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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全然暴露在了街道上,将每一寸雪照出最原本的色泽。男孩凝视着这个邀请——凝视着,再凝视着,最终慢慢抬起自己的手,将它放进斯娣妮的掌心。 女巫嘴角带起一个微笑,将他牵起来。 他们一起离开了这条街,走向小镇的尽头。 …… 白色的群山都睡着了,留下满夜喧闹的星辰,在两人走上一块空旷的平地时使劲眨眼。 斯娣妮熟练地在雪中架起锅,把一堆干柴扔进铜锅底下,挥动魔杖指向锅里的水。很快,咕噜咕噜的声音便从中冒了出来。她又点燃了那些木头,并将一把铁勺扔进了锅里。 德拉科站在一旁,眼神呆滞地望着这一切。在他怀里抱着的,是哈利曾经戴过的一条灰色围巾。 他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带着斯娣妮回到小木屋去,拿上了她说要拿的东西,又跟着她爬上了这座小镇背后的小山,看着她从斗篷里不知什么地方取出一口锅。 “伸缩魔法……最好的发明之一……” 斯娣妮一边说着,又从斗篷内侧扯出一连串的东西:两颗银质的纽扣、印有《圣诗集》的纸、晒干的母鸡爪、一壶铜罐装着的酒…… 德拉科向四处张望,除了一座比一座高的雪山之外只看到黑得不真实的天空。圆月此时高高挂在他们的正前方,洒下的光亮足以把汤色照得清清楚楚。 “你……你确定这可行吗?” 德拉科轻声问道,攥紧指间温暖的围巾。斯娣妮一边把所有的东西扔进锅里,一边点了点头,又转身去在地上找起什么。 “树枝……树枝……树枝……”她眯着眼睛,持续移动着魔杖杖尖,好像那是什么地理探测器,“这里……嗯不……这儿……这儿!” 她朝地上某个点念了一句“树枝飞来”。“唰”地一声,一根不足食指长的断枝从积雪中破洞飞起,然后缓缓地、不偏不移地落在了满是皱纹的手中。 “最后一样——” 斯娣妮把树枝放进锅里,转身走向笔直站着的男孩,摊开双手。 德拉科抿住双唇,像是怕冷一样,迟迟不将怀里的围巾给出去。斯娣妮看出他的犹豫,放下双手,语气认真地问:“你想他回来,不是吗?” 德拉科点了下头。 “你并不知道他在哪?” 摇头。 “是他有错在先,我猜得对么?” 德拉科没有料到这个问题,因此愣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想起那天晚上——就在离这不远的某座山峰背后,那个男孩便是那样毫不掩饰、没有丝毫愧疚的样子,望着自己离开。在小屋里、在帐篷里、在冰川之下,一个个冷漠而躲闪的眼神就是那样叠加在一起,让他昼昼夜夜都是在恐惧和迷茫中度过。 如果不是这样——如果不是哈利离开,那么他也许就不会什么都没有,也许他就能更好过。也许在那群疯子把自己逼死时,他还能有真正让他感到活着的东西,而不是只能躲藏于黑暗…… 第三下,德拉科点了点头。 斯娣妮重新向他伸出手。他松手将围巾交了过去,寒风紧接着涌进怀中。 “那么他受一小点点苦是应该的。”斯娣妮说着,走回锅边,将最后一样材料——“当事人接触过的东西”——抛进了已经烧涨的药汤内。热气从锅中冒了出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发酸的、接近于过期生肉的的味道。 “现在,我需要施几个咒语,确保你的爱人能够找对方向。”她从斗篷中变戏法般又搬出了两个小板凳,并将其中一个递给了德拉科。 男孩接过它,将它插进雪地,坐了上去, 药汤浑浊不清的底色中很快透出一点发着亮光的绿。连续不断的咒语经过女巫沙哑嗓音的折叠,和煮水的声音融为一体,听起来有如微弱的地动声。 德拉科望着汤面上冒起一个又一个的泡,不经意想起在冰岛的时候,看似贫瘠的平原上,突然就会冒出近百度的热泉。 潘西闹闹嚷嚷地在耳边抱怨旅程的计划,拉文克劳的三个男生走在后边为熔浆颜色这类机械的问题展开讨论。而他双手插兜看着波特在吵架的两个好朋友间一声不吭。 那时他以为那是痛苦。 摔了个跤、丢了面子、情绪失控——他以为那可以称得上是“糟糕”。 如果他参与了小天狼星的杀害…… 德拉科抬起头来,望向夜空中的遥远繁星。它们比六个月前那个夜晚——在沙丘房顶上看到过的那些星星,还要明亮,明亮很多——很多倍。 ……如果他救了爸爸妈妈,就连哈利的背影,也会永远消失在他的世界。 “你想他回来吗,不是吗?” 这真是个可笑的问题。 他当然想——他有什么选择?他为什么留在这个世界?他还有什么选择…… 鼻子里的酸味越来越浓。德拉科回过神来,看见斯娣妮已经停止了念咒。她握着魔杖坐在板凳上,斗篷的裙摆盖住了脚边的白雪,眼睛盯着药汤。 “关于这个的副作用……你之前没有说完。” 德拉科清清嗓子问道,双手放进口袋里取暖。斯娣妮瞅了他一眼,又看回了她的发明成果。 “我说完了。在我的估计里,他不会有什么大事。他会一直往这个方向来,直到来到这里为止。” 德拉科点点头,低头看着自己的棉靴。 ……这双靴子是离开城市前,哈利和他去鞋匠铺买的。克努得说他临时做不出太厚的鞋,哈利便拉着他挑了现成的。 “这太丑了……非常丑。” 自己在看见这东西过高的鞋筒和颜色不均的皮面时不由抱怨道。彼时那个男孩看着他笑了笑,说走路时你不会在意这些,说只要温暖就行。 现在想起这些,德拉科只感觉心脏被拧成一团。 他不知道自己要哈利回来干什么。即使他能回来,一切或许也什么都没变。哈利不需要自己……而需要,又算得了什么呢? 德拉科深吸一口气,将目光从这双靴子上移开——然而就在抬头之际,那句“走路时你不会在意这些”忽然附着在了他的脑海当中。 药汤的颜色已经完全变成了墨绿色,上面的泡泡越来越小。斯娣妮挥动魔杖把火吹大,转头就看见金发男孩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有什么问题吗,亲爱的?”她歪着头问。 德拉科眼皮扇动了两下,却没移动一下视线。 “直到来到这里为止?”德拉科重复她刚才的话,“那是什么意思?” 斯娣妮毫不退避地看着他,理所当然地道:“他不会停下寻找,直到来到这里——站在你面前。” “不会停下?”德拉科的语气加重了。一股寒气隐隐从腹中升起,因为不自觉的克制而被打散、冲进了原就已经冰冷的四肢。 “这个咒语就像是在你和那个人之间系了一根线,只要汤还热着,他就会一直被牵引过来,”斯娣妮慢条斯理地解释着,“他不会去做其他的事情,也不会需要,这样一来可以节省很多时间。如果他离得近的话,那么我估计——” 斯娣妮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德拉科已经从板凳上站起来,狠狠地踢翻了还在火上的铜锅! 滚烫的药汤从中泼出,扑到雪堆上让那儿立时陷下去了一块。白色的热气飞得到处都是,而站立其中的男孩双手握拳,肉眼可见地发着抖。 女巫坐在仍然旺着的火焰前,纹丝不动。火光照亮她没被惊动半点的眼瞳,那在此时比夜还要深邃。 “你不应该这样做。” 她轻轻地说,仰头望向比自己站高了半个身子的男孩。德拉科一口又一口地喘息着,将空气尽可能深地吸进肺里,又用力而绵长地将它们吐出。空气里的寒冷让他的喉咙和鼻腔都变得生疼,他却因此更快恢复了平静。 “你也许再也见不到他了。”斯娣妮又说。 药汤烧出的雪坑里,还留有未能完全融化的原料残渣。德拉科看了它们一眼,又对上斯娣妮望着自己、似是带有怜悯的目光。他抬手理齐整自己的衣服——衣领、手袖和下摆,而后转过身去,迈步前冷冷甩下一句话: “即便如此。” ----
第120章 极光之下 哈利原本是走在路上的。忽然,一股巨大的冲击感像是某种钝物般撞进了他的脑袋。他一下重心不稳,坐倒在了地上,整个城市在眼前天旋地转。 “先生!” 一个男声在侧后方惊叫道,而后是啪嗒啪嗒、迅速靠近的脚步声。然而哈利眼前一片模糊,除了白茫茫的一片也看不到。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抓住不知什么地方伸过来的手臂就要用力——紧接着,还没等他站稳脚跟,他就已经左摇右晃地、不受控制地向左前方走去。 “先生你——你的东西!” 后面的人似乎追了上来,哈利却连头都无法转动。他在一片刺眼的、雪盲般的白色中不停向前走—— 再然后,又是一次剧烈的眩晕!他眼前一黑——“扑通”一声,又一次倒下了。 “——先生,你还好吗?没事吧?” 有人跪到他的面前,用手扶住他的肩膀。 “上帝!你的脸色——” “我没事……我……” 哈利忍住想要呕吐的冲动,抓住肩膀上的那只手,努力睁开眼睛—— 随风飘落的雪花,黄昏刺眼的橘色光芒,鹅卵石街道和掉在上面的黑色礼帽——他们都清清楚楚地回到了视野中来,在晚霞中显得柔和宁静。 他扭头看向了关心自己的好心人。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城里每个人都会穿的黑色长衫。 “只是……只是晕了一下。”哈利抬手按按自己的脑袋,又揉了两下眼睛。 “你确定吗?需不需要我叫来任何人——” “没关系,没事了,”他朝男人勉强笑了笑,借着他的搀扶站起来,“没事了……谢谢。” …这是怎么一回事? 哈利又眨了两下眼——他现在确实又什么都能看清了,方才眩晕的感受仿佛一个幻觉。但当他弯腰拾起地上的礼帽,起身时又确实感到四肢发软。 也许只是累了…… 他暗自想着,反复道谢后向陌生的绅士道别。 路灯的影子在街道上逐渐拉长,顶到了他的脚尖。哈利转身寻见了躺在几步之外的——那本咒语书。清醒几秒,他走过去把它拾了起来,放进口袋里。 真是见了鬼了…… 哈利走过横跨一条窄河的城南高桥,在前往夏洛特堡宫的路上始终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想这多半是因为自己太久没有吃饭——上一顿大概还是在昨天早上,冬日的太阳都还未升起前。 但他实在是没有什么胃口。如果不是阿克塞尔让自己在十二月三十一日这天去找那个讲故事的人——取来那则答应了小汤姆的童话,他也许又会在旅店里躺上一整日,避开人群和任何能让他开始关心这个世界命运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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