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在这时,一个古怪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忽然在背后响起。 德拉科僵了一下,而后迅速坐了起来。 门边——两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怎么进来的女人刹住了悄悄靠近的脚步,齐刷刷对上了德拉科的眼睛。 “你们——” 他一下扯住被子靠后,右手朝墙壁抓了个空,眼睛转向床头柜上的山楂木魔杖—— “别紧张——先生!别紧张!” 其中一个穿墨绿色裙子的女人匆忙安抚道,两只手在面前摆来摆去,扯着身边的同伴不再靠近。那另外的女人穿着深蓝色的长裙,在被拉住时皱眉看了一眼拉她的人,又将目光放回德拉科身上。 男孩脸上的眼泪还没有擦干。但他在恐惧和迷茫中顾及不了这个,只是尽可能地往角落里缩—— 魔杖就在一米之外……伸手就能拿到…… “你想要这个?” 绿裙子女人说着,把魔杖从柜子上拿了起来,握着杖尖,将手柄递给德拉科。后者愣了一愣,被这个举动吓住,反而没有接下。 他抬头望着这个陌生的女人,眼神迷茫不堪。 “晨星保佑……这还是个孩子。” 靠近门的地方,蓝裙子女人兴叹了一声。她的同伴把魔杖放回原位,耸了耸肩。两人互相打了一个看不懂的手势,好像完全忽略了德拉科的存在。 “还说呢!他的耳朵太灵敏了,再老一点怎么可能听得见我们进来……”绿裙子女人摇摇头说。 她又看了一眼德拉科,把手伸进袖子里,像是要从里面拿出什么东西—— “等等!”蓝裙子女人上前两步,抓住了她的手臂,“他太年轻了,我们要更加小心——之前我是怎么跟你说的?你总比你那女仆懂事吧?” 绿裙子女人拍拍她的手,把自己的胳膊抽走。 “你管闲事太多了,姐姐!”她冲她俏皮地笑了一下,“不过我听你的——看看会否有区别。” 她把双手放下,转身看着德拉科。 男孩感到非常害怕。 他看着这个模样清秀的女人走近——蹲在了自己面前,注意到她绿色的领口上绣有一朵金边勾勒的四叶草。他设想了十几种这人接下来可能会做的举动:问他问题、拿走他的魔杖、取出一把武器…… 然而,绿裙子女人只是抬起右手,在德拉科紧张的注视下,将它轻轻放在了他的左腿膝盖上。“准备好了吗?”她柔和地问。 德拉科忐忑不安着,艰难中发出一声“什么?” 女人对他微笑起来。 再下一秒,一道白光便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 *“变成了黄瓜”是丹麦语中的一个表述“生气了”的方式,近似于英语的“Go banana”。
第121章 新年夜 水声如同爆裂的大海一般炸开,淅淅沥沥压迫着向耳膜挤进;轰鸣仿佛地震后的余音,在层层叠加的回荡之中巨大到包裹整个世界。德拉科站在环绕自己的光晕之中,感到有冰凉的、雨滴般的水珠溅到了皮肤上。他花了一阵才从这和干燥小屋截然不同的环境中睁开眼,对焦后发现面前是一道雾气氤氲的水帘,两边是坎坷、潮湿的褐色岩石。 这是一个瀑布后方的隐蔽洞穴。德拉科很快反应过来,是因为他在旅行中到过类似的地方——冰岛南岸,塞里雅兰瀑布,潘西还给他拍了一张照。彼时的光线和现在一样,也是接近黄昏。 但他明明不在能够见到黄昏的地方,极地的天早就已经不再亮了。 “站稳了,有点滑。”一个女声在左手边悠悠响起。德拉科扭过头,看见方才那个穿绿裙子的女人。她朝他点头致意,又看向瀑布之后的地方。 那后面像是有什么另外的声音,颜色也更丰富。 “我这是在哪儿?”德拉科回头看了一圈这个洞穴。它不深,几步就能走到头,“还有……你是谁?”不安之中,他暂时忘记了刚才的悲伤。只是那已抽干了他半身的血,无论如何也让他说话有力不起来。 “我是谁不重要,更重要的是你是谁,”绿裙子女人打谜语般说着,“至于第一个问题,你可以自己去看。”她伸手指向瀑布后的方向,看着德拉科浅浅微笑。 德拉科踌躇着又看了看四周,竟没发现任何一条来路。这地方是完全封闭的,除了石头还是石头——他刚刚不还在那间小木屋里吗? “我不会伤害你的,”见他紧绷的样子,绿裙子女人又说,“放心吧,你的身体还在你的房间里,这只是脑海中看见的。原本我是不愿多此一举的,但是我姐姐一定要坚持这么做。” 她又向瀑布点了点下巴,示意德拉科走过去。 男孩注视着那些奔涌、飞溅着的水花,攥紧自己的袖角,终是迈动了脚步。 流水的声响灌进了耳朵,寒冷从上到下淋透过了本就缺乏温暖的身体。 穿出来的时候,德拉科用力打了一个喷嚏,狠狠抖了一下之后环起双臂抱住自己。他刚要打退堂鼓——以为着这里肯定是更进一步的冰天雪地,一股温暖的感觉就轻轻覆盖在了他的身上,像是阳光一样,烘烤着他滴水的衣服和皮肤。 不,不是像是阳光。 那就是阳光。 德拉科眨眨因为进了水而有些酸痛的双眼,便看见一个洒满阳光的村庄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闪闪发光的石板小路、点状散落着的长方形小木屋。他呆滞着把水擦干,就看见许许多多的人在木屋之间走动,或是坐在屋前草木茂盛的花园里,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声音很多,却没有一点喧闹的迹象,只是一片温暖、平和的样子。男孩因为某种异常吸引人的光亮抬高视线,就望见紫罗兰与橘色相交的晚霞罩在村庄尽头,那些草皮制作的屋顶就在这迷幻而深远的颜色中尖尖地立着,雾气般的光晕柔和了墙角的线条。 春天般的温度很快让德拉科变得暖和了起来。绿裙子女人走到他身边,偏头瞥了他一眼,而后自顾自地向前漫步,举手向后挥了挥——示意人跟上。 德拉科站在原地愣怔了好一会儿,低头看看双脚确实踩在了灰色路砖上。 神色游离着,他跟上绿裙子女人的背影,向村庄深处走去。 悠远的歌声从某扇窗户里飘出来,孩子一样在街上奔跑。德拉科一步步走着,扭头去看两侧形状相差不大、装饰却完全不同的屋子,一时间停止了纠结自己身在什么地方。 一只羽翼丰满的百灵鸟在天上飞翔,不时发出一声悠长的、清脆的啼叫。迎面走来一位年轻貌美的姑娘,她在看见德拉科时露出含蓄的微笑,随后却又被追上来与她说话的一位男子叫住。他们停在路中间交谈,看着对方的眼神逐渐明亮。 木屋的窗户许多都是开着的;在这样暖和的天气里,没人愿意把阳光遮住。它们像是最为朴素的画框,框住了里面人生活的景象。左手边,一扇窗里的女孩正叼着自己的画笔,手抬颜料盘,对画布上的——德拉科看不到的画作露出美丽的笑容。右手边,一个男人正把水壶递给自己心爱的妻子,他西装的扣子洞上画着一朵长久鲜艳的蓟花。 再往下走,村庄就变得更热闹了。一个女人拉着自己的女儿从旁走过;小女孩胸口别着一朵玫瑰,在她蹦蹦跳跳的时候跟着跃上跃下。在她们身后,花团锦簇的小花园里,一个长了翅膀的、天使样子的小孩正放下他的光环,兴高采烈地跑到花丛边去,从上面摘下一朵又一朵、不同颜色的鲜花—— “今天我们去哪儿寻找呢?”草堆边,一个披着红色斗篷的男人正抓起一把草,喂给面前皮毛光滑的黑马。马的一侧肚子上靠着一个身穿锦缎的少妇。她耸了耸肩,说:“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 他们看向彼此,同时露出了微笑。 德拉科跟着绿裙子女人向前一直走,经过许许多多个木屋,擦肩而过许多的人。这一切叫他十分困惑,他却不敢把这个陌生的女人叫住,问她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们走着——走着,朝向霞光最绚烂的天边,嗅觉里的花香从玫瑰换成了丁香,又掺入了茉莉。德拉科就要开始感到厌烦,揉着鼻子希望这味道不要这么浓郁。再然后,绿裙子女人在一座小小的、没有花园也没有门饰的木屋前停了下来。 她回头看着德拉科走到面前,朝门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我不会和你进去的。” 她这样说着,放下手臂退后了两步。 男孩皱眉望着墙上紧闭的窗户,没有反应。 “这是什么?”他朝女人问,目光向下落到铜质的雕花门把手上。紧接着注意到,这和家里房门上的有点像。 “我说了,你得自己去看。”绿裙子女人对他眨了眨眼,嘴角仍然上扬着。 经过斯娣妮那老女巫的馊事之后,德拉科对这样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好感。他从来也不吃这一套——先前被骗纯属被逮到了脆弱的时候。他从来不愿当被人摆动的棋子。可笑的是,这似乎成了他现在唯一的角色。 落入深水般的低沉此时又回到了他的身上,即使身边莺飞草长也起不了任何的作用。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放弃抵抗的念头,伸手转动门把。 门没有锁,向下一按就能打开。德拉科推门进去——迎面淡淡扑来一阵百合花香。 他毫无预料地愣了一愣,顿在了进门处。 百合花香。这是他最熟悉的香味。 母亲喜欢这种花,常年四季都会在客厅、走廊、书房和她与父亲的卧房中放上一到两瓶。小的时候他打碎过一些,看见满地的碎片吓得不轻。后来每次做错事他都会送母亲一束;那里面永远藏着一半的想要靠近,一半的胆战心惊。 而眼下,这件小屋远不及家里的别墅精致和宽敞,却因为这股香气而有了一丝异样的熟悉。德拉科反手关起门,两三步走过玄关向右边开口的地方看,便看到了一幅让他惊异不已的场景—— 简朴的木屋之中,一张长方形的桌子立在了靠墙的位置。年轻的纳西莎——他的母亲——正坐在桌边,陪一个小孩玩着桌上散落的纸片。那小孩顶着浅金色的头发,短短地剪到耳垂之上。 那是德拉科小时候的自己,和相册中的一摸一样。 男孩怔在了墙边上,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但母亲的样子看上去是那么真实——他甚至能够看到她银色的、树叶状的耳饰在金色的头发间若隐若现。大概五六年前,自己还在上小学的时候,她就经常戴着这一对耳坠。那时她也常常这样坐在桌前,却一般都是为了看报或看书,而绝对——绝对没有陪自己玩过这么孩子气的东西。 “妈妈!你看——” 小小的德拉科出声说了话,将折出的纸青蛙举到母亲面前。后者把它接过来,放在手心看了一阵,而后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81 首页 上一页 190 191 192 193 194 19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