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德拉科不在看自己的时候——例如现在,哈利注意到,他总是空空地看着视野中的某个点,像是在看很远的什么地方。那让他感觉起来像要即刻踏上独自的征程,而他要去的地方太远,是他自己,或任何人,都抵达不了的终点。 哈利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他猜想这也许和自己有关,但这样的情形让他坐立不安。大半个月过去,他如今不得不承认——他想这个人想得发疯。真的见到之后,他却忽然发现,那些他想要说的愧疚、想要放置的感情,突然找不到了归宿。 你还爱我吗?有些时候,他想这么问他。 然而这是个愚蠢的问题。这男孩还爱着他,或许更爱,他能感觉得到。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就像是现实中的马尔福再也不与他争吵,再也不随时出现在楼梯转角…… 哈利猛然意识到,他想不起马尔福最近更多的行径,是因为他几乎完全消失在了所有的课间——而他仍然住在学校,他有听潘西在美术考试前提起。 这实在是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他不禁想要细想其间联系,却因为当事人就在身边而不太自在。周围逐渐坐了更多的人——他们都找到了这个更加开阔的位置,有的已经铺开花布,摆起了野餐的架势。 “……你饿吗?”哈利出其不意地问,打破寂静。他看见德拉科摇了摇头,闭上眼睛像是累了。 ——曾经的曾经,一切开始之前,这个男孩还会为这样的问题同他开起劣质的玩笑。这个想法让哈利被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裹挟住。他压住一口气,双眼盯着身前的草坪左右移动数下,最终还是坐直身体,提起了那个按耐许久的话题。 “前段时间,我认识了一个人……一个小男孩,在城中的济贫院里。” 德拉科睁开眼睛,扭头看了过来。 “我之前没有告诉你,是因为……”哈利试着找出最合适的说法,绕了半天却都以失败告终,无奈下只好改了顺序,从头再来。 “我认识了他,和他聊了很多。他告诉我事实上还有第二颗金苹果的存在。”话音刚落,哈利就感到悔意从腹中弥漫开:他不该这么快提到金苹果的,这只会造成更多的误解…… 果然,德拉科在听到后垂下头去,陷入了沉默。好久后才问了一句:“第二颗金苹果?” 声音很沉,很轻,透着掩盖不住的疲倦。 “是……他说它藏在东海边的什么温室里,和我们要找的那颗作用一样。”哈利有些发慌。他端详着德拉科的神色,只见那张本就消瘦的脸上覆上了更多的阴影,“我没太听详细,你回来后我就再没去过那个地方……你不一定要和我一起的。” 不知是否是因为这句话的缘故,德拉科的神色松动了一下。他注视着脚边的枯草,在黑色的夜幕下仿佛凝固了的铜像,只有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动。 “你相信他说的话?”德拉科沉声问,仍然坐定着。 “大概吧……我有我的理由……” 哈利不愿也无法告诉他背后完整的来龙去脉。他想他是相信小汤姆的,介于他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这本童话书的主人…… 那么这个人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难道也有本同样的书不成?哈利想起自己翻开《安徒生童话》的初衷,想起卢平在台上的微笑,关于香肠栓的故事,还有教室对面看着自己的男孩…… “这不太好解释……” 他努力把脑子里的画面甩开,那让他在此刻感到呼吸困难。哈利看回德拉科——现在的,当下的,眼前的这个德拉科,说话变得磕磕绊绊。 “我先前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因为我……” 他不知怎样平静,也不懂自己真正想说什么。德拉科留意到了他的艰难和停顿,转过头来注视着他。那注视里有探究,也有退怯。他就这样等待着哈利把话继续说完,只是后者再也没能鼓起勇气…… “它来了!它来了!!!” 人群忽然骚动起来,德拉科和哈利一同仰头,向空中看去——只见漆黑的天幕中赫然出现了一团白色的、火球一般的光亮,拖着长长的、蓝色的尾巴,朝着地平线的方向滑落。 炽热的星体向着看不见的终点奋力狂奔,与空气摩擦出的烈焰燃烧在每个望着它的人们眼里。哈利看着它,看着它如同宇宙中最无畏的那个孩子,向着命定般的归宿冲破夜色,以至于让自己也变成黑暗中唯一移动着的太阳—— 长过转瞬即逝,不及永恒——却永远为永恒痴迷。 它滑过夜空、滑过身后所有璀璨着的星星,又让它们此时此刻黯然失色。 人一辈子只能见到一次的星星。 哈利恍了一下神,转头去看身旁的德拉科。那男孩正专注地望着夜空中的景象,浅灰色的双眸似乎被光年之外的灿烂照得发亮,纯澈而深沉,宛如落在水中的陨石。 没来由地,他想起曾经在皇家剧院的后墙、那场圆满的歌剧结束后,他第一次那样主动地吻上这个男孩的嘴唇。那时他看进他同样透亮的双眼,那时心里的触动和热血砸晕了他的头脑。 那时他心心念念的只有这个男孩的好,好得像是一场盼望了太久的美梦。 那时,他竟然觉得,那就是爱他。 ---- *多米诺:19世纪假面舞会中常见的一种面具,覆盖眼睛周围。通常被没有特别准备装扮的人使用。 *安徒生原著里其实并没有提到这颗彗星是哪一颗。按时间和描述,推断为1835年的哈雷彗星。 Music - “Fortitude” (HEAVN) 泠:强烈建议这章开始的每首推歌只要能找到的都听一听。认真的。
第128章 假面舞会 盛大的宴会藏在幽深冬夜的风声之中。哥本哈根满城寂寥,所有的光亮和喧闹都收拢到了北方旅店长排的雕花玻璃窗后去。那里面人影攒动,看上去却更像是妖精和神祇们的聚会。一位小姐走过窗边,披肩上盛开着层层叠叠的月桂花瓣;一位绅士走过,面具将他的鼻子拉得有匹诺曹那么长。屋外的风越吹越响亮,终是有雪掺合了进来,朦朦胧胧的,将窗内的景象逐渐遮掩。 一个裹着棉袄的年轻人匆匆穿过飞雪,走进温暖的门厅里。侍者迎上前来帮他脱下外衣,里面的黑色燕尾服朴素却整洁。他礼貌道了谢,手里捏着一本皮质的谱夹。 “晚餐舞已经结束了,贝儿先生。您随时可以进去。”侍者毕恭毕敬道。 年轻人点了一下头,摆正脱衣时弄歪了的领结,走进宴会厅。 嘈杂的声响淹没了听觉里的每处角落,煤气灯明晃晃的光亮从天花板上洒下来,和墙壁上整齐排列着的烛台火苗相融。本就对一切感官极度敏感的年轻人站在门口,面对过多的服饰感到眼花缭乱。他随即站在原地放眼眺望,直到看见他要找人的人,并确认对方也看了过来。 “贝儿先生!” 人群背后,一位两鬓斑白的老者大声呼喊道。他看上去是个备受关注的人物,肩上披着中世纪骑士的红斗篷,身边围着一群宾客。 “终于等到你了!要是再不来,我可如何向王子交待?”老者微笑着朝年轻人走来,撇下身后一众人。名叫“贝儿”的人腼腆地眨了两下眼。 “抱歉,伯爵先生。街上见不到马车,我只好走路来……”他实话实说道,脸颊有点泛红。 “难道先生这样的人物还缺一辆马车?”伯爵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摇了摇头,又挑起两根银白色的眉毛,“看来传言中您的谦逊实属不假,这可是比天赋还要宝贵的东西!” “多谢,伯爵先生,”贝儿勾了一下嘴角,把谱夹打开递给老人,“在我上场之前,还请看看这首曲子,如若觉得不合适,我可以——” “贝儿先生。” 伯爵抬手打断了他,把琴谱搁在一旁摆满了高脚杯的方桌上。杯子里盛着紫红色的的勃艮第,烛光照耀下仿佛红宝石一样透亮。 “能听到您最新的心血莫过于我们的荣幸,而您的音乐无论哪支都是好的,更何况——”伯爵瞥了一眼摊开的曲谱,爽朗一笑,“更何况我也无法判定呀!我懂画,先生,看过很多的画。可耳朵这一方面的事,原谅我向来都没能学通。” 他从桌上举起一杯酒,向这位年轻的音乐家祝了祝。他也确实是年轻,左看右看也不过十六七的年纪,却已是这座城里一颗发光的宝石。这让伯爵想起自己也还是个小伙子的时候,只不过那时他拥有的金子都在族徽里,而不在心里…… “过会儿见吧,先生!”伯爵颔首致意,“拜托了,先来杯酒暖暖身子,看看这外面都是什么天气。还有不少人刚从城郊回来呢,真是健壮。” 他说完,抿了一口酒,朝着人多的方向离开。贝尔望着他因为年迈而无法挺直——却仍然平稳而庄重的身姿,心想也许有一天他也会成为这个样子,在艺术能为他封爵,剧院成为他的领土之后。谁又说那是不可能的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年轻人转身去端属于自己的酒,却发现一个戴假面的人正注视着自己摊在桌上的琴谱。那是一首他在冬天开始时写下的D小调歌曲,充满着属于那个时候的情思和忧愁。它曾像落叶一样时刻引起他的心痛;而如今,他已将叶子藏进了时间这本厚重的古书里。 “抱歉,我这就把它拿走……” 估摸着是自己的东西挡了道,音乐家先生忙把谱夹从桌上拿起来。他讪讪地对旁边的人笑了一下,注意到对方披着新制的黑色披肩,头发金得没有一丝杂色,却不像仔细打理过。 “你要演奏这个?” 那人冷不丁地问,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贝儿抱着谱夹点了点头,想着自己也许永远也不会习惯上场前的兴奋感。即使那越来越平静、越来越柔和,像是温暖的海水,推着他去寻更大的舞台。 “我以为这是一场庆祝……”那人放下手中的空酒杯,又端起一杯满的。他别开眼睛,望着屋子中间拥挤的地方,像是在找什么人,又没有要过去的意思,“这看起来很悲伤。” 贝儿抱着谱架看向他,眨了眨眼。 “你也懂音乐?” 再没什么能比遇上可以和他谈论作品的人更叫人高兴了。这样的快乐可比酒精更能让他的身体温暖起来。更何况,他从不在表演前喝酒。然而对方却没有显示出想要继续说话的意思。恰恰相反,他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流水般的披肩垂到小腿,摆动的弧度刚好得体,恰不张扬。 该是位有钱人或是某派皇族家的少爷。贝儿看着他的背影想。他见过许多叼着金子长大的人,而他们的举止总是和别人不一样的。这又让他想起那位肥猪似的市府参议——如果有人要用权位抢走他最爱的女孩,那么他至少得长得像个样!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81 首页 上一页 202 203 204 205 206 20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