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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忽然,哈利在座位上睁开了眼,对焦后先是看了一眼卢平,又转向教父。 “我想去的,小天狼星。”他开口说,注视着小天狼星一动不动。后者愣了一下,对上他的目光。 这是哈利这些天来第一次表达愿望——或是关于自己的任何东西。这很快让他的教父露出微笑。 “好,那么我们就去。等你学期结束。”他果断地答应下来,瞥了一眼卢平。后者点头致意。 哈利终是放弃了对睡觉的尝试,坐直身板去找水瓶。在那之后,他双臂交叉环抱在一起,望着隧道尽头有光进来的方向,再次不说话了。 …… 初夏的阳光比起先前要温暖不少。两天后,一场倾盆大雨却又浇透了校园里的草坪,连小花园里的玫瑰和金盏菊都被打落了一半。 最后一次庭审结束,哈利终于安分地回到格兰芬多宿舍——罗恩和纳威致以了他最热烈的欢迎,好像阔别这个房间的时间不是两个星期而是整整一年。赫敏和金妮则从门口烘培店买来了蛋挞和燕麦酥,热热闹闹的场面和红色的墙纸相配至极。 哈利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五月十八之后,学校作为“缉拿现场”的消息很快经由报纸和口述消息在同学间传开。七嘴八舌的讨论持续了半个星期,又被更多的日常生活快速覆盖。在小天狼星的命令下,警署和身边人的保密工作都做得极好。除开当时在场的人,没人知道他那天晚上的出现,最后又发生了些什么。 罗恩和赫敏默契地没有刨根问底,但那晚是他们陪着自己回到家,又把医院的消息全部问清楚的。 他们说马尔福没事。就是碰到了头,会好的。 他们说他要在医院呆一段时间,考试可以远程或者延后——罗恩说他真幸运。 他们说马尔福夫妇被警察救出来了。救出来?从哪里救出来?从里德尔的老巢里。他们为什么会在里德尔的老巢里?因为他们被关作人质了,小马尔福是因为这事才配合那些杀人犯的。 直到庭审第一天,哈利才知道那时卢平夺过那部手机是要看什么。 这位老师了解自己的学生,更了解老友的性情。他在事后才向小天狼星承认,自己背着他向斯内普套出了马尔福家的情况,又和金斯莱私下商量,于特案组抵达地下室之时,向郊外一座荒废了的酒厂另外派遣警队。 备选计划最终还是派上了用场。所幸他们并不需要摸清整座厂房的构造,只需突击地牢。 “下一次……” 彼时小天狼星站在皇家法庭的大理石台阶上,话到一半又拍了拍卢平的肩膀,叹了口气。而哈利站在他们身后,直到被叫才想起来迈步。阳光亮得刺眼,他却怎么也看不清脚下台阶。 是。他什么都不知道。 最近两个月,他已经为这痛过太多次。但他不觉得有哪次能像这样,仿佛最后一根稻草,将他在春天离开之时彻底击垮。 没有愤怒的借口,无人可以述说。 他再也不觉得那天那个近似于“吻”的触碰,有什么可以多想的。这一切太乱了——全都太乱了。正确的错误的,不该的不忍的,后悔的不解的——他不觉得他能够做出不一样的反应,却又不敢回想哪怕一次当时的场景。那时他什么都不知道……他…… 不,即使他知道背后这一切,他也会控制不住当时的愤恨,也会在席卷而来的后怕中对马尔福动手。 也许他只是恨自己这样。即使在朋友的环绕和尘埃落定后仍然睡不着觉笑不出来。偶然不经意间,他会想念那本书——那本总能让他安睡的书。然而此时没有任何事能比它让自己心里更乱。 为什么?他不断问自己,也问德拉科——唯恐去想那究竟是谁。 那个触碰让他困惑,更让他不安到意识摇晃。他想去医院,想去看看他怎么样了又把他摇醒质问。但他以什么理由去?以什么身份去?叫他受伤的罪魁祸首?还是好心的同学?除了全戈萨赫罗的人都知道,哈利·波特不可能对德拉科·马尔福好心。 哈利就这样,将自己锁在宿舍里,直到下大雨的这一天。 这一天的雨在午后变小,又在四点放学前彻底停止。他回到房间,摊开课本想要逼自己复习一会儿,就见罗恩站在窗边,聚精会神地向下看。 “哈利……” 红发男孩出声唤了一句,语气有些犹豫。这让哈利偏过了头,抱着物理课本停在书桌前。 “马尔福……他回来了……” 罗恩喃喃自语般说道。 下一秒,房间里便响起“啪”的一声—— 哈利快步走到窗前,一把扶住窗框,朝罗恩手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那个金发男孩就走在礼堂前的小路上,步伐很慢很慢,仿佛一个年迈的老人。 哈利心口一阵刺痛。他不自觉地抠住了窗框上的裂纹,双眼很快开始发干。 德拉科明显变瘦了,腰也没有从前那样直。他向前走了一步,又走一步,最后扶住礼堂前那张长椅的靠背,缓缓坐了下去。 微小的刺痛极速扩大,分秒间便占据了身体的每个部位。哈利转身离开窗边,坐到桌前翻开课本。 没有一个词有意义,没有一幅图不是灰色的。他握紧手里的笔,心却仍然系在窗外那幅景象上。一根隐形的、数百米长的细线便在那时探出窗缝,将他与草坪另一端的那个男孩紧密相连。 …… 这却只是哈利的感受。有且只是哈利的。 几十米外,草坪另一端,德拉科看了一眼父亲的未接来电,收起手机坐在长椅上,不一会儿便意识到椅子边缘沾了雨水,膝盖之下的位置因此湿了一片。 他于事无补地挪动了下双腿,又看向了正前方。 放空的眼神抓不住花园里薰衣草的确切形状,也看不清地上的水渍是否已经不再增多。雨应该已经完全停了,又或者没有……他不是很在乎。 草坪上偶尔有人经过,偶尔会朝他看上一眼。他也不在乎。 曾经,他到哪儿都会带上高尔和克拉布那俩家伙,就是为了让自己看上去不是独自一人。独自一人看上去孤独,看上去脆弱,也就可悲而好受欺负。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个理,因为他就拿这事笑过纳威·隆巴顿无数次。现在,他却都无所谓了。 什么时候,他又不是一个人呢? 德拉科右手放在口袋里,又握了一下里面的手机。 父亲已经半个小时内第三次给他打电话了。不是为了别的,就是要他呆在停车场附近,哪儿也不要去。仿佛多动一步,就会被哈利·波特再次打倒,撞开后脑勺刚刚结痂的伤口,血淋淋的,叫他这次再也醒不过来。 他并不清楚父母亲是怎么知道打伤自己的人是谁的。也许是他昏迷时说了胡话,被曲解一番后恰好对上正确答案,又或者护士医生的多嘴正好被他们听到——他倾向于相信后种。若是前一种,那么他就不该在醒过来的第一时间听到父亲骂着放过了自己的布莱克警长、要他教子好看,也就不至于花了接下来三天的功夫阻止他找哈利理论。 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理论的。如果真的要论,他倒觉得哈利打轻了。水池前回头那刻,他就已经做好了被打到住院半年甚至失手打死的准备。事实上他真的以为自己就要死去了——颅内的震荡加上浑身剧痛,足以在意识模糊中造成那样的错觉。否则,他也不会抬头吻他。 他都不奢望哈利能够原谅自己。 德拉科抬起眼睛,向格兰芬多宿舍的楼上望去。 错误累积到了一定数量,便再□□的可能。三年半的对峙之后,他计划杀了他的教父;在那之后,又毫不知耻地、无礼地吻了他。 没有人能够宽恕这样的事。即使脑子再晕,德拉科也看得清现下的情况。事到如今,他也不觉得自己还有资格去想这份本就错误的感情。那场梦只不过是以最残忍的方式,教给了他早该明白的真相—— 从始至终,这就是他的独角戏。 三年所有的博取关注是,后来的挣扎和困惑——梦境与现实间纠结的痛苦和愤恨——它们都是。就像梦里所有的事只有自己知道,因此等同于从未出现过一样,他无论在哈利·波特视线中出现了多久、还能出现多久,都是一个笑话。 所以是的,他当然是一个人。 从始至终都是,用不着遮遮掩掩。 心情低靡中,德拉科握住长椅边的扶手,就要起身。忽然,一个系绿领带的女孩就向他走来,二话不说,坐到他身边的位置上,闭嘴沉默着。 “怎么了?”德拉科对明显憋了话的潘西发问,眼睛瞥向刚从主教学楼走出来的、神色如常的斯内普。 看了许多遍报纸对于那夜的报告,他才彻底明白了此人在其中扮演的作用。而这只有让自己这个笑话变得更大。 “你回来了。”潘西的声音异常平淡。 “只是一会儿而已。听力考试没法延后。” “不回宿舍?” “不回。” “还住在医院吗?” “快出去了。” 潘西安静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声带就好像被细线绑住了一样,紧绷的同时试图挣扎。 “是波特干的吗?”她问。 德拉科终于看向了她。 “你说什么?” “你的伤,是哈利·波特干的吗?” 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为什么这么问?” “达芙妮说的,”潘西扭头盯着他,“前周星期五,也就是什么枪击案的那天,她在校门口看见了你,还有波特。”质问的语句一连串地突袭而来——“为什么不告诉我你那天在学校?离校日你为什么会在学校?再告诉我一遍——你为什么会受伤?如果是波特,我发誓——” “摔倒了,就这样。达芙妮看错了。” 德拉科冷冷地说,将头别开。女孩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嘴唇微微颤抖。再然后,她唰地站了起来,双拳握紧在德拉科的眼角余光里—— “你知道吗,德拉科?你真是个混蛋。糊涂——而且混蛋!” 她竭力压制自己的音量,致使嗓音古怪地变了形。雨后阳光下,女孩眼里有什么晶亮的东西一闪而过。她猛吸一口气,撇下德拉科大步走开,脚步踩进水坑,溅起冰凉的水花。 德拉科凝望着她的背影,一时间没有动弹。手背和袖口多出的潮湿和凉意让皮肤收紧了一下,却和灰蒙蒙的天空与满地雨水一样,无法让他的阴郁再多分毫。他又一次望向远处的斯内普;对方这时竟也注意到了他,扭过头来看了一眼。 这是多么讽刺的一眼啊。 像是自己醒来后的第二天,此人来到病房,告诉他那颗按钮按不按其实毫无区别——因为他早将控制装置和定时器一同改装了。这是他有心料理“那个愚蠢波特”的原因。他还说,“所以你不必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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