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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气急败坏地喊了出来,把纸片揉成一团捏在手里,“砰”一声关上了窗。楼下小园子里的猫睁开眼睛,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翘起尾巴。 …… 关上窗户,哈利转身背对着墙壁,忍了又忍,还是笑了。他笑着走向洗手池,摘下眼镜放到一旁,刚要洗脸,就听见门被砰砰砰地敲响。 “你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吗?非得要跑来——” 哈利的话没有说完。 还没来得及反应,德拉科就把他推到墙上,用力吻住了他。 黑发男孩睁大了眼睛。 呼吸、嘴唇、身体的温度——排山倒海地袭来。德拉科两手按着哈利的肩膀,将他压在自己和墙壁之间,蛮横——甚至是粗鲁地侵略了他的口腔。哈利在肩胛骨被撞疼时闷哼了一声,舌头很快被绕住。他惊得不轻,瞪着那张近到模糊的那张脸,双手僵在身侧。 几天下来,两人接吻的次数两只手就可以数得过来,而哈利可以肯定,德拉科从来没有这样吻过自己——急促,慌乱,拼了命地吮吸他的嘴唇,像是要从中获取不可或缺的氧气。 房门仍然大开着,他却腾不出半点心思担忧有人会经过。德拉科的呼吸带着窗边的风和走廊里的迷醉味道,哈利感到自己的大脑断线了一阵,不知不觉中闭上了双眼。 呼吸,缠绕,心跳。 吻。 一个仿佛倒在黄昏尽头的吻。 直到很久很久——像是宇宙大爆炸猛然崩塌、星群摸索着落地生根——那样久的时间之后,德拉科才像是消耗了一定的力气,动作逐渐缓慢下来。哈利这才想到,也才有机会做出一些回应。那些血液,那些徘徊在嘴唇周围滚动的血液,才以一种恍恍惚惚的姿态退回了四肢,推动着他的右手攀上德拉科的背,抚摸了一阵,又继续向上,埋进那堆柔软的金发。 也许是感受到了哈利手掌的温度,德拉科的呼吸一点一点平复了。他仍然没有放过这个吻,只是让它变得慢慢轻柔。哈利找回自己的呼吸,感到那双原本禁锢着自己的手温暖地、瘙痒地抚过他的脖颈,在下巴周围停住,小心摩挲着。 他并不清楚他们吻了究竟有多久,也不清楚有没有人看见。只知最终结束时,两人的气息都有点不稳,耳根都染上了玫瑰的颜色。 德拉科一只手仍然捧着哈利的脸,另一只手搂住他的背,睁开眼睛和他对望,就在鼻尖可以碰到的距离。温热的气息到处都是,像是已经过去的、还未走远的夏天。 “活着呢……”德拉科喃喃说道,声音极轻。 哈利失笑。他抬起手来,拨开垂到眼前的金色刘海,低声问:“你?还是我?” 德拉科摇摇头,没有回答。他微微侧脸,安静地、缓慢地让两人的嘴唇再次挨在了一起。哈利舌尖试探般地扫过那瓣湿润的上唇,对方呼吸乱了一下,收紧了手臂。 …… 也许少年的爱是该这样的。如果这可以算作“爱”的话。对于这个,哈利并不确定,不能百分百确定。他可以确定喜欢,很喜欢,但是“爱”…… 即使他写在了纸上,想要听见对方这么说,这个词却始终遥远又神圣。 十六岁的梦境可以关于激情,可以关于吻,关于校歌里唱的理想与未来。但再深远一点的感情,如同罪恶与绝望,如同恐惧与贪欲,还很陌生——人们说“我爱你”只不过是因为“我喜欢你”不够好听,再没有其他意思。 早晨没头没脑的吻并没有持续太久,倒是让两个男孩适应了小旅馆内似有若无的酒香。简单吃过面包牛奶后,德拉科偷偷拉起哈利的手,从那扇黑色的木门出去,踏进满是阳光的街道。 临月湾是个有些年代了的小城,秋风洗去了空气里的灰尘,那些红色、黄色和白色的墙壁便显得干净。哈利走在街上,边走边望,仿佛闯入了一张色彩艳丽又淡薄的水彩画。那些烟囱冒出的白气有着晕染过后的温柔,烟火和民生被岁月和历史轻轻碾压,成为纸上的烙痕。 他们沿着那天夜里走过的路漫步,发现除了城门附近的几条中心街道以外,其余的地方倒也不算热闹。向南往教堂的拐角处有一座四四方方的黄色小房子,房顶镶着褐红色的瓦片。路过那里的时候,哈利望见墙边站着一个头发乱糟糟的瘦小男孩,正捧着一卷书,眼睛红通通的。 “当我手中是一只斑鸠,而并非利刃,当他人将高脚杯递交给我,而并非手……手套……当美酒取代了头盔,褴……褴褛的衣衫取代了银甲……骰……骰子取代了……取代了……长……长矛……斗篷……斗篷……” 小男孩念着念着,越来越结巴,眼眶里又盈满了泪水。他吸吸鼻子,低下头去,核对了一眼普拉图斯写下的戏文,看上去更加委屈了。哈利远远望着他,想起西班牙语课上忘记稿子被穆迪眯眼瞪视的经历,不由感到有些同情。 漫无目的的“散步“终于在经过教堂后的一个街角有了锁定的目标——那是一个铺着毯子坐在地上的老爷爷,面前摆着许许多多本页脚卷起来的书。问卖书的人总比问铁匠铺里的老板要好。哈利这么想着,看了德拉科一眼。后者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你好,先生。”哈利来到书摊前,尽可能平常地打了招呼。 “你好!想要买书吗?哒们都很完好!”老人留着短短的胡须,因为掉了几颗牙而说不太清楚话。 “是的……嗯……我想看看一些诗歌。”哈利轻声说。他想自己大概不适合撒谎……他都不确定自己看上去像对读书感兴趣的人…… “诗歌!”老人叫了一声,戴上眼镜,手指滑过紧紧码在一起的书脊,“让我看看……这是阿尔菲爱里……蒂勒……霍依塞尔……啊,还有柏格森!” 他挑出一些诗集,微笑着递给客人。哈利匆忙伸手将它们接过,感到有些惭愧。 “谢谢,先生……”他觉得自己怎样都得买一本才是,“您喜欢诗歌吗?” “噢,孩子,当然!每个人都喜欢她。”老爷爷摸摸自己的胡须,一副学者的姿态,“我根本不会想要把它们卖掉!但是你瞧,我的儿子要我搬家去哥本哈根和他一起住……如果今天卖不掉所有的书,我就得在后天的赶集日上试试了,那种时候通常运气会好点。” “我明白……”哈利预感到身旁的德拉科即将插话,“呃……实际上,先生,我最近正在试图理解一首诗……我在想,您有没有可能在这方面帮助我一下?” 老人的眼睛亮了亮。 “当然!”他语气自豪地回复,“是什么样的诗?” “我把它写下来了。”哈利说着,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老人。 太阳渐渐升到了高空,哈利感到有一点热。 果然还不是穿外衣的时候。 “你什么时候放弃的言语交流?”德拉科稍稍凑过来,在他耳边低声问。 “我今早把它写下来的,就在——” 哈利偏头看看德拉科,又躲躲藏藏地低下了眼,“就在我给你写那个……那个之后。” 德拉科挑了挑眉。 “我觉得你变聪明了。”他低声说道,叫哈利听不出话里的实在意味——除了那不是褒奖。 老人捏着那张纸条,眯着眼睛看了很久,白花花的眉毛越拧越深。 “有背景吗?”他看向哈利,“这让人怎么解读?” “我们知道这和一颗神秘的金苹果有关。”哈利说完,听见德拉科笑了一下,像是被他的幼稚用词和认真语气结合起来的古怪回答给逗乐了。 “苹果?”老人睁大眼睛,“它哪里提到苹果了?” “‘直至禁果沐浴阳光,在信仰永恒的海上’,”哈利重复了一遍那句诗,“它是这么说的。” 老人眨眨眼睛,盯了他几秒,突然撑着地面站了起来——他的腿脚还很灵便。 “好吧,到底要什么时候你们才会敲开自己的脑袋,搞清楚那个禁果不是苹果?” “什么——” “它不是苹果!看在上帝的份上!那都是愚蠢的、混淆拉丁文词组的老乌龟烂摊子!” 老人伸手把那些诗集从哈利手里抢回来,气冲冲地重新坐下,再不说话了。 这个开局着实不够幸运…… 为了躲开老人家的瞪视,哈利拉着德拉科匆匆转过一个拐角,进到一条无人的小巷里。 “他有病吗?”德拉科放慢脚步,往回看了一眼。 “嗯……我不会怪罪他的……我们才是莫名其妙的那一方。”哈利松开德拉科的手袖,见到小路两边的墙上有着不少的白色窗框——他们来到了两幢居民楼的背墙之间。 如果是他一人经历这种尴尬又唐突的场面,哈利想,他定不会感到太好受。可是现在,有德拉科走在旁边嘀嘀咕咕抱怨着那个老爷爷的无礼,他反而觉得十分有趣。 德拉科抬手理平了自己的外衣,想了想,又把它脱下,只留一件衬衫,“所以,救世主先生,我们是不是该换成寻找金色无花果?” 哈利看着他把外衣搭在手臂上,安静了一会儿,慢慢开口道:“但是苹果是我们有的唯一线索了,还有那什么海湾和商船的……我们现在就在‘临月湾’。” “不可靠的信息源——我早就说过了。” 哈利脑海里再次浮现梦神那幅“和蔼可亲”的神情。“我觉得我真的可能被骗了。”他说。 “太晚了,”德拉科露出一个轻蔑又无所谓的表情,“但现实是,如果我们继续这么向街上的陌生人瞎打听的话,我们很快就会变成两头满街乱逛没事找事的笨牛。” 哈利停住了脚步。 “你……你再说一遍?什么没事找事?” "I said,we are soon to end up like two stupid cows crossing roads causing roving chores." 德拉科顺口重复,话音落下才意识到这是个很绕舌头的句子。哈利愣愣地看着他,眨了眨眼睛,然后,像是被掰断的棒棒糖似的,“啪”一下笑出了声。 他笑得非常突然,以至于叫德拉科呆了一下,才满头雾水地问:“你在笑什么?” “对不起我……哈哈哈哈……” 哈利扶住了自己的腰,像是要弯下身去。德拉科看着他说话断断续续的样子,不久也被带笑了。他拉过哈利的手臂,让他面对着自己,说话的声音稍稍不稳:“告诉我,你在笑什么?” 哈利没有回答,反而望向那双阳光下几乎透明的、水晶一般的灰眸。接着,像是笑声再也无法表达他此时的愉悦一样,哈利上前半步去,抱住了德拉科,肩膀仍在耸动。 德拉科的身体僵了一下——哈利能感觉到,但他没有理会。他用手环着德拉科的背,把头埋在德拉科的颈窝里,闻见他身上那股似有若无的、像是新衬衫带来的淡淡木香。他感到一切是那么地温暖,像是阳光雨露化成的泉水潺潺流过全身。而这样的感受,则在德拉科伸出手来,同样地、甚至是更紧地拥住了他的那瞬间,变得张扬而自由,仿佛一只羽毛干爽的海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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