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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契涅拉的意思简单明了：你连至冬人都不是，性格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这些陌生人的性命与你何干？ 桑多涅自然是明白。 当然没有关系，可木偶也不曾表明过自己是为了这些人。 星光铺天盖地地渗透，所有人甚至所有物件上都或多或少的被侵染。 之前就已经说过了：被熏香引导了的，从来不只是至冬国内的那么几个可怜人。 桑多涅虽然身体已经被自己和他人几番改造，那些旺盛的情感早就不复往昔，甚至思想都有些不正常了，但作为一个人，总有一些隐秘的欲望埋藏在她的体内——她想要做些什么。 她想要一场盛大的机械宴会，所有的舞者都是那些由各种材质制成的美丽的机械，人皮机械站在舞台中央纵情歌舞，铁质机械环绕着营造气氛……大家都在城内与她共舞。 那些普通人不足以成为养料，基石的铸造要盛大和隆重，桑多涅需要一个丰满的开盘，一个引人瞩目的开始——也就是此刻。 现在正是这个契机。 除却眼眸愈发耀眼的红亮，偶人其他的关节处、胸膛位置不知何时也亮起了异色的光芒。 “桑多涅，你想做什么？” 普契涅拉本一直维持着温和的声音逐渐变得冷沉，他完全意识到自己身边这位执行官的情绪开始变得不正常。 不管怎么样，他要采取合适的应对措施。 一瞬间，种种思绪划过他的脑海，普契涅拉的眼眸中浮现着繁多计谋，最后他的视线定格于一处。 不是他有了想法，也不是他想出了什么。 什么也不必说，什么也不必问，只因他看到的那个人。 那个脸上覆着半边面甲的男人。 【丑角】皮耶罗。 他出现在街道的尽头，正不急不缓地迈着步子，向着他们，或者是想着女皇宫殿的方向走来。 不知为何，只是看见那个人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中，普契涅拉就莫名感觉有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紧涩感包裹住了他的心脏，而后脑子仿佛都被糊住了。 下意识地躲过来自木偶的攻击后，普契涅拉终于回过神来。看着几乎要袭击上他眼脸的桑多涅，他猛地攥住对方的上臂往后退了几步。 木偶被拉扯着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声，她神色不定沉沉地看向他。 她自然是看出来了这个小老头的神思不定，也是想要趁他病、要他命。心中冷笑一声，桑多涅凑近公鸡的尖耳朵，低声道： “…你想要杀了他，对不对？” 普契涅拉瞬间瞪大了双眼。 下一秒，那个高大的男人走至他们身前，短暂地停留数秒后，嘴唇微启，似乎是说了什么。 但公鸡却是完全都没有听见。 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脏，在一声一声猛烈地跳动，声音几乎要撞碎他的耳膜。 …… 至冬雪上血，讣告撒作天。 女皇垂泪，臣民殒命。 数千机偶复苏，数万青壮伤亡。 沉切哀悼，公鸡之死。 坐在家里书桌前，夏洛蒂翻看完眼前的最新一期报刊。 两个词语来形容她看完的感受就是：可怕，恐怖。 只是看着这上面报道的简简单单的几行字，夏洛蒂就仿佛看到了一道恐怖残忍的画面在她的面前生动浮现。 那道鲜亮的红血，好似穿过了时空直直地溅到了她的脸上。 停停停，不能再想了，不能再想了。 呼！夏洛蒂深深呼出一口浊气，一手将手中的报纸丢开，努力压制住自己混乱的思绪和想法。她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找个能转移自己注意力的法子。 女孩的视线在房间里面飘来飘去。 瞥到那个懒洋洋趴在书架上小红冠雀，它似乎是注意到了夏洛蒂的视线，猛地支棱了起来，而后煽动翅膀，缓缓地飞到女孩面前的桌子上。 夏洛蒂低垂着眼眸看着，一些过去的细碎回忆浮现在她的脑海。 嗯……或许这是一个方法？夏洛蒂拉开书桌下的抽屉，里面放着好几排整齐摆放的块状物体，这些都是她靠着先前的办法制成的记忆。伸手拿出一块，看着上面的漂亮画面，夏洛蒂很快想起当时的画面和情景，嘴角都不免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不自觉发出一声感慨： 记忆真是美丽啊。 现在发生的一切是那么的混乱，但只要用记忆记录下来，一切便又安稳的保存了下来，让她感到深深的安心和舒心。 短暂沉浸在思绪中，最后是鸟儿用尖细的叫声唤醒了她。 夏洛蒂回过神，从书桌前站起身来。 嗯，她今天还有事情要做呢。 熟练地拿起要带走的文件，走至大门前蹲下身穿上外出的皮鞋。低头看着鞋子上棕色的皮面，夏洛蒂莫名吞了吞口水，心脏突兀地快速跳动了一下。 ——好像有什么糟糕的事情要发生了。 虽然最近枫丹的气氛确实有缺很不对劲，但大家都是一副正常生活的模样，有芙宁娜大人带头，也没出什么大的差池…… 想不明白就暂时将困惑放在脑后，穿好鞋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褶皱，夏洛蒂推门而出。 但只是才打开门，她就已经蒙圈了。 一个站在街边走动着的男生注意到她打开门，眼底一惊，直接快步走来拉着她的手就跑。 “喂喂，你干什么？！你要带我去哪？！”夏洛蒂茫然且慌乱地说，她试图停下脚步甩开男人的手。 “别吵别吵！是我，你可终于出来了，刚才不敢发出大动静我都不敢瞧你家的门，现在整个枫丹城都要遭，我们要赶快离开。” 终于注意到男人就是住在自己家旁边的人家，夏洛蒂短暂地放了点心，但却是更加不安。 她不再挣扎，只是边跑便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是、是，啧，哎呀，好多事情呢，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我们还是赶快跑远点，离这里越远越好。” 身体素质都被加强的现在，对于这里的所有人来说，跑这点路都不算什么。 终于被邻居带着停下来，夏洛蒂看着自己眼前零零散散站着的一些人，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峰，她下意识问道：“其他人呢？” 却是没有得到回答，那个带她来的男人又向着枫丹城的方向跑去，似乎是想要再带些人出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 夏洛蒂的脑子还一片混乱，她扫视着周围，而后突然顿住。 在那稍远的一块石头上，一个蓝色的身形整蜷缩着。 稍稍走近。 原来是芙宁娜，她蹲在石头上，双手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膝盖，通红的眼睛和发颤的身体似乎在表面她刚才大哭了一场。她的嘴唇颤抖，发出一连串哆哆嗦嗦的声音。 再走近，夏洛蒂听到。 “不要，不要，那维莱特不要……”
第97章 虽然是终于到了个安全的地方，但也只是得了个喘息的时间。 夏洛蒂还没有完全搞清楚状况，只是目光稍稍从芙宁娜的身上挪开，女孩现在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她也不好就这样贸然打扰。她正思索着方才芙宁娜所呢喃的究竟指的是什么，忽然听到从后方传来的几乎要把她的耳朵震聋的爆破声。 好像从海底传来，又好像自高空之上，声音的传导带着稀薄又明显的隔膜。 夏洛蒂回头看去，便看见那从天空之上坠落的三根巨大石柱。 “那是什么？！”身侧有人惊呼。 夏洛蒂怔愣。从天而降的石柱，作为一个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记者，她自然是见识过类似的东西，但向来都是在一些遗迹之处，保留着传闻中从天空落下的……寒天之钉。 而也只是一根，就足以造就恐怖的影响深远的造化。 现在，是三根。 心脏急促地跳动，夏洛蒂低声呢喃：“不好。” 她看到其中一根的方向，对着的正是枫丹城。 不好。 城里还有那么多人，有她的朋友，她的鸟儿，她的作品，还有更多更多她素不相识的人。 这一根巨大的石柱落下，会发生什么？夏洛蒂不敢想象。 忽然，她的余光中瞥见一人从她的身旁匆匆跑过，站到她身前的地方，背对着她，仰头看着前方。 是芙宁娜。 离得很近，夏洛蒂听见芙宁娜急促的喘息声，恍惚间她好像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脏在她的眼前不断鼓动跳跃。 女孩站立的姿势极其紧绷。虽然从这个角度看不到神情，但夏洛蒂笃定芙宁娜一定是咬牙切齿的。 她看着女孩握紧的双拳这样想着。 数十秒的时间，周围嘈杂又安静，有人屏住呼吸不敢说话，有人忍不住和身旁人低声议论。而眼前的女孩是前者，她安静地近乎异常。 很终于，夏洛蒂注意到芙宁娜深呼了一口气，然后快步走到所有人的面前，挥着手用她惯有的嘹亮声音道：“大家看过来。” “大家都看到了，现在枫丹的状况不容乐观，我们需要做点什么！不要再犹豫了！大家的家在枫丹，朋友在枫丹，甚至有些人的家人还在城里，谁能做到袖手旁观？！我们都不想失去自己的家园，对吧？我们是不是需要做些什么？” 本来听到芙宁娜最初的呼吁还有些踟蹰的人们，在她的一句又一句鼓动和反问的引导下，都一点点消去了心底求取安稳本能的抵抗。 人群逐渐安静下来。 芙宁娜看着周围的人们，提了提自己的肩膀，在心底为自己打气。 所有人都可以害怕，但她不能。 不能！ “或许有人还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那就让我来和你们讲。” “现在沫芒宫一片混乱、不，现在整个枫丹城都是一片混乱。那维莱特终于醒来，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坏消息是他对自己原本的力量失去了绝对的控制，好消息是一个那新的力量让他更为强大，强大到引起窥视。” “天空上悬着的那根柱子，就是警示——它随时都会落下来。或者说，只要那维莱特的力量越来越强，那根石柱就一定会落下来，而他也确实无法控制力量的强弱变化。” 注意到众人的眉眼变化，芙宁娜能明显感觉到他们有些人在想些不好的事情——他们想要把那维莱特交出去顶灾。虽然很多人都不知情，但明明不久前还是莫大的济命之恩的人，却要受到救济者的背弃，无论如何都让芙宁娜感到几乎要涌至眼眶的悲伤。 为了避免人们的心绪和思想走向不可挽回的地步，她直接开口道：“窥视既然已经降临，柱子也已经悬于枫丹之顶，便已经不是那维莱特一人的事情。因为从天空之上的重音所道——将被审判的是枫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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