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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她们相比,我又算什么?我又有什么资格为着自己的那点儿欲望和私心把你拴在我身边?! 保成,我们不该也不能这么自私!” 这段话说到最后,终究还是乱了心绪,齐云野撑在桌上,哽咽得说不出话,只大口喘息起来。 胤礽从来没见过如此疾言厉色的齐云野。 不知是被那些话给震住了,还是被齐云野如此状态吓着了,又或者兼而有之,胤礽只愣愣看着眼前人,没有出声。 屋内安静了许久,直到二人都已经喘匀了气时,齐云野才惊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原来,真的是会痛的,他用手背胡乱抹了脸,将眼泪擦去,而后起身道:“我去让膳房再做一碗安神汤。” “云儿……” 胤礽追上来从后面抱住齐云野,一遍遍呢喃着叫着他的乳名。 自交托秘密之后,胤礽只有在最亲密最情动之时才会如此称呼。 齐云野叹了气,掰开胤礽的手,道:“我累了,今晚我去耳房,你用了安神汤就早些歇息吧。” 这是第一次明确的拒绝,没有留有余地,胤礽怔忡站在原地,直到郑奉进来收拾了地上的碎碗,他才终于有了动作。 郑奉扶着胤礽坐到床上,拿了帕巾替他拭面,却总擦不干垂下的眼泪。 郑奉低声道:“主子可别哭了,再哭下去明儿眼睛就得肿了,到时皇上问起来您没法交代。” “今儿谁当值?”胤礽问。 “德住和达春二位少爷都在。” “叫德住来。” “是。” 小明子伺候着齐云野回了耳房,他原本还想开口劝一劝,但齐云野那冰凉的手和难以抑制的抖动却让他没了心思,他询问道:“热水已经备下了,少爷若是身上难受,不如泡个澡缓一缓?” “嗯。”齐云野点了头。 小明子便搀扶着齐云野往里间去,手脚麻利地替他褪了衣衫,扶着他坐进浴桶之中。 热水浸泡,寒意被驱走,齐云野才终于止住了颤抖。 他掬了一抔热水泼到脸上,而后捂着脸,许久没有动作。 小明子害怕齐云野太过难受,一直提着精神,他温了帕巾走到齐云野身边:“少爷敷敷脸吧。” 齐云野沉默半晌,才抬起头来,接过帕巾后盖在脸上,而后靠到木桶边沿。 小明子净了手,开始替齐云野捏着肩膀放松,期间还换了一次帕巾,齐云野都不曾睁开过眼。 方才内间的争吵小明子自然全听了去,他和郑奉心里都清楚,这场争吵早晚会发生,这事无法避免。 可当事情真的发生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太难过了。 就像刚才齐云野说的那样,如果他们生在普通人家,事情会完全不同,可这世间太多的事情都是没有“如果”的。 当事情已经发生,含糊其辞和避而不谈都只是缓兵之计,早晚有一日事情会发展到避无可避的程度,而现在…… 虽然不是避无可避,但也确实是该把话说开了。 小明子旁观了这许多年,终于在这样一个夜晚稍稍明白了齐云野一直以来的颓然。 或许从更早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到了今日这局面。 感觉到齐云野的头歪向一侧,小明子立刻扶住,轻声唤道:“少爷现在可别睡,容易着凉。” “嗯……”齐云野声音疲惫不堪,只轻声说道,“扶我出来吧,乏了。” 泡在热水里时觉得困乏无力,可真正收拾妥当躺在床上,齐云野又没了睡意。 已经预感到大概又是难眠之夜,他便吩咐小明子放了温水在床边,之后让他去外间休息。 失眠时辗转反侧,很容易吵醒值夜的小明子,而且自己睡不着的时候听着别人睡觉的呼吸声,只会更加难受。 胤礽平时睡觉都是在毓庆宫后殿东侧,到了夜间,东次间便会关了门,门内垂一道帘,做防风保暖用,次间是近身太监值守的地方,而东梢间才是胤礽睡床所在。 梢间内床靠北墙,南窗下有一矮榻,是哈哈珠子留值时用的。 梢间与次间有小门分隔,门上亦垂着帘作为分隔。 此时德住便在矮榻上坐着,胤礽床内的帷帐落了一半,他靠在床上,透过帷帐挂起的位置正好能看到德住。 “若换做是你,你该怎么办?”胤礽哑着声音问道。 德住摇头:“我不知道。” “如今你们真是胆子大了,竟敢这样回我话。”胤礽轻声道,“也不知是谁教的。” “主子,这是您和瑚图里的事情,要想解决,也得您自己同他说清楚。” 德住看向胤礽,说道,“三月时他让小明子将您送去撷芳殿那晚,我陪了他半夜,也不曾见他有任何神情变化。 这段时日他状态如何,您也都看在眼里,说实话,我觉得他是想明白了的。” “所以一直以来,都只是我一个人想不明白,对吗?” “主子,那晚瑚图里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人得学会知足,不能什么都想要。” “不能什么都想要……” 胤礽喃喃道,“是啊,可我总是不甘心,我都是太子了,为什么还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就因为您是太子,所以您才不能随心所欲。您未来会拥有整个天下,也就注定您和瑚图里就只能这么下去。 前年瑚图里那样煎熬,把身子都折腾得亏虚不少,定然不止是为了他对您的那些心思。 他从来不是个冲动的性子,从小就是,无论遇到什么事,无论旁人慌成个什么样子,他都依旧是稳的。 那时却为了自己的心思一跪就是一整夜,之后又那么消沉,他虽没说,但我估摸着,那时他便已经想到了如今的场景。 那样煎熬的日子,他自己熬了过来,去年您回宫之后他反倒是撑住了,明显就是已经想明白了。 您如今的纠结难过他都经历过了一遍,他提前预演了所有,所以现在他才能稳得住。 主子,您舍得再让他陪您煎熬一遍吗?这些年来我们几个人无论谁有个头疼脑热的,您都心疼,都替我们着急。 如今瑚图里是心里受了苦,那比身上的病更熬人,更让人难受。 您如果一直这么别别扭扭的,瑚图里定然会觉得是他的原因,他好不容易设下的信念会再次分崩离析,您真的忍心吗?” “我当然不忍心,可我没有办法。我……我根本不愿意去撷芳殿。他心里难受,我心里何尝不苦?” “主子,这些年您不愿意做但却不得不做的事情可还少吗? 瑚图里有句话没说错,撷芳殿里的格格和未来的福晋侧福晋们也都是可怜人。 她们也不容易,她们没做错任何事。既然都是可怜人,又何苦再互相折磨,给对方平添烦恼呢?” 德住说道,“您再犟下去对所有人都没好处。 绵延子嗣是您的责任之一,瑚图里今儿把话说到这种地步,虽然是伤了您的心,但那刀子同样扎向了他自己,两败俱伤,他同样不好受。 民间有句话,叫快刀斩乱麻,只痛这一下,切断了,理清了,日后也就无虞了。 总归瑚图里还在您身边不是吗?” 胤礽缓缓闭上了眼,道:“是啊……总归他还在我身边……”
第57章 别无所求 次日晨起,太子往乾清宫伴驾,不必哈哈珠子相陪。 昨儿夜里德住睡得并不安稳,正欲去值房补眠,却被小明子叫住了。 小明子将德住请进耳房,低声道:“瑚少爷大概是过了四更才睡下,到现在都未曾醒,奴才有些拿不准。” 德住闻言往瑚图里床旁去,掀了帘查看,只见他呼吸平顺,睡得很沉。 他们日日相处,早知瑚图里睡觉轻浅,若放在平时,即便掀帘时不醒,在有人探查触摸时他定然也醒了,可现在…… 德住小心地推了推他的肩膀,轻唤了两声,床上人却仍旧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德住思考片刻,拉着小明子走到外面,说:“你且再观察一番,若是到了辰时他还未醒,你就悄悄去请王太医过来,注意别声张,免得闹了乌龙平白惹人注目。” “奴才遵旨。” 辰时,小明子去了太医值房,未料王德润被叫去后宫请平安脉,值房内只有贺孟頫在。 小明子掂量着情况,还是决定让贺孟頫先去给瑚图里看一看,同时让一名太监在值房留守,若是王德润回来,便让他去耳房查看一番。 贺孟頫诊过脉,又试着用了两针后,齐云野虽是没醒,但对耳畔的呼叫有了回应。 贺孟頫觉得方法有用,便又用了几针,恰好这时王德润接到消息赶来,他立刻接过手在几处穴位下了针,又将药粉吹入齐云野的鼻腔,如此过了近半个时辰,齐云野才终于睁开了眼。 被扶着坐起来后,齐云野仍是有些茫然,王德润气得拍了一下他的手背,愤愤说道:“当初跟你说过什么来着?!那安眠的药不能多吃,你这又是在闹什么?!” 齐云野眨了眨眼,而后终于清醒过来,他搓了下脸,说:“我昨晚只是因为睡不着……我没多吃,就只吃了三次。” “只吃了三次!” 王德润仍是气得不行,“也就幸好你是只吃了三次,再多一些你就更醒不过来了!你那药还是还给我吧!我宁可你睡不着也不要你胡乱吃!你要是因着那药出了问题,我就得给你陪葬了!” 齐云野连忙赔笑:“我错了。您再给我个机会,我保证以后不再这样了。” “不行!” 王德润严词拒绝,“把那药交出来,想吃也可以,以后每次只给你三粒,吃完了再来找我要!” 齐云野心说你这老中医的安眠药怎么能比艾司唑仑劲儿还大? 吃三颗就直接昏睡了? 他求饶般地看向王德润,王德润这次却没有留情面,自己动手从床边翻出那药瓶,取了三颗出来装入另一个药瓶交给小明子,道:“这药你留好了,只有三粒,他实在睡不着的时候再给他,不能让他自己偷着拿。” “奴才遵旨。”小明子此刻也是全然认同王德润的话,丝毫不顾齐云野的眼神。 之后又是一番苦口婆心的教育,齐云野知道自己这次确实是有错,便都认真听了,最后好歹是哄着王德润放缓了语气,又让王德润发誓不向胤礽透露实情,这才算是完事。 回了值房之后,贺孟頫替王德润整理药箱,问道:“师父给瑚少爷那药怎的那么大劲道?您不是一直提倡温补的吗?” 王德润叹了一声,说:“你自去看看药方,就在药箱底下夹层之中。” 贺孟頫立刻打开夹层拿出药方来读过。看罢,他疑惑道:“这方子都是最温和滋补的,只是加了几味安神镇静的药,吃上三两粒应该不至于昏睡不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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