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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吧?”李奈笑了笑:“毕竟……还是不容易玩坏的玩具更有趣一点。” 太宰治不言,只是越发用力地攥紧了拳,掌心中的血汇成一股,慢慢地在掌缘处凝成摇摇欲坠的血珠。 他一向认为自己缺乏同情。这颗空洞的心也许时有怜悯,却很少产生真正的同情。但现在…… “我不能,织田作。”太宰治将握紧的拳扣在心口,低低道:“因为太痛了。挣扎着活下去,太痛苦了啊。” 啪嗒。 血滴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太宰治闭上眼睛,眼眶中不断流下的血如泪水般聚在下颌,又一颗接一颗地重重砸到地上。 “难道生命的重量就在于痛苦吗,织田作?”太宰治轻声道,“在你用最后的生命将我推向行善的那方时,你有想到这些吗?不过反正,我也不可能听到回答了吧。” 太宰治挺直了脊背,默默转身,另一只干净的手从外套中伸出,手指死死抵着钟表的指针。因为长时间的用力,指腹几乎被锋利的侧缘割破。 李奈:“看来,你已经做出选择了?” “啊。也许做好人,真的有惯性也说不定呢。”太宰治自嘲般笑了一声,平静地看向他:“我不能就这么抛下一切……把那个没有我的、注定毁灭的未来交给你,李奈。” 李奈慢慢地笑起来。 真是……十分坚韧的精神啊。真好玩。 再稍微捏一捏,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会更有趣吗? 李奈缓缓贴近太宰治,带着笑意,白皙纤细的手在他的肩上轻轻一拍。 “不管怎样,你的挚友织田本来有机会活下来的。”他轻声笑道:“恭喜你,太宰治。这一次,是你亲手杀了他呀。” 太宰治的瞳孔收缩。 那轻轻一拍宛若千钧,他挺直的脊背猛地弯了下去,仿佛感到内脏粉碎的剧痛般,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微弱到几乎听不清人声的喘息。 太宰治蜷缩的身体颤抖着。李奈微笑着,单薄的身形却投下了浓重到可怖的阴影。影子本应没有任何重量,但此时覆盖在太宰治身上,却仿佛重逾千钧。 但太宰治的手臂颤抖着。他顶着这沉重的重压,再一次缓慢但坚定地爬了起来。 “他们的未来……横滨的未来……我必须去改变。”太宰治深吸了一口气,“还有人……在等我。” 他站稳,脊背笔直。 “李奈。” 太宰治挂着满脸已凝固的血迹,用平时再平常不过的笑容,向李奈笑了一下。 “别太小看……人类啊。” 他的手指松动,精准定位到了那个正确的时刻——第一次自杀血祭的时间。 指针立刻弹起,狠狠切进他的指腹,在深深的压痕上沁出了一丝血迹。 随着指针定格,太宰治的身形闪烁,消失在了这段「过去」之中。 李奈则微微笑着,手掌张了张,似乎略微回味了一下刚刚那声喘息的颤抖。随即笑着掠过,按在了酒吧门上,轻巧无比地推开了那扇对太宰治来说艰难万分的门。 昏黄的灯光融化了,过往如流水般从他身边逝去,李奈随手一搅,白皙的手指托起一朵鲜红的花朵,身边的景物随之定格,他漫步穿行在繁茂的花园中,身旁深绿的阴翳漾出幽冷的汁液气息,妖艳的花朵灿烂盛放如燃烧的鲜血。 “嘘。”李奈竖起手指在唇前一碰,微笑道:“我知道你们看到了,但他还要一会儿才能发现呢。” 「怀表」虽然严密而古板地遵守着规则,但可不要因为「守序」的立场而忘记……它的本性,可是「邪恶」啊。 被钟表指针割破的、指腹上沁出的血迹,拉长为漫长的肉眼不可见的红线,牵引着时空深处的猎犬,将它引向猎物身边。 时间的一侧是诱惑,另一侧是杀机。「怀表」在渴望着表盘溅上新的热血,润滑它干涩的轴承。 “对于他们而言,时间确实不多了呢。” 李奈的脸上浮现出明亮的笑容,看向蒸红的天空,好奇地轻快道。 “你们说——他们还能更绝望一点吗?” / 清脆的金属啪嗒一声轻响,表盖合拢,太宰治向后靠在侦探社的墙壁上,疲惫地长呼出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外面大片的血迹骤然消失,倒在地上的尸体睁开了眼睛,发出震惊的痛呼。 “太宰先生!”敦扑了上来,“怎么……” 话音未落,众人同一时间按住了脑袋。脑海中原本的记忆扭曲消失,变化成了另一段全新的记忆——那是被改写的过去。 “确实,当时也是因为情报差而措手不及。”中原中也笑了一声,“但有了来自未来的提醒,教徒说到底也是普通人,在拿出枪之前统统打倒——完全可行。” 太宰治又深呼吸了一下,声音有些低哑。 乱步看了一眼他满是凝固血痕的手掌,欲言又止,却又叹了口气,默默将话咽了下去。 “别停,那些教徒一恢复行动能力,就会当场再次自杀。即使将枪全部夺走,他们也会彼此咬破颈动脉流血而死。” 太宰治将怀表放在掌心摊开,眼神冷静。 “我们只有这一小段时间。现在只有武侦的血祭被破坏了,还差两处。”太宰治说:“中也、安吾,你们接力拿上怀表,回到过去破坏港黑与政府处的血祭……” 他话音未落,一只苍白的手就从侧旁伸出,掌心处的怀表被轻巧拿起。 “费奥多尔?” “就算阻止了血祭,也只是破坏了召唤仪式罢了。”费奥多尔轻描淡写道:“别忘记我们真正的目的——必须让李奈离开这个世界。” 太宰治一怔。 “也许你们没听说过,但有一个常识——一般来说,送神术的仪式,与请神术的仪式是相同的。只有替换召唤词与送离词的区别而已。” 费奥多尔手指一抹,表盖应声弹开,他深紫色的眼眸凝视着静止在十二点的指针,将手指摁了上去。 他了解果戈里。怀表顺时针拨动的规则,应该与逆时针是不同的。而且人的未来太多意外,这钟表也不到决定命运的地步,所以假如拨向未来……十有八九是按照普通时间来算。 但冒险吗?确实。 如果是平常的他,应该不会做这样的举动。 “你是要……”太宰治神色复杂。 “我们需要完整的仪式过程。有人制造希望,自然必须有人去见证末日。” 费奥多尔淡淡道。随即他指节发力,将指针顺时针——向未来拨去。 他的身影开始闪烁,太宰治突然笑了一声。 “我能问一下,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常识」吗,费奥多尔?” 费奥多尔也笑了一下。 “知道我不会回答的问题,就别再问了吧,太宰君。”费奥多尔深色的眼眸渐隐,意味深长道,“起码在李奈离开前,我会一直是你可靠的盟友。” 费奥多尔的身影消失了。 太宰治看着那片空气,却皱起了眉。 “等等,不太对劲。”太宰治突然道:“在我拨动指针时,你们看到的我是怎样的?” “呃……就是,闪了一下?”中岛敦迟疑道。 “准确来说,你第一次拨动时,消失的时间属于人眼不能察觉的时间内,我推测为0.3秒左右。”乱步接过话题:“而第二次拨动时,大致在1.5秒左右——也就是敦说的「闪了一下」。” “而刚刚费奥多尔拨动的第三次,直到现在……”太宰治缓缓道:“费奥多尔仍处于「消失」中。” “已经5秒了。”乱步沉重道。 太宰治瞳孔微缩。 “我明白了……也许第一个使用的果戈里,才是真切地使用后即刻回到「现在」。但随着拨动的次数越多,时间流也就越发紊乱……” 太宰治闭了闭眼睛。 “我想得太简单了。李奈的东西……每一个,都是混乱的剧毒。”太宰治沉声道:“——这东西,在让「时间」崩溃。” 砰! 费奥多尔摔在地上,身体生理性地剧烈颤抖着,瞳孔放大又缩小,怀表从痉挛的手中掉落在地上,他大口喘息着,过了好久才渐渐平息。 “仪式的过程,我带回来了。”费奥多尔嘶哑道,“我一直看到最后一步前……才松开指针。” “你看到了……李奈出现?” “怎么可能。”费奥多尔感到荒谬般,匪夷所思地笑了一声:“那我还有可能活着回来?” “费奥多尔。”太宰治抬起眼睛:“你看到了怎样的「未来」?” 身形羸弱、肢体仍时不时震颤痉挛着的青年,眼神却如死水般平静,他开口,只用最平铺直叙的描述,说了一句话。 ——“天上血海,地下尸山。” 第51章 众人悚然,空气似乎都因那恐怖残酷的景象而凝滞了一瞬。 中原中也最先动作,他一把抢过怀表,利索地弹开表盖,当即就要拨转指针。 “中也!”太宰治下意识阻止道:“再用那块怀表的话,「时间」会越来越崩溃……” “那也已经没有办法了吧!连眼下这一关都过不去的话,连头疼那种麻烦的资格都没有了!” 中也一拍桌子,锐利如刀锋的眼神在一张张脸上掠过。 “你们在犹豫什么?难道我们还有别的退路?清醒一点,现在还不动起来才是真的彻底完蛋了!” “你以为「时间」崩溃的后果,只是什么未来的危机那么简单吗!”太宰治猛地看向他:“还有你们……消失的时间越来越长,之后每一次使用的人,都有可能被困在时间流中再也回不来,难道那也没关系吗!” “那又怎样!” 中原中也一把拽起太宰治,将他扯到自己面前,逼视向他双眼深处:“喂太宰!我不知道李奈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但我认识的你,可不是个瞻前顾后的胆小鬼啊!” 太宰治怔了怔。 “要做什么就尽管说吧。任何后果,我与你一同承担。”中也放开了他,平静道:“起码代表我本人……我相信你,太宰。” 太宰治沉默半晌后,轻轻勾了下嘴角。 “真是的,这种时候耍什么帅啊。” 太宰捂着眼睛笑了一声,随即深呼吸了一下,站直身体,冷静的鸢色眼眸看向周围的人。 “这是唯一的机会了。中也、安吾,你们还是先拿上怀表,分别破坏剩下两处的血祭。”太宰治抬起眼睛,“费奥多尔,送神术的仪式过程是?” “很简单——以血,洗血。”费奥多尔拿过纸笔,“仍是用鲜血覆盖代表秩序的三处地点,相对的是流血者必须饱含强烈送离李奈的愿望,并同时念诵驱逐词——我写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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