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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不停惨嚎的壮汉爆发出一阵愈发歇斯底里的尖叫，他高举着自己的手，然后从腕部开始，他的皮肉开始松弛、垮烂，先是一滴微黄的皮肤组织落在了地板上，接着是一大坨血红混杂着神经的肉泥。 不断的滴落声响起，壮汉就这样在尖叫中，像是一块被浇上热油的黄油般，融化成了地板上的一滩液体。 难以理解的一幕在眼前发生，剩下的人全都被吓坏了，他们怔愣片刻，接着一部分人开始发疯般拿着枪向四面八方的地板墙壁扫射，另一部分人慌不择路地夺门而出。 路过曾经的领头人时，他们看都不敢看一眼，像是恨不得从未认识过对方。 领头人仍被卡在门中动弹不得，他亲眼目睹了壮汉凄惨的死，感受着在门外的手脚已缓慢融化至消失，然后……慢慢将门内的身体拖拽至那边的深渊。 叮啷。 一只茶杯滚到了他踏在门内的那只脚边。 领头人看着它。突然反应过来，这是他之前下令打砸小店时，用了十成十的力摔到地上的那只茶杯。 此时，这只茶杯泛着细腻的瓷白光泽。完好无损。 领头人惊惧地看向店内，发现经过了那么久的打砸，甚至现在一片扫射的群魔乱舞。但这家小店的任何一处地板与墙壁都一片完好，没有一丝一毫的损伤，连个弹坑都没留下。 而已经疯了般倾泻子弹的那群人，竟然没有一个意识到这点。 在看到那貌似普通的木质地板，竟然开始缓缓吸收地上那滩不成人形的血肉时，领头人终于彻底崩溃了。 他一把抓住李奈的手，但这次却不是欲望的急切，而是带着希冀的恳求，宛如抓住了汪洋大海中的最后一根浮木。 “求求您、求求您……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领头人涕泗横流地求饶道，“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什么东西我都买，不不不，我的一切您都可以拿走……” “哎呀。”李奈有些苦恼道，“可你之前已经拒绝过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您，救救我……”领头人痛哭道，“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我只是个店主而已啊。什么死不死的，你不是要带我出去吗？”李奈眨眨眼，“嗯……我完全不知道怎么救你啊。” 李奈在门口背对着店里，似乎对店内发生的一切超乎寻常的恐怖状况全然不知。 领头人眼中一片绝望，他的身体仍在被牵扯着倒向门外，突然他眼睛一亮，祈求道，“把我拉进去！求你了，把我拉进去，我一定能活下来！” 李奈思考了一下。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没得选」”……之类的话，对吧？”李奈笑了笑，“那句话你还真的说对了。我确实没得选，因为我一般是喜欢给出选择的那个人。” “所以，这次我也会给你选择。” 领头人眼中猛地爆发出生的希望。 “这样，你来扔一下这个。”李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20面骰子，放在了领头人手上。“这里一共有20个数字，只要扔到1，我就把你拉进来。” 二十分之一的概率。 领头人已经被吞噬得只剩一条胳膊半张脸了，他咬着牙攥着那个骰子，尽力一抛。 叮—— 骰子旋转着往地上落去。 也许真的是领头人强烈的渴望发挥了作用，眼看着那个骰子快要落地，竟然真的是「1」朝上！ 就在领头人惊喜地笑出声来时，一道小小的身影却突然迅速窜出，身上褴褛的衣服化为伸长的暗影，趁着骰子还未落稳，向着那骰子狠狠一击！ 骰子被拍飞出去，骨碌碌滚到了地上，停下。 那是个「20」。 李奈有些惊喜地看了一眼那个小孩，微妙地笑了一下。 “哎呀，是大失败呢。”李奈遗憾道，“抱歉啦，我帮不了你了。毕竟要遵守游戏规则呀。” 说完后，李奈不仅没有拉他，反而顺手一推，领头人连声音都没有发出就彻底倒入了门外，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李奈将手搭在眼上，向外张望了一下。 “看来是有什么急事吧，走的真快呢。”李奈惊讶道，“一下就不见了。” 他回过头来，小店已重归平静。一切都安然地沐浴在月色中，只有倾倒的桌椅与茶具散乱在地上。 小孩站在原地。身上伸长的衣服缓缓回归原状。 “好了，我的小顾客。”李奈笑眯眯道，“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看着李奈，眼中闪着异样的光。 “芥川龙之介。” 芥川咳嗽了一声，低声道，“我的名字，是芥川龙之介。” “好的，那么你还没忘记刚刚答应我的吧？” 芥川缓缓点头。 “但我现在还没有钱。我赊账买。” “那都不是问题！” 李奈高兴地回到货架旁，手指抚过浓雾。月色中，他的双眼闪闪发亮。 果然如他所想，因为「世界」变了，所以库存上的帽子已经刷新了。也就是说，他现在可以出售所有种类的商品！ “那么，我要推荐什么呢？” 李奈微笑着自言自语道。 第8章 “好的，那就这么决定了。” 李奈微笑道。 他的手指抚过货架，精准地捏住了某个货物的一角，将它拿了出来。 那是一条红围巾。柔软而鲜红地盘绕在李奈的手腕上。在惨白的月光中，那红鲜艳得夺目，浓郁得似乎要从垂坠的下摆处滴落而下。 【no.01111001】 一条红围巾品级：N 库存：1（随世界刷新） 售价：3000 性格立场：混乱中立描述：这是一条可以延长至无限的红色围巾。只要你能说服它。 李奈转过身来，刚想将这条红围巾照往常般放在柜台上。但放下的手一下落空，看着空空荡荡的身前，李奈一愣，这才想起，刚刚作为柜台的桌子被人踢翻了，现在还倒在地上。 “哎呀……” 李奈拿着围巾僵在原地，有些苦恼地皱了皱眉。 一地狼藉中，芥川微微抬头，漆黑的眼睛带着灼热的专注，死死地锁在李奈身上。 他听到了李奈之前奇异的自言自语，但完全没有出声询问的想法。看过那地狱般的场景，现在李奈身上发生任何事，他都不会感觉奇怪。 但芥川用这般带着深重的执念，几乎不像是孩童的双眼所能出现的灼热到可怖的视线，紧锁在李奈身上的原因，并不只是这个。 ——终于得到了。 除了生理性的恶心与晕眩外，芥川的清晰地感觉到心中此刻充盈着的强烈感情。 恐惧。 那是芥川第一次真切感受到的，从心底深处不受控制喷薄而出的感情。 游荡生活于贫民窟的他，与孩童们生活在一起。不论发生何事，在那双黑沉的眼眸中都引不起丝毫波动。 「没有感情的孩子」，共同生活的孩童们都这么称呼他。但另一个外号更加为人所知——「不吠的狂犬」。 但不管怎样他也只是孩童。在这深渊般的贫民窟挣扎求生，有时一连几天没有食物，折磨般无穷无尽地生活下去。在这样的生活中，所谓产生感情也只是奢望。 但现在——终于得到了。因此他并非犬畜，而是有着感情的人类。 连喉咙都在收缩，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恐惧？还是激昂？还是兴奋？越是注视着那个人，心中膨胀着的感情就越是猛烈地燃烧着肺腑。 假如是他——假如是他的话—— 月光下，那双手捧出的一团鲜红猛然映亮了芥川黑色的双眼。 仿佛被蛰痛了般，芥川心中膨胀着的东西被忽地点燃了。他仰视着李奈，用嘶哑的声音开口。 “你能够赋予我吗——”芥川死死盯着李奈，喉咙颤动着，“赋予我——生存的意义。” 听到这话的李奈愣了一下，随即在他意识到芥川说了些什么后，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 李奈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不可思议的事，抱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向我、竟然向我寻求活着的意义？哈哈哈！” 李奈用手指抹着眼角笑出来的泪，看着芥川认真的眼神，忍不住又是一阵狂笑。 芥川仍不发一言，执着地盯着李奈，等待着他的回答。 过了许久，李奈的笑声才渐息。他摸了摸笑痛的肚子，自言自语道，“果然，还是……有意思啊。” 一些字节被吞没在唇齿间，连极近的芥川都没有听清。 李奈的脸上仍带着笑意，看起来心情非常不错。 “你很有趣。所以我的回答是……”李奈轻快地笑道，“好啊。” ——被赋予了。找到了。抓住了。 ——终于。 在那一瞬间。芥川感到一种全新的感情从心中诞生了。他怔怔地注视着李奈，无法分辨的感情几乎要撕破这具幼小的身体。 李奈蹲下来，与芥川平视。注视着那双仿佛闪烁着群星辉光的眼睛，芥川无法自控地颤抖起来。 李奈轻笑起来。 “看，你的身体已经告诉你答案了。”李奈凑近芥川的脸庞，具有魔力般、带着笑意的声音缓缓流淌。“如果生存完全无意义，此刻的你，又在害怕什么呢？” 芥川愣住了。 “我来告诉你吧。” 李奈的手指抹过芥川的脸颊，将结痂的血痕拭去。明明是柔和亲切的举动，但感受着那冰冷皮肤擦过的触感，芥川却颤抖得更厉害了。 “因为未知。你还未抵达绝望的尽头呢。未知的深处，远有比死亡更可怕的存在。”李奈微笑道：“铭记着这份恐惧，向着未知的彼端探索，竭尽全力地生活下去吧。” 芥川怔怔地与李奈对视，忽地落下泪来。 “哎呀。” 李奈笑起来。 月光雪亮，群星璀璨。在漫天星辰的注视下，李奈拿起手上的红围巾，亲手将它挂在了芥川的脖子上。 “让世界变得有趣起来吧，芥川。” 李奈在芥川耳旁笑着低声道，那声音几乎是甜蜜的。 “那么……钱货两讫，谢谢惠顾。”他轻笑了一声，“不要辜负大家的期待啊。” / 送走芥川后，李奈挥了挥手，小蝙蝠立刻连滚带爬地飞了出来，卖力地扑腾着翅膀，用爪子勾着翻倒的桌椅，一个接一个地扶正。 等到店内完全恢复原状后，小蝙蝠啪叽一下摔在了桌面上，精疲力尽，似乎魂都飘了出来，软软地瘫成了一张毛绒饼。 李奈戳了戳它，蝙蝠饼本能地颤了颤，然后彻底昏死了过去。 李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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