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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管别人这么多作甚?”秋宇冷冷地开口。 李好问心里颇为郁闷:我其实是有说不出口的苦衷…… 但他并不想将自己是穿越者的事实直接透露给同僚们知道。 毕竟这是他最大的秘密。 “你自己内心的恐惧,难道还能借用别人的经历来平息?” 李好问闻言低下头,耐心咀嚼这句话。 秋宇的意思很明显: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问题;而他李好问的问题与郑兴朋的绝不相同。与其分出精力去探寻别人究竟遭遇了什么,不如将重心放在自己身上,解决自己的问题。 “也对!”李好问想了想,认认真真冲秋宇拱手,“多谢秋主簿指教。” 他这般毕恭毕敬地致谢,秋宇却完全没有半点表示,直接一转身,便离开了机要室。 * 午后,李好问、秋宇、章平、李贺四人一起骑乘于高头健马上,出发向皇城而去。 四匹高头大马后面,还跟着一头小黑驴。 骑着黑驴的卓来表示:俺也想见识一下咱们大唐的皇城宫殿,到时候郎君们进宫受赏,卓来在外头帮大家看着纸驴纸马就好。 李好问并不觉得有什么可反对的,于是卓来就兴高采烈地与大伙儿一起出发,沿着朱雀大街向北,往朱雀门过去。 正当诡务司一行人距离朱雀门越来越近的时候,忽听蹄声的的,竟是卓来催动他座下的小黑驴上前,赶到李好问身边:“六郎君,你看那边的人,像不像族老和四郎君?” 李好问抬头一看,只见朱雀门前等候着身着华服的父子俩,不是别个,正是李家的族老李贻和他那位身负“文散官”职务的堂兄李好威。 李好问这边发现了李贻他们,李贻他们也发现了李好问。父子俩连忙相互看了看,相互整理了一下衣衫袍服,然后齐齐冲诡务司一行人行礼。 李好问等人则是到了朱雀门前方才下马。 他们在这里会由金吾卫检验腰牌,并由宫中内侍带着,前往太极宫,面见天子李忱。 然而此刻,李好问发现自己不得不与族老和堂兄打招呼。 “六郎,六郎!”族老李贻亲热至极地向李好问打招呼,“听闻你现在进宫,是要面见天子,要受赏那?” 还未等李好问搭腔,就听后面卓来脆亮的声音响起:“咦,族老此话好奇怪,六郎君进宫是面见天子还是受赏,与您有什么关系?” 一句话将李贻父子呛得脸红红的。 而李好问脸上浮起浅淡的笑容,对这两位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族老莫要见怪啊!” 他这明摆着是认可卓来的话,将李贻父子的脸又呛红了几分。 然而李贻却依旧厚着面皮,向前迈上一步,道:“好侄儿,我等都听说了,这次京城的事,诡务司居功至伟,圣人宣各位面见,必定是要嘉奖的。” 李好问神色依旧淡然:“族老莫要说此话,今次长安城出了这么大的乱子,诡务司不受上头责难,已是侥天之幸了。” 其实他心中有数,这次天子宣诡务司全员进宫,必定是要嘉奖——否则就不会让官方喉舌《大唐新闻》在长安城中大肆铺陈渲染,详细描绘诡务司方面的功劳。 这是天子的必然选择:当夜他与赵归真对决时就已经想过了,天子只会坐山观虎斗,待到一方胜出之后会将胜者招揽至身边,为己所用。 而诡务司的宗旨恰恰又是将天下万法为己所用,所以该用天子来巩固名声时,诡务司也不会推辞。 可这……与李贻父子究竟有半文钱关系没有? 见李好问不答话,李贻脸上的笑容更加谄媚,他上前两步,不顾章平等人的怪异眼光,伸手便抓住了李好问的衣袖,腆着脸道:“六郎,你带,带好威一起去陛见吧!” 众人全都惊了:“什么?” “好威上次是有眼不识金镶玉,不晓得诡务司的厉害之处,因此胡言乱语了一番,平白丢掉了那么好的机会……” 李贻明显是后悔了。 前天夜里那一场变故,李贻父子轮番跳井,好在家中还有几人清醒,死死将他们父子拦住,这才保住了性命。 后来待那紫色雾气散去,父子两人才渐渐清醒过来。家里人出门一问,才晓得长安城里出了大乱子,他们并不是唯一受到影响的人。 到了昨日白天,李家到相识的亲友那里一打听—— 李汉老爷子一家早早听了诡务司的劝,出城到别院小住去了,一点事没有。 其余亲友,有些则是前天夜里临时得到消息,避到皇城中去的——那里有个道士在做法庇护皇城,令天子居所百毒不侵。当时但凡进了皇城的人后来都全须全尾地出来了,什么事都没有。 但是想想看,有那资格能够夜入皇城的人家,必然是非富即贵。 像李贻这样的家世,听着够唬人了,陇西李氏,太祖十世孙。但真到出事的时候,根本就没人来招呼一声。 李贻一琢磨,还是觉得自家在朝中没有人。 否则“可以避入皇城”这么重要的消息,怎么就没人给他家递来呢? 思来想去,如今李家人若是想要再抱一条粗壮肥美的大腿,没有别人,就只有之前因为宅子而与自家起过摩擦的李好问了呀。 李贻多少也有些眼力劲儿,知道《大唐新闻》是官方大报,报道的内容往往代表着天子的态度。《大唐新闻》说诡务司无过有功,就意味着以后天子一定会重用诡务司。 李贻的想法很简单:李好问跟咱家是亲戚,跟好威那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堂兄弟啊! 俗话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自家人不帮自家人那怎么行? 所以李贻劝自己的儿子李好威加入诡务司,成为李好问的下属。 李好威:……阿耶,您脑子没有进水吧! 但李贻一旦打定了主意之,别人便再难劝他回心转意。可怜的李好威便被父亲提溜着一起来到朱雀门前。那里是入宫陛见的官员必经之路,李贻不信自己堵不到自家小侄子。 因此便有了此刻一幕,在众目睽睽之下,李贻拱手向李好问行礼,道:“好问,你提携提携你堂兄吧!” “好威如今已经有了个从七品的文散官在身,他满心想要加入诡务司,像你一样,为国尽忠,建功立业。好问,你带他一起进宫,圣上若是问起,你就说他是以散官官职到诡务司帮忙的……” 包括李好问与卓来在内,所有诡务司人员都被这番话雷得外焦里嫩的。 天底下竟有脸皮这样厚的人,丝毫不曾出力,此刻却腆着脸上来要分功劳。 须知现在诡务司一干人摆明了入宫是受嘉奖封赏的。如果李好问真的同意了提携李好威,那么李好威也许今日就能转正职。 听闻诡务司内有一位主簿级别的人物刚刚殉职,主簿是个从七品官职,与李好威的散官官阶正好相同。 如果天子李忱心情好,没准当场就会让李好威继任屈突宜身后空缺的主簿官职。 到时诡务司可就真的是“上阵亲兄弟”了。 但如今朝中,堂兄弟甚至是亲兄弟同朝为官的例子比比皆是,根本算不上稀奇。 关键就看,李好问肯不肯捎带上李好威,带他入宫陛见了。 “千错万错,都是伯父伯母的错。好问,你怨也好,恨也好,尽管冲着伯父伯母来。但一切与好威无关。” 此刻李贻表现出了堪比奥斯卡影帝的演技,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哭。 “好问,别说了。昨夜好威意欲投水自尽之时,你伯父这颗心那,恨不得代他死了……” 李好问听见族老真情流露,没有多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沉默着。 李贻身边,李好威一脸纠结,显然是为了官职实缺而蠢蠢欲动,但又十分惧怕诡务司内可能遇到的危险——要知道,前天夜里,诡务司可是真的有一人殉职的呀。 然而章平和卓来都是知道李家族内到底发生过什么的,见到族老李贻如此不要脸,两人都流露出鄙夷和郁闷的神情。 李好问则只是沉默着,将眼神投向他的堂兄李好威。 有一点李贻说得对,一切恩怨都与李好威没什么关系。 四堂兄,毕竟是与原主一起从小玩到大的玩伴。 想到前天夜里这位四堂兄险些投水而亡,李好问心中多少存了些不忍。 于是他开口对李好威温和地道:“四哥平日里莫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再遇到这种事的时候,只要想着自己最珍视的人,想着自己对他们还承担着责任……” 李好威听到这里,一张脸更是挂得跟苦瓜似的——他当然清楚父母对自己重要,可是将他压得喘不过来气的,也分明正是这两位啊! 李贻在一旁听李好问劝说,越听越是不耐烦。他心知李好问无意提携自家儿子,但这种事却又不能“牛不喝水强按头”, 于是李贻四下里环视,想要找一个能帮着说话的。 他一眼就看到了秋宇,马上就想起了当初到自家来,帮助小侄子坑了自家一座宅子的屈突宜。 事实上李贻并不知道屈突宜前天夜里已经殉职。《大唐新闻》里对此没有明说。 而秋宇的容貌与屈突宜的极其相像,两人又是同品级的主簿,穿着完全相同的服色。李贻自然而然地认为秋宇就是屈突宜。 于是他赶紧开口:“屈……屈主簿,那个你帮我们好威说说话!好问一人在诡务司里独木难支……” 李好问实在是没忍住,低下头,伸手用力揉着额角。 当着诡务司同僚的面,说他这个做司丞的独木难支,岂不是把所有人的脸都打了——族老李贻的情商真的很堪忧啊! 谁知就在李贻说得起劲之时,秋宇突然爆发了。 他向前挥出右臂,右手食指戟指前方。立即有一柄长剑,不知从何处飞出,快如闪电般,向着秋宇所指的方向飞去。 随后就是“嗤”的一声轻响。 只见朱雀门前一只石狮子被那柄快速飞去的长剑击中。 刚开始时,那柄长剑只是被钉在石狮体内。 随着时间推移,那石狮表面开始出现龟裂的纹路。 那纹路眼看越拉越多,突然“啪”的一声炸响,将李贻与李好威父子吓得同时一个哆嗦。 而那只石狮竟从内而外,碎成一堆齑粉,散落在石质基座上。 刚才急速飞出的那柄长剑却伴随着嗡鸣声迅速后退,消失在人们身后。 李贻父子看呆了,而旁边的金吾卫也看呆了。 但就在李贻父子双膝一软,朝着秋宇就跪下去的时候,金吾卫却像是早已得到预先指点似的,将眼神收回,或持枪或抚剑,在他们的岗位上该咋站咋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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