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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好问很肯定:“吴飞白与秘书省和钦天监的人不一样,是个值得招揽的可用之人。” 他对吴飞白并无多少好感,也承认吴飞白的占卜过去并没给诡务司带来多大的助益,甚至还拖过后腿。但是他相信:天下旁门左道的出现都是因为它们有一定的用武之地。 再说了,单从经济利益上考虑,让吴飞白加入诡务司,也比将他留在钦天监更有利。 “司丞此话差矣!” 秋宇黑着脸道:“那人不过是一个混日子的等闲之辈!诡务司平白无故为何要养着这等人?” 李好问这时发现秋宇与屈突宜的又一处不同:屈突宜向来笑脸迎人,就算是怼人时也常常是一副笑模样,虽然说话时极尽尖酸刻薄之能事。 然而秋宇却只会黑着脸说话,批评起人来直截了当,声线也总是冷冰冰的。 回想起“二十年前”自己与这兄弟俩的那次见面,李好问忍不住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这两位各自不同的秉性,在那时就已可见端倪了吧! 面对秋宇的反对李好问没有退让,而是平静开口:“屈突主簿曾经教过我,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独立思考,如果认为自己确实有道理便应坚持。” “吴飞白吴博士的能力对本司是一种助益和补充,为了本司的利益,我认为确有必要将他纳入本司。” 李好问说完就赶紧闭上嘴,他甚至预测会面临一场暴风骤雨般的训斥。 谁知,秋宇面沉如水,长久一言未发,忽然伸手一指远离皇城的方向:“走吧!” * “阿娘,十五娘……” 夜深了。在敦义坊自家宅院里,李好问正向亲人们分享他的喜讯:“儿子升职了,升到了正五品,虽然官职还是诡务司司丞。” 崔真脸上顿时写满了幸福与喜悦,她一双美目凝眸望着李好问,双手一拍笑道:“哎呀,六郎这都要穿绯袍了呀!” 未几,崔真已伸手擦拭眼角的泪水:“若是你阿耶能活着看见这一天……该有多好!” 十五娘却百无聊赖地抬头瞅瞅李好问,似乎在说:连阿兄都能升官?这大唐,是实在没人了吗? “但真正令儿子开心的是……一个一直压在儿子心头的重负,如今总算放下了。” 这趟进宫拜见李忱,李好问最大的收获莫过于确定一点:赵归真当日只是虚言恫吓,那道士或许能种下一个念头,但是绝对无法种下整个世界观。 他就是他,被过去的经历塑造,并且成为一个独一无二的自己。 “另外,儿子今天在宫中还看到了几件林嫱大学士留下的物品——那简直堪称神迹。” 他确实是佩服林嫱的——竟然将那样的物品从千年后的现代搬运来了大唐。 他甚至能凭空在脑海中勾勒一幅画卷: 林嫱独自一人站在空空荡荡的大殿中,看看眼前的敞阔空间,点点头,非常满意。随即她一伸手,就从时间的长河里拖出一枚庞然巨物,“轰隆”一声,落于大殿正中,将地面上铺着的青砖压得块块碎裂。 巨大的蒸汽机车头充满了工业革命时代的机械美感,另外,比起小巧而复杂的内燃机,它也是相对更容易理解原理的初生代机械。 而且煤块,比之需要炼化提炼的柴油、汽油等燃料,显然也要更适合大唐。 林嫱歪着头欣赏自己的“作品”,忽然察觉它已经占据了殿内的大部分空间。 而且,她也没法子从后世运来铺设于地面的绵长轨道——总不能为了给唐人老祖宗演示后世成就,咱就破坏点交通设备吧? 那么,来自后世的其它伟大成就该怎么办?怎样才能令唐人们明白他们的后世子孙究竟创造出了何等先进的科技? 林嫱皱起眉头,颇为不甘地嘟起了嘴,想了很久,终于双眼一亮,做出决定。 她又陆续带回了手摇发电机、手摇放映机,录满各种影像的黑色胶带,让这些来自后世的影像,能够由唐人自行放映,让他们能够跟随这些影像去放纵自己的想象,尽情追逐——一切皆有可能。 另外,李好问在猜想:如果林嫱能够将这般巨大的物品从后世带来大唐,那她自己肉身穿越,应该也不费吹灰之力吧? 这种猜想给李好问带来莫大的鼓励:林嫱显然在时光术上有所突破,她掌握的绝不止“一瞬”、“一弹指”这些低阶级别,显然还有能够跨越千年、搬运巨大物品等等之类神奇的应用。 这些巨大成就刺激了他,也在激励着他。 “所以儿子一定要像林大学士那样,掌握最高阶的时光术。” 李好问看似是在对崔真说话,其实是重申给自己下的决心。 “希望以此,能让我成为一名称职的诡务司司丞。” 还有,希望我能返回十年前、二十年前,再次见到那个年轻时的屈突宜,纵是不能挽回已然逝去的生命,至少能够在过去与他打个照面,让他感受到——那些曾经一起并肩经历过战斗过的友情,始终在历史中存在,永远不会失去。 事不宜迟,李好问肃然道:“阿娘,儿子借您的帮助,梳理一下思路。” 崔真顿时表情严肃,异常认真地望向儿子。 倒是十五娘做了一个鬼脸,冲李好问吐了吐舌头,然后自己回屋睡觉去了。 李好问顾不上自己精分出来的妹妹,快速回想自己所知一切关于时光术晋级的知识: “按照林大学士所说,我需要掌握‘一炷香’级别的时光术,有两个……不,三个前提。 “第一是‘支点’,如果我想要‘瞬时穿梭’,跨越十年以上的历史,我必须拥有准确的‘支点’。 “这‘支点’我应当能通过十年前的物品,或者诡务司的历史档案一类的途径获得……” 按照秋宇的说法,李好问至少完成过一次“时间穿梭”,跳跃回十年以前,见到了屈突宜,屈突宜又随即告诉了秋宇。李好问心想他至少能从秋宇那里获得帮助,获得这个“支点”。 “第二是‘绝对时间’。如果要掌握‘一炷香’级别,我需要稳定地掌握‘一炷香’,也就是五分钟的准确时间间隔。有辅助也行……” 他刚说到这里,就见崔真女士迅速起身,去取了一炷线香过来,就着油灯灯芯点燃了。李好问鼻端顿时闻到一股淡雅的幽香。 还真是上好的檀香。 李好问没有仔细去想精分人物也能点香这是什么操作,连忙问:“阿娘的意思是?” 崔真笑道:“你说要掌握‘一炷香’的绝对时间啊?” 李好问有点幽怨:“阿娘,可是我需要借助这个掌握时光术……” 以后总不能他需要使用时光术了,就先找个香炉,点一支香…… 这万一要是在跟人打架的时候,难道还得停下来这么做?搞不好对方还会说:“就算你拿香拜我,也没用啊!” 嗯,这里的“一炷香”说到底,是一个时间概念,而非为了清新空气提神醒脑才进行的风雅操作呀。 崔真却睁大了那双形状好看的杏眼,望着儿子:“好问,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呀!” “来,你且盯着这一炷香,静静待它燃完。然后阿娘就再给你燃上一支。”崔真举起手中一小把细细的线香,“你沉下心来,记住这时间间隔,不就成了?” 李好问:……确实是这个道理。 之前的两个级别,“瞬”和“弹指”,说白了也是依赖外物,让自己的思维也形成一种“肌肉记忆”,从而掌握这种“绝对时间”。 但问题是,“一炷香”相当于后世的五分钟,与之前的“瞬”和“弹指”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他得点燃多少枝香,才能在心里形成“固定记忆”,掌握这绝对时间? 此外还有一个问题:毕竟线香还有粗细长短,它们点燃的时间也不完全一样啊,怎么能说是“绝对时间”呢? …… 想了半天,李好问将崔真女士的建议当成是精分人物在帮助自己梳理思路,虽然不一定靠谱,但不妨试试。 于是他没再出声反对,而是安静注视着点燃的那枚线香,望着香上那小小的一点红点缓缓向下移动,耐心体会这些“时间”。 待到那线香燃至小香炉的香灰深处,红彤彤的香头转为灰色,崔真忙伸手,就着油灯又点燃了一枚线香。 与此同时,李好问觉得腰间荷包一动。 他没太在意:这是遮摩遮利翻身呢,他已经习惯了。 倒是妈妈新点燃的这枝香,怎么看起来与刚才那枚要稍微粗壮一点,要长一点? 用点“一炷香”来作为“一炷香”时间的标杆,这种方法是不是不太靠谱? 李好问忍不住啼笑皆非地想:若是“一炷香”可以这么干,那到了下一个级别“一盏茶”又该如何? 难道还要找个人来一直不停地喝茶吗? 但无论怎样,李好问抱着“试一试没损失”的心态,目视这一枚线香静静地燃至末尾。 但就在那点香灰还未熄灭的时候,李好问忽然感受到:自己腰间荷包里的遮摩遮利,忽然又动了一下,翻了个身。 李好问没多想,但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竟直接从榻上一跃而起。 崔真本来已经做好准备要点燃第三枚线香——见到李好问突然这样,惊白了脸颤声道:“好问……” “阿娘,您先别急着点这香!” 李好问连忙找了一枚可以盛水的陶碗,狂奔出北堂,在自家用来盛水的水缸里舀了一碗水,然后又狂奔回北堂。 这动静惊得连十五娘都从自己屋里偷偷探出个头,朝北堂里看。 李好问将陶碗放在榻上,伸手从蹀躞带上取下荷包,解开,小心翼翼地将小红鱼放入盛了水的陶碗中。 原本包裹在小红鱼的那一层半透明物质渐渐融化,小红鱼忽然“咚”的一下,沉入水中。 是不是因为太晚的缘故,遮摩遮利半闭着眼,似乎没醒。唯有它那张小口,自始至终不停地一张一合、一张一合,保持着每个弹指呼吸一次的频率。 李好问突然想起这货的名字:遮摩遮利,活着的时间。 他心头一喜,有了灵感。 上一位时光术大拿,林嫱林前辈,她本人就是技术帝,靠的是自己手工制作的计时器; 郑兴朋靠的是滴漏一类中国传统计时装置,因此在“时光术”的道路上没能走得太远。 而他,是不是可以靠宠物? “阿娘,您将这把香都给我好吗?” 崔真女士果断地把香都塞到了李好问手里。李好问一摸,都是有实质的具体物品,不是想象出的虚幻。 他也顾不上琢磨自己的精分水平怎么这么高,赶紧趁着小红鱼还未翻身的时候,找出了两枚长短一致、粗细一致、通体匀称的线香,先捧了一枚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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