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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李好问见过的怪事足够多,此刻也要怀疑人生的。 顿了顿,李好问继续问:“尊驾从何处来?” 王子乔仿佛就在等着这个问题,当下铿锵答道:“来自白玉京。” 李好问一阵无语:李太白那一句“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可真是养活了好多附庸风雅,亦或是招摇撞骗之士啊! 可是白玉京始见于唐人的诗,春秋时成仙的王子,却说自己来自白玉京……这又该怎么解释? “尊驾来此何为?” 李好问赶紧避开“白玉京”这个敏感话题。 “来劝解你与赵归真道友,平息事端,以此积攒功德。” 王子乔施施然笑道。 李好问当时就回了四个字:“此事免提!” 当初他眼睁睁看着屈突宜护着自己,死在赵归真面前。这个仇这个恨他绝对无法放下。而且这还没算上郑兴朋那一份的。 如果他能因为王子乔一句劝谏就放下大仇不报……那,一定是因为王子乔自视太高,又看低了诡务司中众人的决心。 谁知,在他直截了当拒绝之后,王子乔的态度来了个180°的大转弯。 “那我便愿助你!” 李好问:什么?我真没有听错? 这世上竟有这么没有原则的人……仙? 瞬间就转换立场,主动提出要帮自己? “我知晓赵归真的致命弱点在哪里,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但是,我要你从十字寺借来的那件法器作为报酬。” “不……不行!”李好问被王子乔这直截了当的画风给突然带跑偏了,拒绝起来也同样斩钉截铁,毫不委婉。 “十字寺的那件法器,讲明了是借。我绝不可能就此将其据为己有,更加不能转交他人。” 这不是逼他大大地得罪景教的人吗? 虽说景教如今在大唐已是式微,偌大一座十字寺内也只有三名教众。 但李好问也不觉得自己可以肆无忌惮地欺负对方。 “若是就此做一名背信弃义之人,我为之复仇的那人泉下有知,也绝不会乐意。” 李好问说得斩钉截铁,相信对方不会再怀疑他的底线。 “那……不要那件法器也行。” 对方的态度又拐过一个U形弯,改口道,“你若是战胜了赵归真,夺下他手中那件神级法器,那我就要你那件战利品。” 李好问:就冲王子乔这份始终转来转去的态度,他就认为此人无法合作。 赵归真虽然疯狂,但是他的目标大体可以判断。 “神律之磬”若是落在此人手中,不仅难以控制,还会变得难以预期。 于是李好问肯定地摇了摇头:“我没有能拿下赵归真的十足把握,因此也不能承诺你什么。” 这就是直接拒绝王子乔了。 “那就没的谈了。”王子乔那张年轻而英俊的脸顿时一垮,“没有我,你恐怕连赵归真的去向都无法获知吧?” “这个不需要阁下操心,我自有办法。” 李好问淡然答道。同时他又屏气凝神,感知了片刻,确定倚云楼内没有任何与“神律之磬”有关的气息。 至少赵归真不在倚云楼。 随后他迅速向王子乔告辞,快步走出这间静室。楚听莲一直在静室外候着,见到李好问出来,立即装作恭送的样子,陪伴他一道出门,同时低声将适才楼内小厮的所见所闻尽数告知。 静室之内,等到李好问出门,王子乔那对本就扬起的嘴角竟然再度向上扬了扬,然后转身,看向身后的重重帷幕。 帷幕之后,寝室内有一个二十五六岁、士子打扮的年轻人安静坐在那里,气息全无,仿佛一具尸体。就算耳聪目明如李好问,也没能感受到此人的存在。 但如果此刻楚听莲入内,自然能察觉这位就是李好问给她画像,拜托她在平康坊内打听的“周贤”。 王子乔看了看周贤,又向李好问离开的方向看了看,嘴角再度倨傲地上扬—— “两边押注,真是有趣啊!” * 李好问离开倚云楼,旋即迅速赶往诡务司。 现在他还顾不上顺着楚听莲提供的线索去追索王子乔的身份。倒是王子乔的话提醒了李好问一件事:赵归真此人是有致命弱点的,而自己对赵归真尚且研究不透。 他返回诡务司之后,先去了机要室,关闭铜门。片刻后,机要室内已是空无一人的状态。 李好问偶尔出现在机要室里,便会取来法螺,让法螺在纸上写写画画,似乎在整理刚才与人对谈之后得到的思路。整理妥当之后,他又立即消失,不知道去了哪里。 如此来来回回,大约有大半个时辰的工夫。 其间李好问甚至使用了一枚章平送给他的“充电宝”纸人,以确保他有足够的能量前往特定的时间点,见他想见的人。 终于,法螺将手边几张纸填满。 李好问手指轻触纸面,对这结论稍显满意。 但他马上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当即皱起眉头。 片刻后,李好问起身,关上机要室,然后去找寻李贺。 “李协律……长吉,长吉!”李好问面对匆匆迎出来的李贺,“有什么法器或是符箓是能够缩地成寸,将我在最短时间内送往千里之外的?” 李贺皱起那两道本就连在一起的眉毛:“往千里之外去?” 李好问点头:“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需要验证。” 李贺当即伸手,使劲戳向自己的额头:“让下官想想哈……” 而此刻天色已晚,到了下衙的时候。 李好问的小跟班卓来坐在诡务司门口的石阶上,托着腮看丰乐坊里人来人往。 这少年极其郁闷:“郎君也真是,这儿也不能跟着去,那儿也不能跟着去……卓来还能算是随身大管家吗?” 当然了,卓来也很清楚,李好问之所以不肯带他去平康坊,是因为那块“未成丁者不得入内”的石碑。他距离“成丁”还有两年,目前并不具备去逛平康坊的资格。 可是……眼看着司内各人都在奔忙,卓来就总觉得自己好像没用似的,挫败感严重。 这时已是饭点,章家大姐打开门,朝诡务司这边望来,似乎是想要招呼最近不着家的章平,好歹回家吃个饭。 她一眼看见卓来,便热情招呼:“卓小哥,你们司丞是不是又在忙顾不上你?” 卓来却没有搭腔,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某处。 章家大姐见他出神,便没打扰,自去招呼张武他们一家三口。 不一会儿,赵兰娘路过章家门口,与章家大姐打招呼。她有些好奇地问:“刚才我看诡务司门口坐了个少年,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章家大姐抬眼望了望雾气朦胧的丰乐坊。 入秋之后还没怎么大冷过,但不知为何,今晚丰乐坊里雾气弥漫,隔了数十步便只能看清一个朦朦胧胧的人影。 章家小娘子们没有经历过那个紫雾弥漫的夜晚,只当这是寻常天象,心里并不怵,于是章家大姐笑着回答:“那是李司丞身边的卓小哥,常常坐在这边等李司丞下衙。我刚才看他往东边去了。” 赵兰娘对卓来的去向颇为关心,心里又存了一两分好奇,于是按照章家大姐指点的方向跟了过去。 只见丰乐坊中街道上一片雾气,而街角确实有一个人影,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赵兰娘连忙上前,伸手搭在少年肩膀上,同时开口轻声唤道:“卓小哥!” 就见卓来周身不动,但忽然回过头,双眼盯着赵兰娘,将她吓了一大跳——因为卓来的周身都一动不动,唯独他那脖子就像是僵硬的轴承似的,脑袋一转,就反过来正对着赵兰娘的脸。 赵兰娘惊呼一声,向后退了好几步。 只见一片晦暗的雾气中,卓来那对灰蓝色的双眼此刻亮亮的,泛着柔和的蓝宝石光芒,这光芒似乎能够穿透迷雾。 * 诡务司内,李好问丝毫不知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从李贺处借来了一只“纸船”——看来诡务司是个极其环保的衙门,交通工具和充电宝都是用纸做的。 李贺将那只巴掌大小的“船”迎风一扬,那船便成了一只真实大小的乌篷船,停在诡务司中的石板地上,也并无多少阻力,就仿佛泊在水中一般。 李好问忙迈步进入那只小舟,准备让这件交通工具将自己带去千里之外。 晚间,诡务司司内也起雾了,雾气弥漫,宛若海天一色。 “船开棹进一回顾,万里苍苍烟水暮②。”只听李贺那尖细的声音在司内响起,那只纸船便仿佛行驶在雾气弥漫的水面上。 李好问让那只纸船自行顺流而下,而他在心中默想着李忱的容貌,尤其是那次回顾元日,见到李忱做皇子时的模样气质,考虑将其作为自己回溯时空时的“支点”。 拜托了,李博士——我需要验证一件事,验证了就好。 随即他当真觉得船身开始随着水面波浪轻轻起伏,再看周遭环境,只见河道纵横,两岸烟柳茫茫,河面上是不少与自己所乘一模一样的乌篷船,船上一只又一只的灯笼,隔着轻纱似的暮霭,正自忽明忽暗。 李好问当即拖出了带有栅格的历史,按理,每一格中所现的视野,应当就是自己身周五十里之内的大片空间。 李好问望着这些空间中出现的崭新地形:这里已再见不到长安城壮阔的城郭,整齐划一的街道与里坊。这里只有天然而成的柔山媚水,和分布于其间的小小村落。偶尔还可听见佛寺晚钟声声,回荡于这宛若水墨画一般的暮色之中。 李贺没有吹牛——他在短短几个弹指之间,就让李好问赶来了江南。 李好问闭目,再次回顾了一下他此来的目的和事先选定的“支点”,随后便向这栅格中纵身一跃……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好问才完成了搜索,返归诡务司。 他此刻又是体能耗尽,并且用掉了四枚纸人“充电宝”。因此,李好问在下衙返回敦义坊之前,先去将纸人和纸船都贴在“充电区”那口井里“充电”。 他向老王头道过别,迈出诡务司大门,此刻已是雾气散去,晚凉天净,月在中天。 李好问一眼就看见了立在丰乐坊街道正中的那个少年身影,随即伸手一拍后脑:要命,怎么又将卓来给忘了? 他快步赶上卓来,轻轻将手放在少年的肩头,诚心诚意地道歉:“真是对不住,今天又耽搁了。你在章詹士家吃了晚饭没有?” 就听卓来笑道:“吃了吃了,六郎君我们回去吧!” 说来也怪,卓来说话的时候,李好问耳边响过一声刺耳的夜枭悲鸣,令他的心猛地揪了起来。 与此同时,卓来身体不动,唯有颈项转动,让脑袋转过来,平静地面对李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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