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独自一个人去。” 秋宇冷着一张脸,总共只说了四个字:“万万不可。” 对方是赵归真,手中掌握着一件天字号法器,另外还可能掌握着卓来的性命,令李好问投鼠忌器。 诡务司众人岂有坐视他们的长官单枪匹马前往的道理。 李好问思索片刻,点头同意:“那就请秋郎中和长吉同去。请两位务必留意彼此的状态。” “背叛之杖”的弊端是会让同一阵营中任意一人甚至是法器在十二个时辰内“背叛”。 但李好问认为,如果他身边有两位同伴,至少能彼此牵制,早早发现端倪也能想办法规避,或许便能将“背叛之杖”的弊端规避个七七八八。 秋宇和李贺立刻答应了。 叶小楼在一旁听见,顿时不乐意了,抱着手臂道:“爷爷也要去。” 李好问:“不行!” 多去一人,便多一份“被背叛”的风险。 同时诡务司的防卫力量便减少一份。 叶小楼伸手摸了摸鼻子,发现自己当场被李好问拂了面子之后,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论资历,论本事,他都及不上秋宇和李贺,甚至比自己年纪还小点儿的李好问,叶小楼都自愧弗如。 一时间众人散去,各自准备。 章平率先跑去库房,一阵翻箱倒柜:他早就给李好问准备了一大堆或许派上用场的法器和符箓,另外还有一叠纸人“充电宝”,都是要给李好问带上的。 这时候叶小楼走进库房,左右看看,满眼新奇。 章平却依旧在忙,尽管早有准备,他也还在四下找寻,看看还有什么能给李好问捎上的——毕竟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叶……叶参军,恕我没工夫招呼你……” 叶小楼却并不介意,仿佛自己第一次来,只是随意看看罢了。 “我说,章詹士啊,久闻诡务司这里有不少效用非凡的法宝与灵药,有什么是能让旁人瞧不见的?” 章平不假思索,张口就答道:“有啊,横三纵五……‘隐身蜜浆’!” 叶小楼顺着找:横向第三排,纵向第五位。 “这种灵药口服可以隐藏身形,一瓶下去大概能隐身六个时辰……” 章平说到这里忽然听见抽屉响动的声音,他一愣,忙转头看去,叶小楼的人影已经不见了。 章平顿时向那横三纵五扑去,只见那抽屉里原本只剩一个瓷瓶,现在也还只剩一枚。但这瓷瓶塞子被拔去,横倒在抽屉底部,抽屉里却并没有浆液流淌得到处都是。 章平一声喟叹:怎么我好像又给司里闯祸了? “哐当!” 就在此时,诡务司库房门口处摆放着的一个水桶被莫名打翻。 章平伸手揉了揉眼睛,果然,他看见几个水渍形成的脚印不断出现,一个接一个,迅速向外…… * 平康坊,倚云楼。 王子乔正斜倚在矮榻上,手肘支着凭几,正伸手将一枚碧绿如玉的葡萄递入口中,嚼了两口,只觉得汁水四溢,清香满口,满意至极,因而笑了两声。 一旁端正跪坐着的楚听莲低眉顺眼,手中正捧着几份当日发布的报纸。 这位楚凤魁识文断字,因此时不时会为楼中客人提供“读报”的服务。 “吾昔年居于尘世,未入仙班之时,凡间可还没有这般好东西!” 王子乔又举起一枚晶莹剔透的葡萄,对着光看了一阵,看够了才送入口中。 楚听莲心道:又在吹牛! 当初这葡萄头回给端上来的时候,对方可是问都没问就直接揪下来往口里送的,从没见过葡萄的人哪里会吃得那么爽快? 但王子乔每每吹嘘自己是春秋时就成仙的人物,楚听莲也不晓得这葡萄到底是何时传入中土的,因此也不好去戳破他这层牛皮。 于是,楚听莲低眉,柔声问:“王家仙郎,可要听莲娘给您念念报纸上的趣事?” 王子乔显然对此并不在意,随便地点了点头。 于是楚听莲伸出一对纤纤素手,捧着面前的报纸,有选择地阅读其上刊载的消息。 然而,她读的报纸其实是“平康坊特供”,这些报刊上刊载的有些内容,与在长安城里正式刊行的那些报纸并不完全一样。 甚至这报上还有些文章,是做了特殊标记的——这就是在提醒楚听莲,最好能将这些内容念给“重要的”客人听到。 这些“平康坊特供”报纸,虽然只能在平康坊的青楼里找到,但若是有人起心想要比对,却不会有什么破绽。毕竟平康坊里这些报纸全都印得一模一样,而且也没人会生出心思,要将这统一排版统一印制的报纸相互比对。 楚听莲视线迅速在报纸上扫过,心中已经有数。她先不露声色地念了两篇没做标记的报道,然后就将《大唐新闻》上一篇做好标记的“豆腐块”念了出来: “天子下令彻查五月廿日勤政务本楼之事。” 王子乔原本还支着耳朵等着下文,楚听莲却已翻过了一页,朗声念起了别的。 王子乔一时惊愕:“没了?” 楚听莲点点头:“没了。这大约就是世人常说的‘字越少,事越大’。” 她伸出一枚葱管似的手指,轻轻搭在下巴上,假装回想:“五月二十日,勤政务本楼……五月二十日,究竟是什么事呢?” 这时王子乔不再倚靠着凭几,而是直起身体,端正坐于案前,掐指推算,忽然冷笑了一声,道:“有趣。” ——有趣? 楚听莲心头一抖,不知道自己是否露出了破绽。 却听王子乔笑道:“这世上竟有这么心有灵犀的对手,竟会想到一起去。” 楚凤魁低头不做声,假装事情与她全然无关。 “莲娘勿要关心那些,再挑些有趣的念来便是。” 说着,这位自称是“仙郎”的家伙,偷眼向身后帷幕重重的内室看去。 那间内室里还有另一人——这是楚听莲今日午间才从楼内小厮那里得知的。她想要往诡务司送消息的时候,诡务司那边已经将“平康坊特供”都送过来,并且隐晦通知她一切小心,除非诡务司主动联系,倚云楼这边,就只管闷声做生意,就当从来没有过“合作”这回事。 此刻,就连楚听莲也能察觉:帘幕微动,而原本默然待在内室里的那个人,已然不见了。 王子乔转过脸来,颇有几分玩味地看着低眉垂目的楚听莲,笑道:“莲娘不妨先叫人准备车马,待会儿说不定要有劳你外出,跑一趟。” * 暮色降临,将兴庆宫前的几道人影拉得老长。 李好问依旧在与看守宫门的金吾卫打交道。 自五月二十一日郭太后在此地过世之后,兴庆宫中已经没有皇族之人这次居住。但不知为何,看守宫门的卫士们坚持,没有得到圣人手谕,又或是宫中太监总管亲临,长庆宫的宫门都不可能为诡务司而开。 李好问在一旁听秋宇与金吾卫统领争辩,便明白秋宇不是屈突宜,拉关系行方便这种事,屈突宜擅长,如果章平在此应该也行,但是秋宇不太行。最后的结果没准是御剑硬闯。 但李好问心里记挂着卓来,不想与这些人多费口舌,于是一伸手,仿佛从虚空中直接拽出了什么似的。兴庆宫门前的金吾卫们惊愕向他看来时,李好问的身影已经直接从宫墙之中穿了过去。 这是当年见过章平使用“穿墙术”之后,李好问直接“为我所用”了一把。 他穿墙进入兴庆宫之后,又从门内慢慢走出来,冷眼看着那几个金吾卫。 “不如几位就向上头回报,说我等是穿墙入内的吧!一切责任,自由本官一人承担。” 李好问这么说,对方金吾卫也知道,今日是万万拦不下诡务司这一行人了。 却听远处街道中有车马声传来,中间还夹杂着一个女子的声音:“各位长官且慢!” 却是楚听莲的声音。 车马一面疾驰,这名倚云楼凤魁一面探出身体,向李好问等人大声招呼:“诡务司诸位长官,且慢。” 她用了较为含糊的称呼,免得暴露自己与诡务司的密切关联。 但眼看就要敲更鼓了,楚听莲竟然离开平康坊,且准确无误地追到兴庆宫跟前来,本身就透着极不寻常。 李好问果然住脚,向两个同伴使了个眼色。 秋宇也假做完全不清楚楚听莲与诡务司的联系,冷着脸站在原地。 倒是经常出入平康坊的李贺迎了上去,在楚凤魁的花车前头停了一会儿,说了几句话,便取了一只匣子,向李好问这边赶过来。 李好问接了那巴掌大的匣子在手中,心头忽然一紧。 此刻他满眼晃来晃去的,都是昨夜梦中所见的场景。不知为何,他生怕打开这匣子里盛的就是卓来的一对血糊糊的眼珠。 这或许是“危险预感”的另一种形态?——李好问迟疑着,托着匣子的手竟微微有些颤抖。 一时间两旁的金吾卫也有些发愣:刚才还这么大本事的诡务司司丞,此时此刻,托着一只来路不明的精巧匣子,竟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似乎不敢打开? “李司丞!”秋宇沉声提醒。 李贺歪着头,抿嘴望着那匣子并不说话。这位忽然伸出手,从李好问手中抢过匣子,打开了,再递到李好问面前—— 里面是一枚御赐的令牌,如有人想要持此牌进入兴庆宫,无人可以禁止。 第 111 章 金吾卫将那匣子里的令牌仔仔细细地检查过, 确认确实是皇帝陛下颁给官员的金牌,凭其可自由出入九重宫禁。 这下子金吾卫们再也没有可以阻拦李好问一行人的理由,只能老老实实地大开兴庆宫宫门, 将李好问一行三人迎进去。 楚听莲坐在宫门外那驾大车上,兀自探出身体, 远远地目送那几人离开自己的视线。她忍不住喃喃默念:“各位, 千万要小心啊!” 兴庆宫宫门这里,却又出了些幺蛾子。 李好问等人进去之后, 宫门眼看就要关上,却似乎遇到了一点阻力。原本向内打开的宫门要关的时候却拉不上了。 几名金吾卫一起挤在宫门前,同时奋力拉着门环,好不容易才将这门关上。 “咻——” 这点小事,竟然累得金吾卫们满头大汗。 众人停下来擦汗的时候,谁也没有留意到他们面前的青石板地面上, 陡然出现了几个沾染着细微灰土的足印。 本就是天光浅淡的傍晚,这些足印落在青石地面上极不明显。金吾卫们谁也没留意, 各自回到各自的位置上戍卫宫禁。 一炷香的工夫, 忽然有个金吾卫身体一歪, 随即大叫一声, 抱着肩膀坐倒在地。 金吾卫统领与其他同伴一起上前查看,就听那金吾卫骇然叫道:“刚才有人踹了我一脚,然后踩在我肩上。”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34 首页 上一页 172 173 174 175 176 17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