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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走近了,李好问向李贺比了一个一切顺利的手势,然后自己探头看了看—— 他眼前赫然出现一个漆黑的洞口,乍一看很像是一个兔子洞。 李好问具备“夜视”功能,阴暗之处也能看清——他试着将视线投入洞口深处,很快察觉这洞其实极深,且拥有不计其数的岔道,就像是极其复杂的蚁穴那般四通八达。 李好问心中一动,忽然拖出四年前此地的历史影像—— 面前是一模一样“XIII”形状的五棵松,但李好问所选的这天刚好没下雪。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松针,偶尔还有松果从树梢掉落。 然而在此刻兔子洞的入口处,生长着一枚看似普通的菌子。这菌子灰白色,看起来像是一只巨大的蘑菇,单是伞柄就有碗口粗。然而它却又没有伞盖,只有圆柱状的一团,灰白色的表面布满了血管状的突起,上面还覆盖着一层黏液。 “了解了!赵生确实在这里找到的菌子。” 李好问对自己道,伸手一拖,又拖出一天之前的“历史影像”,也就是秋宇未赶来这里之前的情形。 在这副“历史影像”里,雪地是一模一样的雪地,五棵松是一模一样的五棵松,但是不见李好问眼前这个漆黑的洞口——同样的位置上是一片雪白…… 李好问目光锐利,看出那白色的并不是雪,而是布满纯白色的菌丝,就在这几株松树的根部,连绵一片,到处都是。 李好问心中大致有了猜想—— 秋宇到此时,这些洁白无瑕的“菌子”还未被挖走,因此他此前查看秋宇遇袭的经过时,完全没有察觉这里并不是积雪,而是菌丝。 在那之后,菌丝出于某种原因突然消失,可能是人为原因也可能是自然消亡。 可是,为什么秋宇在这里会受到攻击? 难道这个菌子……视肉,竟然有灵性?会攻击人? 这不科学啊! 李好问正坐思索,忽觉不对,眼前出现了“危险预感”,分明见到一枚巨大的金黄色药杵从半空中朝他这个方向捶了过来。 身后,李贺的声音响起:“糟糕!李司丞,这是奇门大阵,您现在的位置是在死门附近,千万别再往后退,再退就真的难救了。” 李好问闻言一伸手,用力一拖,生生拖慢了那枚金黄色药杵朝他面门捶过来的速度,同时开口询问:“长吉兄,生门在何方?” “十六步外,巽位。” 李好问从吴飞白处学了一点点风水占卜的皮毛,因而知道罗盘上巽位的方向相当于自己的右前方,当即直接位移过去,药杵对他简直丝毫无损。 “咦?” 阵中不知何处,忽然响起一声带着疑问的惊叹。 李好问到了“生门”之后一个急停,转过身,身后并没有人。 反倒是林中的群松受到外力左右,簌簌摇晃,无数积雪从枝头落下,林中仿佛又是一场漫天大雪。 “不是……您直接位移到哪里并没有什么用,”李贺高声致歉,“这是一个迷阵。您的位置看似生门,却嵌套着另一个阵势的死门。您暂且不要移动,我来想想办法……” 李好问顿时在脑海中想象出了此地的态势,想象出了自己同时脚踩两个阵势,一个是生门,另一个却是在死门之中。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大概就是他现在的写照。 但这并不妨碍李好问感知此地出现的危险。 “长吉兄,来人应当是方士——” 李好问陡然生出这样的直觉。 他脑海中充斥着关于玄谷子的回忆,说不清是气味,还是来者的身形勾起了他的这般联想。楚听莲送来的情报也瞬间引起回响,佐证了李好问的猜测。 更有甚者,他感觉到自己蹀躞带上系着的一只荷包此刻正震荡个不停——他腰间荷包上只系了两只会动的“活物”,一只是遮摩遮利,另一只是那从玄谷子处得来的小小水银人。 如今天气寒冷,李好问一旦出门,遮摩遮利便会行动迟缓,连翻身的速度都慢了很多。李好问很怀疑再冷一点就可以直接用小红鱼来计量“一盏茶”了。 这般活泼的,肯定不是遮摩遮利。 “方士?” 李贺的声音里有一丝讶然,随即转为欣喜。 “方士一向炼丹修道求长生,能够布下这等奇门阵法的倒是极少数。”李贺算计起了对手,“对于这样的高手,令其惭愧,瓦解其斗志,逼其自行撤阵,才是正道。” 李好问第一次听李贺说了这么多正经的话,忽然觉得不对—— 当初他刚进诡务司的时候就听人说过,李贺的本事与他的清醒程度成反比,也就是说,李贺越是迷糊,那“言出法随”的威力便越大。反之亦然。 也就是说…… 现在的李长吉,并非在努力尝试以他那雄奇的想象,口中道出的百变的异象来打败对手,而是试图倚靠理性来打败对手。 “不对啊,长吉兄!” 李好问正想要提醒,却听李贺笑道:“若是方士只会布阵而炼不出丹药,应该会很惭愧吧!” 李好问掰扯这逻辑:对方炼不出丹药,惭愧之下,自觉主动地撤去所设阵法…… 他越想越不对:什么时候李长吉出手也需要逻辑了? “那我就让他惭愧一下!” 只听李贺肃然诵道:“秋来相顾尚飘蓬,未就丹砂愧葛洪②……” 他那飘忽的声音还未落下,这片红松林中便似有劲风席卷,一大蓬一大蓬的松针被吹得到处飘散。 而李好问稍稍动了动脚:他感觉脚下的阵势,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树林的另一头,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响起:“你这末句的意思是:如果没炼出丹砂,葛洪便应该感到惭愧?” 李好问:不是吧! 他印象中这句的意思应当是:手里的丹砂都还没能炼成飞升的仙丹,不禁自感愧对葛洪这位炼丹的祖师爷。 李贺那道又粗又长的连心眉一扬,立即将李好问讲的那个意思说了一遍。 就听对方朗声长笑,道:“说得好!” “若是没能炼出仙丹,确实应当愧对葛洪——对了,忘了告诉两位:我就是葛洪。” 第 123 章 葛洪? 李好问万万没想到:原本想提一提方士们的祖师爷, 好让对方“愧疚”一下的,结果对方就是祖师爷本人。 他急忙打量来人,只见对方看来不过三四十岁年纪, 梳着道髻,两道长眉略有些花白, 颏下蓄着三绺长须。此人穿着宽大的玄色衣袍, 立于雪地中,双手惬意地笼于衣袖内, 并不急着动手。 可是……据李好问的了解,这位炼丹界的祖师爷,是公元300年左右生人,距今已有五百多年。可他看起来竟如此年轻。 不过,李好问所见的上一个方士——玄谷子,也是看起来三四十的年纪, 却自称足有百二十岁。 要么方士们都喜欢吹嘘,要么就是成功的方士都有办法能够将自己的年纪稳定在中年的水平上。 见李好问上下打量他, 葛洪拈须一笑:“其实吧, 从来都没有人因为炼不出丹药而觉得愧对于我, 都是埋怨我教得不好的。” 李好问:这……这种师生关系, 听起来还蛮真实的。 葛洪继续:“然后我就告诉他们:瞎说什么大实话,老师就是教得不好。这点丹方都留在这儿了,你们自己琢磨去吧!这不, 不用和徒弟斗气, 所以寿元绵长,永葆年轻。” 原来, 这位就是靠这种心态活了这么多年的呀!——李好问表示:学到了。 “不过呢,虽然我不喜欢教徒弟, 但是我的得意门生突遭横死,我还是要过问一下的。” 说着,葛洪一挥手。李好问立时觉得两处阵法带给他的压力陡然增大。似乎有劲风卷起地面上积雪,铺天盖地地向自己席卷而来。 李好问眼前立即一片模糊,刚一张口吐出一个字:“葛……”他的话就狂风被打断了。 ——这下情况有点糟糕! 现如今他们没有可以用来强力突破这两处阵法的手段——李好问是有一定武力值的,但他被困在阵中,脚下既是生门也是死门,无论从何处脱困都在陷阱之中。 而李贺今天的状态不对,既不疯也不晕乎。 虽然这么说对李贺有点不大礼貌,但是平日里李贺最高强的法力确实都是在最疯最癫狂的状态下发挥出来的。 这么看来,只能死扛了。 李好问一旦拿定主意,便瞬间位移,去了李贺身边。 因为他身在死门内,如此一动,便牵动阵势,一瞬间疾风四起,数枚药杵,同时捶向李好问与李贺。 李好问忙用身体护住了李贺,同时伸手,全神贯注,以减慢那几枚药杵砸来的速度。 “咦?” 就在李好问打算带着李贺继续“位移”的时候,葛洪再次发出一声赞叹式的讶然。这位炼丹祖师爷伸手一挥,从四面八方一起砸向李好问和李贺的药杵忽然停住了去势,直接下落,横七竖八地掉在雪地里。 李好问与李贺惊魂甫定,一起抬起头。 就见葛洪已至面前,开口便问李好问:“我看你情愿护住你的同僚,纵使拼着自己受伤,也要先护住他人的性命。你很有义气,不像是会坑害我那徒儿的人。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李好问:可不是吗? 他还未来得及开口解释,就觉得腰间蹀躞带上系着的荷包在拼命跳动——那不是遮摩遮利。小红鱼在这天寒地冻的时候根本不愿意动弹,甚至连翻身都有点勉为其难。 此刻在荷包里乱蹦乱跳着请求出来,自然便是当初从那方士玄谷子处得来的水银人了。 李好问当即从腰带上解下荷包,打开,将小小水银人放出来。 果然,这小家伙就像是见到了亲人似的,凌空直接扑向葛洪——中年道人一伸手便借住了,这小小水银人便连比带划地蹲在葛洪手心中一通表演,指指李好问,又指指自己,接着是一通又抹脖子又打滚的武戏。 李好问很有些怀疑:小朋友,你这表演,五六百岁的老大爷能看懂吗? 岂料过了一会儿葛洪便叹道:“原来真的不是你们。” 李好问:……真能看懂?! “这些时日,我一直都在追查玄谷身亡之事,去了些他逗留过的地方。今日刚到这龙首原附近,便感受到了徒儿的气息。但现在回想,应该是这个小家伙吧?” “既然是一场误会,说开了也就没事了。这位郎君,今日之事,你我就算是恩怨一笔勾销,后会有期,告辞——” “且慢!” 李好问朗声喝住了正准备离开的葛洪。 “刚才打了人,现在就这么一走了之就可以了?” 葛洪微感讶异,转过头来,望着李好问,似是有点儿不明白:明明这年轻人打不过自己啊!怎么现在却敢放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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