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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哪里知道,李好问是那种,明知打不过也要靠动嘴皮子(文斗)找回场子的人——至少应该让葛洪表示表示,补偿一下诡务司的损失。 “是这样的,葛老,我等的同僚秋宇,早先曾在这里遇袭。我与这位李贺李协律郎一起赶来此地,就是为了探查他遇袭的原因。既然是一场误会,而您又如此神通,那么能否帮我们看看,同僚在此遇袭重伤的原因为何?” 说着,李好问大大方方地半转过身,将身后“五棵松”下出现的空洞指给葛洪看。经过刚才那一场较量,他对葛洪的本事已经有了大致了解,初步判断:这位很可能就是东晋那位炼丹鼻祖葛洪,至少在这件事上,对方很有可能能帮到自己。 葛洪原本皱着眉头,但此刻明显被勾起了好奇心,一对长眉挑了挑,迈步上前,竟真的开始查看那松树根处出现的黑色洞穴。 这名方士看起来很谨慎,他只是略略俯身,凭空嗅了嗅洞口的气味,随后便从衣袖中取出一枚长长的银针,伸至洞口,于土壤中挑了一点什么,取出来,在鼻端闻了闻,随后又取出一方洁净的纸张,将银针夹在纸张里,再抽出,然后仔细观察银针在纸面留下的痕迹…… 很快,葛洪就给出了极为肯定的答案:“这里曾经有过一株太岁!” 李好问与李贺相互交换眼神,两人眼中都写着:“神了!” “但这里的太岁,只是它的形,而它的魂,很多年前就被抽走了。” 李好问顿时如坠雾里:太岁不就是某种品种特殊的大蘑菇,这蘑菇还分什么“形”与“魂”? 然而葛洪仿佛一位确实不怎地的老师,根本不想着为李好问等人解答疑问,只是自顾自乐呵呵地伸出银针,继续于这洞穴中探索着什么。 “其实吧,这太岁的‘形’,只需保留一点两点菌丝,再加以时日就能慢慢长出品相很好的新品。 “可若是没有‘魂’,它就只是凡品。” 李好问顿时皱起眉:按照孔真真的说法,她处心积虑设局,甚至不惜嫁给赵生,并与对方生儿育女,就是为了借赵生的“气运”,来找到某种神异且昂贵的珍宝。 假设孔真真要找的,就是这枚太岁——可按照葛洪所说,这里慢慢长出的那一枚,明明只是凡品而已。 嗯,赵生当初取来这枚太岁之后,孔真真又与他共同生活了三年,才设局离开。不知这是不是花了些时间才知晓当初赵生找到的,只是太岁的“形”而已。 李好问想着,只觉得还有好多细节自己未能厘清。 “但是吧,”葛洪饶有兴致地道,“据说,得了这太岁的‘形’,便有机会找到那太岁的‘魂’。” 李好问小心翼翼地又问:“葛老,那‘太岁’究竟有何灵异之处,为何如此宝贵?” 葛洪听得双眼发亮,道:“只有‘形’的太岁,便已是能够活死人、肉白骨的神物。至于那‘魂’……哦,不,我不能说,不能说!” 说着,他还摆了一个闭嘴噤声的手势,但是眉飞色舞的神情透露了他的兴奋之情。 单单是“形”已经是活死人肉白骨的神物了? 而那“魂”的功用,竟然不能说?这么神的吗? 李好问又与李贺对视一眼。 后者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葛洪说的这些都是典籍上从未有过记载,闻所未闻的东西。 但是李好问却得到了些许灵感,将前因后果大致想通—— 原先孔真真恐怕也与自己这些人一样,并不完全清楚“太岁”的秘密。但就在最近,她方才得知,太岁的线索其实与早年间赵生挖出来的“肉灵芝”有关。 自此,孔真真已经没有必要再留在赵生身边,于是她放出消息,设局“退回”屏风,私底下却只是离开赵生,另寻去处。 但是关于秋宇之事他依旧想不通。于是他拖出秋宇出事时的历史影像,老老实实地向葛洪请教:“那您知道我的同伴为什么会遇袭吗?他自遇袭之后便一直昏迷不醒。” 葛洪见到那段历史影像,忍不住微惊,眯着他的老花眼将秋宇出事的前后尽数看完之后,才叹了口气道:“这我就不知道了。” 李好问:“原来您并不知道什么呀?那也就是说,您可并没帮到我们什么。” 葛洪斜眼看李好问:我看你这话说得有点儿像我那些学生。 “能请您去看看我的同伴吗?”李好问摆出一副坚持到底的架势,“毕竟您亲口答应了要补偿的……” 葛洪一听这得寸进尺的言语,两条花白的眉毛顿时一扬。 可就在这时,有东西扯着他的袖口。葛洪低头一看,只见是那只小小的水银人,正挂在他袖口荡秋千。 而这小小的水银人对面,李贺正眼巴巴地望着葛洪,似乎也在出言恳求:去看看我们秋郎中吧。 葛洪默然一阵,方对李好问道:“小家伙说你人还不错!” 敢情是小水银人帮着求了情。 李好问望着葛洪脸上的神情变化,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是的葛洪已是没脾气了,低头将手中的银针小心翼翼地用纸包好,装入一枚匣子,然后慢慢地站起身:“两位小郎君,你们的要求还真多啊!” 李贺连声帮忙谦虚:“不多,不多!多乎哉?不多也!” 葛洪:……?! 为了请葛洪进入长安城,李好问和李贺贡献出了一只诡务司的纸马,他们两个本家共乘一骑。 李好问只觉李贺的身体似乎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几乎没给他座下的纸马增加什么负担。 李好问微觉奇怪,可是李贺一向瘦弱,这疑惑便只在李好问心头一晃,便过去。 他们一行三人离开龙首原的松林,回到了官道旁的荒村处。 虽然此处已是人迹罕至,但李好问还是在这里做了一个“切勿擅入”的标记,打算到时让万年县在此立块牌子,免得让普通村民误入林中,遭遇和秋宇一样的危险。 办完了这些事,李好问才驱使坐下纸马,驮着他与李贺,与葛洪并辔同行。 一路上,二李因为担心秋宇,都是默默无语。但葛洪却似乎谈兴颇佳,有一搭没一搭地向李好问问话:“李司丞——”他现在已经知道了李好问的官职和称呼。 “你这一手我看着有些眼熟啊!”葛洪乐呵呵地道。 “您见过?”李好问打不起什么精神。 “是啊,大概在……在一百二十年以前,我见过一位和你差不多同样年岁的小姑娘。她指点了我好多炼丹的道理,还给我的丹炉改了个名字,叫做‘高炉’。” 李好问随口便问:“她是不是还说,您研究的根本不是炼丹,而是应该叫‘化学’?” 这一问,惊得葛洪胡子都飞到了眉毛上,讶然反问:“你怎么知道?” 李好问笑笑不答,反倒让这葛洪对李好问更感兴趣了,催动座下纸马,一路走一路追。 这样一来,情势颠倒。竟不像是李好问求着葛洪前去治疗秋宇,反倒像是葛洪死乞白赖地跟着二李回诡务司。 很快他们就进入了春明门。有诡务司的腰牌在,守门的城门卫根本想不起要查询葛洪的关凭路引。 葛洪:反正我也没有。 进城后一行人直奔诡务司,半途经过东市。 腊月里长安百姓筹备年货,东市不少铺子都适时推出了精美适于赠礼的货品,因此东市附近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李好问心急,刚想带着葛洪绕路,就听天空中一声仙鹤长鸣,王子乔骑鹤,正从空中缓缓落下。 不知是不是双方本有夙怨的缘故,王子乔一眼就看见了李好问,顿时嘴角上扬,驾鹤就要俯冲,然而这人眼神一扫,就看见了李好问身边另一匹马上的葛洪—— 王子乔就像是被蝎子蛰了一样,猛地缩回身体,重新催动座下的仙鹤。他那仙鹤立即振翅东飞,迅速离开东市,只在身后留下一群长安百姓为这大白天里凭空出现的幻戏师欢呼喝彩。 事实上,在王子乔飞离的同时,葛洪向空中伸出了手。 李好问顺着葛洪伸手的方向看去,分明看见一个八卦的虚影出现在半空中。 他料想这是葛洪为王子乔布下的阵法或者禁制,以防止他驾鹤落下,混迹于长安百姓之中。 李好问默默将这一幕记下,若是日后再见王子乔,他也可以借此阵法“狐假虎威”一番,震慑这名心狠手辣的“伪”仙人。 待到王子乔去得远了,李好问才转头看向葛洪:“您知道他是谁吗?” 葛洪冷笑一声:“就是自称周灵王太子的那位。” 李好问假装不懂,随口问:“周灵王的太子?那他岂不是先秦时的人物?” 葛洪点点头:“就如我是东晋时人一样。” 李好问:原来你也知道啊! 但他继续装傻:“葛老,既然他比你早生了那么多年,那为什么他还如此怕你?” 这么特别的“李氏”捧哏,让葛洪听得嘴角扬起,唇边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 “是啊!可我是有血有肉的人,一直活到了现在的。他呢?他又靠的是什么?我怕他作甚?” 李好问猛然醒悟:是啊!王子乔是已死之人,在传说中成仙的。 是不是可以说,这王子乔所倚仗的,其实仅仅是“传说”? 葛洪说话的时候,那小小的水银人始终都待在这位炼丹鼻祖的袖口,翻上翻下,不断地伸手指向空中,急不可耐。 “所以,害了玄谷的,就是这个王子乔?” 从李好问这里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之后,葛洪在马背上陷入沉思,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 三人两骑穿过东市的人群,回到诡务司中。 章平已经通过消息镜子得到葛洪要来的消息,已经张罗着和叶小楼一起,将昏睡中的秋宇抬到了正厅中,三人一道,他就忙不迭地将葛洪迎了进去。 葛洪看了看秋宇的情况,把了一会儿脉,便抬手给秋宇喂了一枚金丹。 李好问对方士炼丹之术多少有些了解,看见这丹那丹的总是一阵心惊肉跳。 却见葛洪扬起脸对李好问笑道:“放心,不含重金属化合物,纯天然无公害,最适合伤后固本培元,修复灵窍。” 李好问顿时一呆,才猛然醒悟:不愧是被林前辈培训过的人。 这位随即揭开秋宇的眼皮看了看,又把了把脉,拈须凝思了半晌,得出结论:“他的伤虽重,但死不了!等个一百年便醒来了。” “一百年?” 这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章平等人原本都和李好问一样,满怀期待地望着葛洪,期待这位医药和丹药“双修”的祖师爷能够治好秋宇,至少让他醒来,恢复神智。 谁曾想葛洪给出的竟然是这样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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