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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手人数太多,李叶两人一旦被分开,各自为战,就再难会合。 叶小楼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对手越多越凶悍,他打起来越高兴,当下一柄障刀舞得如风,泼水不进。 李好问则是一副神出鬼没的身手,瞻之在前,忽焉在后。金吾卫与神策军明明见他就在眼前,一刀挥下再看,人已经出现在另一个位置上。 这令两支近卫精锐的所有人心中同时泛起一个念头:不愧是……诡务司啊! 李叶两人大战的同时,惊魂未定的天子李忱已经被神策军围住,护送至紫宸殿内距离战场较远的地方。 李忱大骇之下转而大怒,寒声道:“传朕旨意,查封诡务司。拿下司中所有人的亲友,一概下狱拷问!” 李好问原本已经将自己“位移”至叶小楼身边,准备带着这个同僚一起跑路。但听了这句话,他将心一横,直接闪身至李忱身边,伸手便向李忱肩上搭去,准备劫持天子。 但李忱忽然张口大叫,像是瞬间吓疯了。 李好问在一旁看得清楚:四条半尺来长的小黑蛇从李忱的领口蹿出,沿着他养尊处优的面孔迅速向上游动。 这一下变故令人猝不及防,李好问在旁凭空想象一下那小蛇冰冷滑腻的触感,以及它们贴面游动奔自己五官而去的架势,心中便很能理解李忱的惊惧。 他暂时没碰李忱。倒是有几名神策军中人赶紧上前,要将李忱身上爬动的小蛇赶走。 “啊——” 一声惨呼传来,一名神策军军官双手捂脸,仰面朝天地倒下。他的面部与双手迅速变黑,随即整个人的皮肤都变成黑色,倒在紫宸殿中青砖地面上一动不动。一枚小蛇骄傲地从那军官面上扬起蛇头,吐出蛇信,发出“嘶嘶”的响声。 王宗实见状骇然一声喊:“都别动!” 紫宸殿中,喊杀声,刀剑互斫声顿时都停了。连叶小楼那边也停下了与对手的相互攻击,转过头来看李忱这边的情况。 “若是想要天子性命,就给老身让开一条道路!” 殿外忽然响起一个苍老的女声。 王宗实见识过那小黑蛇的毒性,立即道:“天子千金之躯,非同一般。神策军,速速让开!” 韦昭也连忙下令金吾卫让道,但究竟是比王宗实慢了一步,心里很郁闷。 于是,李忱身边,很快便只剩下李好问和倒在地上的那具神策军尸首。两人同时见到挤在殿前密密麻麻的大唐近卫向两边让开一条通道。 “泠泠泠——” 银器互相碰撞的清脆声音响起。 叶小楼这时也赶来了李好问身边,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来人是谁。李好问眼中明显流露出诧异:这位,应该早已不在人世了呀? 但来人确确实实就是当初在长安西市地下经营那间“蛊肆”的溪洞神婆。 随着她缓步进入紫宸殿,爬在李忱头脸上的四条小蛇就像是见到了亲人一般,齐齐转过头来,张开口吐着蛇信,与溪洞神婆身上伏着的四条小蛇一道,遥相呼应。 而李忱心胆俱裂,半闭着眼,口中喃喃念着什么,不知是在祈求何方神圣,能在这时出手,救他性命。 “好久不见,神婆安好,倒是一件‘意外’之喜。” 李好问见到溪洞神婆的一瞬间,已经想通了这位此前是诈死欺骗自己。 他不愿过多计较,只是用言语讥刺了一句。 溪洞神婆老脸一红,冲着李好问便端端正正地行下一礼:“溪洞神婆,奉炼石宫主之命,特来护送李司丞前往那件神物的所在。” 周遭所有人见状,都面露惊讶之色。 这穿戴奇特、手段毒辣的老妪能冲着人恭敬下拜,已是出奇。她拜的却不是天子,而是阶前这个穿绯袍的五品官。 至于李忱此刻的心态……天子都快吓哭了,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李好问向前迈上一步,心道:终于来了。 当他从崔真那里听说了“诸神的赌局”之后,李好问便明确知道这一刻很快会到来——他需要找到“太岁”这件神物,并选择一方势力,将“太岁”交付。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挑中做这个选择,但他明白这选择也意味着责任——或许天下苍生就在他这一念之间。 于是,李好问向着溪洞的方向迈出坚定的一步:他从没打算回避这个责任。 溪洞神婆抬起头,用她那对昏花的老眼认真打量李好问的面容,一时间流露出欣慰的笑容,道:“数月未见,六郎风采更胜往昔,气概更是无人能及。老身心中甚慰。” 旁边叶小楼听见这话不乐意了:“我说你不就是在西市里那个卖假药的?当年爷爷还没找你算账,你今日却自己来了……咦,你究竟是怎么闯入宫中的?咋没人拦你?” 李好问忍不住扶额,心想这叶小楼不管在什么场合,总是能令画风改换,气氛尽毁。 果然就见溪洞神婆闻言顿时白眼上翻,原本伏在李忱头脸上的黑色小蛇全都支起身体,绿豆大的蛇眼向叶小楼这边转过来。 脸色惨白的李忱紧闭着双眼,口唇微微翕动。 李好问的听觉异于常人,当下便听见这位天子在小声嘀咕:“内讧吧!快内讧吧!” 李好问:……? 他哪里肯让这位心愿得偿,当即道:“神婆,叶参军是我的同伴。他愿意帮我,我也一样选择由他护持。” 叶小楼看着地上被小蛇咬过的那具黑色尸身,早就在心里发毛。此刻听见李好问这么说,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叠声地应着“就是”,一面赶紧跑到李好问身后,躲着溪洞神婆。 溪洞似乎并不在意,缓缓侧身,为李好问让出一条道路:“六郎请随老身来!” 李好问看了看李忱,又看了看溪洞。 溪洞微笑着开口:“天子么……为了不被宵小们打搅,天子也请一起过来吧!” 李忱明白这一行人是在胁迫自己,免受金吾卫与神策军攻击,心中虽万般无奈,但他并不是一个忍不了一时半刻的人,毕竟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 于是,他艰难地迈出脚步,缓缓地来到那老妪身前。 溪洞一伸手,召回那四条小蛇,而后轻笑一声:“那就请圣人带路,前往左金吾仗院吧!” 左金吾仗院? 所有人听见这个地名都忍不住心惊。 岁除那夜,人人都亲眼见到了那株长满脑袋的人面树,虽然那株人面树被苌弘安抚,脑袋都缩了回去,可自从那夜之后,就再也没人敢靠近左金吾仗院半步。纵使昭训门没锁,也没人再敢进院了。 然而今日,这胆大包天的老婆子,竟敢逼着天子前往左金吾仗院?! 最终李忱一脸屈辱,在前头引路,带着溪洞、李好问与叶小楼三人,来到昭训门前。 韦昭与王宗实分别率领金吾卫与神策军,在距离他们一行人数十步的地方,远远跟着。 待到昭训门前,李忱苦着脸回过头,看向李好问与溪洞。 溪洞不屑地别过脸去,而李好问温和地回头道:“陛下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李忱心头一松,却听李好问道:“等我了结这边的事,再来与陛下计较杜娘子之事。” 李忱脸一黑,心头掀起狂怒:朕都如此卑躬屈膝了,你却还揪着杜氏的旧事不放! 这位天子倒是忘记了,他刚才可是亲手用那手铳,试图结果李好问与叶小楼的性命的。 眼见着这三人进了仗院,韦昭与王宗实忙带着金吾卫与神策军呼啦一下地冲上来,韦昭与王宗实纷纷下跪请罪,一个说“臣救驾来迟”,一个说“天子受惊老奴该死”。 李忱则缓缓呼出一口气,感受着减轻的压力和重新回归的自由。 他眼看着昭训门在一行三人背后缓缓关上,眼神变得颇为奇特。 韦昭自以为读懂了天子的心意,忙道:“只需陛下一声令下,金吾卫勇士们便会杀进左金吾仗院,捉拿那几名妖人!”他也不管其中有与自己同朝为官的官员和自己的亲生儿子,只要能讨好天子,便统统冠名为“妖人”。 王宗实却道:“要不要先派人至丰乐坊,暂时将诡务司封禁?” 李忱听见后者的话,终于点了点头。 王宗实立即传讯,神策军顿时便领命去了。 韦昭见王宗实压过自己一头,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但他哪里知道,王宗实这也是两边卖好:所谓“封禁”诡务司,是将这个衙门关起来,好好护住,免得旁人去打扰的意思。 若是李好问一去不回,那王宗实就老老实实按照天子之命,查抄诡务司;若是李好问顺利归来,看见他的诡务司依旧好好的,那也一样会暗中感激王宗实的照应。 而在韦昭的提议之下,金吾卫们却很可能在昭训门前驻足不前,毕竟谁也不想变成那人面树上的脑袋。所以到头来可能还是天子颜面受损。 李忱身边,韦昭与王宗实两人不动声色地过招,最终以王宗实大获全胜而告终。 * 李好问等三人进入左金吾仗院,由溪洞神婆带着,来到那株石榴树跟前。 现在是大白天,通常这时候异象不显。 但此时此刻,三人面前的石榴树突然无风自动,枝叶一阵摇摆,一个个人头从干枯的树枝中冒了出来,双眼齐刷刷地看向三人,口中发出含含糊糊的咕哝声。 溪洞神婆身上却有八条小蛇同时扬起身体,丝毫不惧那些脑袋,冲着对面发出嘶嘶的叫声。 而溪洞神婆则回身一指李好问道:“各位难道忘了,有这位在,你们蒙受的冤屈,自然会被洗雪。” 咕哝声渐渐停止。有的脑袋向后缩了缩。 “现在,”溪洞不客气地斥道,“都让开!” 脑袋们似乎被这一声呵斥,全都缩了回去。长满脑袋的树瞬间恢复为一株普普通通的石榴树。 “六郎,”溪洞神婆转过身,恭恭敬敬地向李好问行礼,“该您了。” “只有您有打开此地的钥匙。” 李好问乍听此话,颇感惊讶,但心念电转间已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向着那株石榴树伸出右手,露出手心里那个红色心脏一般的印记。 “打开!” 只见那株石榴树闻声猛然长大,瞬间已有十余丈高,树冠遮盖了整个仗院。仗院外守着的金吾卫与神策军,此刻同时发出一声压抑着的惊呼声。 但随着石榴树的长大,脑袋全都缩进了枝叶里。那枚石榴树像是被从中劈开一般,树干被分成两半,向两侧瘫软,融化成为一大团一大团粘稠的青绿色物质。 树干正中,则显露出一条通道。黑黢黢的,不知通向哪里。 但李好问清楚:这条通道将指引他找到“太岁”的母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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