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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要感谢供奉的从来不是天神,而是实实在在为后人留下福祉的先祖!” 被人甩巴掌打脸从来都不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更何况是被人反复甩巴掌打脸? 张角被问得脸上挂不住了,冷哼一声,反问:“照你这么说,这天、地、人的主人都是先祖了?” 阿备摇了摇头:“是,也不是。” 张角反问:“如何说?” 阿备道:“先祖是过去的人,而我们则是现在的人。从古至今的人民大众,都是一体的。 天上没有天神,上天的权柄也不属于任何某个具体的人。四百年前,陈涉将军便大呼:‘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因此,天的主人乃是天下万民!” 张角浑身一颤,震惊地望着刘备。 天,象征着统御天下的权柄。在他的预想中,刘备有七成的可能性会说天的主人乃是刘姓天子,有两成的可能性说是某个天下豪杰,另有一成的可能性会说是他自己。 甚至是他张角自己,在起事成功的设想中,也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会成为新的皇帝,自己的子嗣会执掌天下权柄。 但他万万没想到,刘备居然直接跳过这些选项,说出“天的主人乃是天下万民”这样的话! 直接走出了一条从未被人踏足的道路,给出了一个从未被人设想过的答案! 这就像是一群人正对着棋盘下着棋,刘备直接冲出来,把棋盘都给掀飞了! 可是,这样的答案虽然初听起来有些离经叛道,仔细想一下,却又十分有道理。 古语有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那么,为什么不能再进一步,直接抛弃掉“君”这个等级名分呢? 以前从未有过的事情,今后为何不能有呢? 张角心中的热血一下子沸腾起来,他定定望着刘备,期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阿备没有让张角失望,继续说道:“《礼》曰: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在诸侯地主尚未诞生之前,便一直在这里,千千万万年;有朝一日,在诸侯地主灭亡之后,也将一直在这里,千千万万年。 帝王诸侯、豪强地主……无论他的身份有多么高贵,其寿数也不过百岁。他们来来去去,又何曾带着一寸土地出生,又何曾带着一寸土地离世? 既然无法创造毁灭、无法带去带来,又有谁凭什么宣布这土地是属于他的? 若这片土地真的有一个主人,那么也只会与它休戚与共千千万万的天下万民!” 阿备昂头:“而天下众人,他们之所以成为人,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是人。 他们天然不是谁的仆从,也天然不是谁的奴隶;他们天然地不应该听从谁的安排,也天然地不应该服从谁的命令。 他们只应该自己去听、去看、去触、去闻、去尝、去思、去想、去探、去问、去践、去行、去动。 人的主人,只应该是人自己。 天下万民的主人,只有天下万民自己!” 秋风从远方贴着地面席卷而来,然后在抵达树根石头的时候猛地冲天而起,连带着张角淡黄色的道袍也翻滚着被卷向了天空。 张角的大脑猛地打了一个激灵,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锁链咔嚓一声断裂粉碎,自由的思想由此张扬地伸展开来。 这些都是他从未设想过的想法。 但今后,却未必不能实现! “如此……”张角咽了咽口水,努力稳住颤抖的声音,“愿闻府君之志。” 阿备的眼神柔和了下来:“有一天,整个社会的物质财富极大地丰富,没有人需要挨饿、需要受冻。每个人都能按照需要,从社会上获得他想要的一切,不必掣肘、不必将就。 人和人之间再没有争端、矛盾,更不会再有斗殴、战争。每个人都会成为像尧舜一样的君子,拥有者极高的道德与思想水平。 每个人不再担心被劳动和生活所束缚所异化,每个人都能根据自己的天赋受到充分的教育和发展,在社会中找到自己最适合的位置,成为历史长河中最闪亮的存在。” 某马姓导师设想的某共社会的基本特征:第一,无知财富极大丰富,消费资料按需分配;第二,社会关系高度和谐,人们精神境界极大提高;第三,每个人自由而全面地发展。 阿备将这美好的设想用东汉人民能够理解的话翻译了一遍,瞬间让张角听得入了迷。 半晌,张角抬起头来,浑浊苍老的眼眸中闪烁着点点泪花:“若真有实现的一天,便是天下大同了!” 某马的这一套设想,对东汉时期的人们来说并不难以接受。他们不会认为这些东西惊世骇俗,只会认为这是大同思想的一个分支。 张角深吸了一口气,擦掉眼角的泪水,正色道:“府君有此大志,正当大展宏图,何必拘泥于小小的玄菟郡?钜鹿张角坐拥信徒数十万人,影响遍布数州,正是可同心与共之人,府君何不盟之?” 不过短短几刻钟的时间,张角心中对刘备的定位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由最开始的招揽做属下,变成了平等的同盟合作。 阿备敏锐地察觉到了张角的心态转变,但他并不想接受这根橄榄枝。 两人的出发点虽然都是想要百姓们过上好日子,但从根子上走的路径是不同的。 阿备摇了摇头:“时机未到……” 张角急了:“如今朝廷庸碌、宦官当权,国家腐朽不堪,正是时机!府君难道要眼见着山河破碎也不出手吗?” 阿备闭上了眼睛,沉默不语。 张角更急了:“如今天灾频发、瘟疫横行,朝廷不但不体恤,还要横征暴敛、敲骨吸髓。百姓们流离失所、挨饿受冻,甚至易子而食!府君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百姓们痛苦死去,也不出手吗?” 阿备心中一痛,但依旧坚持着紧闭双眼、沉默不语。 失望如同野草般充塞了张角的心脏,愤怒如火焰般燃烧了张角的眼眸。 什么时机未到,不过是借口罢了! 这些官吏士族果然都是一个样,嘴上再怎么说着平易近人,其实从骨子里就看不起他们这些底层小老百姓! 张角猛地站起来,恨声道:“刚刚听府君一番话,还以为遇见了同道知己。如今看来,倒是在下眼拙,高看了府君!” “别人都在传颂刘府君仁德爱民,今日一见,不过徒有虚名、内藏奸心。”张角斜睨着眼,冷声道:“既然府君贪图富贵虚名,不肯前行,那就恕在下无礼了。告辞!” 说罢,张角一甩手,便要离去。 “张道人!”阿备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动了善心,“张道人还记得雒阳城外,备曾为道人算的那一卦吗?否卦——天地不交、上下不合、万物闭塞,所思所想终究无法实现。” 阿备望着张角的背影,心中不忍:“正所谓‘事缓则圆’。道人若执意要成就功业,切记徐徐图之,不可急躁,方有一线生机……” 曾经的张角,对于阿备来说只不过是史书中被随手翻过的一页,电视剧中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形背景。 哪怕是出手解决了,也就如同操控键盘砍杀了一个游戏NPC,对阿备的心绪产生不了任何触动。 但是现在不同了,站在他面前的张角是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他也会哭、也会笑、也会愤怒、也会喜悦,他有自己的信仰、自己的理念,更有自己的理想! 面对这样的张角,阿备再也无法产生曾经那种轻慢的情绪,只想认真郑重地对待。 站定的张角却毫不领情,冷哼一声:“在下的事情,就不劳府君操心了。” 张角抬腿就走。走出几步后,却猛地站定,深深地叹了口气。 说到底,张角对刘备本人的思想和能力还是非常认可的,只是某些理念上的不同让两人无法共事,只能分道扬镳。 但真地到了分别的最后一刻,不舍的情绪又再次站了上风。 “五年后,甲子日……”张角的声音随着秋风飘入阿备的耳朵,仿佛叹息,“若有缘,望能与府君再见。” 阿备长叹一声,轻声道:“必定赴约。” 萧瑟的秋风中,张角的身影渐行渐远,很快便不见了。 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听到阿备最后的那句话。 天若有情天亦老,无形的风雨并未因为阿备的情绪而作丝毫停留,它们先是由西向东吹去,随后又被更北边的寒气裹挟着由北向南吹去。等到春日到来、万物复苏之后,它们又转了方向,由东向西吹去。 阿备带着一行人乘着这股东风,从玄菟郡出发,一路向南向东而去,最终回到了那举世闻名的大汉都城——雒阳! 新的征程,即将开始! 从此以后,风云变幻!
第94章 夹带私货 大胜鲜卑后,汉灵帝刘宏便改元光和,寓意未来灿烂、蒸蒸日上。 虽然打败和被打败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状态,但在取年号这件事上,却意外地契合了原本的历史。 就好像一个小孩子捏着嗓子唱歌谣,从第二个字开始荒腔走板到天涯海角,却偏偏能在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落回到原本的调子上。 不得不说,世间之事实在是太过奇妙。 光和二年(179年)春二月,阿备处理好玄菟郡的诸多事宜后,带着关羽、张飞、刘德然、简雍等人回到了雒阳城。 刘宏早已对他翘首以盼,当天不仅封了他做侍中,方面出入宫廷,还封他做了鸿都门学祭酒。 华夏历史上第一座文艺类专科院校,今后几百年中被骂得臭名昭著的鸿都门学就这么“哐当”一声砸到了阿备的脑袋上。 饶是阿备心里早有准备,还是被这龙卷风似的猛烈动作震得脚下一跄,赶紧抬手道:“慢着!设立鸿都门学之事,牵连甚多、事关重大,备还需要向陛下请示一二。” 刘宏正在兴头上,大手一挥,直接放权:“你是祭酒,具体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就行了。” 话虽然是听着好听,但作为一个现代资深打工人,阿备岂会轻易地就被这种甜言蜜语所迷惑? 领导说给你放权,那是领导尊重你。你要是真敢接过权柄,那就是你僭越了。 再说了,打工人在职场一定要学会的最重要的技能是什么?是“甩锅”! 你要是真的越过领导擅自做了决定,将来出了任何问题都得你自己担着;你要是事先请示了领导,将来出了问题还可以把锅甩出去。 不过是多说几句话的事情,收益却是大大的、稳稳的,凭什么不干呢? 于是阿备端着脸,岿然不动,拒绝了刘宏的好意:“事关重大,臣不敢擅自做主,还请陛下听上一听吧。” 阿备这样再三说着,刘宏终于来了点兴趣。他调整了一下坐姿,侧躺在榻上,用手掌撑着脑袋:“你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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