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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注视着千岛言抿起的唇以及眼眸中重新浮现出的迷茫与不舍,甚至还有连对方自身都没能察觉到的那份哀伤。 “其实我有点奇怪。”千岛言忽然开口了,像是迟疑什么,在短暂的停顿后继续说道:“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直接把异能空白设定成读心的,你为什么要制定这种复杂麻烦的计划呢?” 费奥多尔听出了对方言下之意,他口吻带着疑惑,“你认定这场悲剧是我造成的吗?我只是听从了神的指令,在已经注定好的命运里——让他们的牺牲更有价值。” “已经注定好的命运吗?”千岛言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声。 如果费奥多尔是在那个男人闯进教堂之后就开始调查一切,那么按照对方的行动效率绝对能够在三天之内调查清楚,而从那一刻到暴风雪来临可足足有近一周半的时间。 换句话说,费奥多尔知晓一切,但也选择漠视了一切,选择当一个旁观者注视悲剧的发生。 就像是——已经见过无数次异能造成的悲剧一样,即使改变了现在,在源头没有根除的情况下,所做出的努力是白费的,杯水车薪罢了。 千岛言不会去指责对方的做法,站在理性角度来说如果对方仅仅只是旁观的话,那并没有做错什么——他脑子里得到的知识是这样表明的。 或许只能责怪异能的出现不合时宜,与天灾恰好完美结合,无情掠夺走了所有人的性命,责怪管理者的不作为,对于这种异能带来的悲剧选择漠视与抹除。 千岛言的没有掩藏自己情绪的转变,因此费奥多尔能够清晰感知到对方已经认知到了源头。 他轻声叹息,“言,你清楚这个世界是怎样混乱又充斥罪孽了吗?” 千岛言侧目扫了一眼对方,却注意到后者眼眸里那份悲悯不似作假,对方似乎是真的在为这场悲剧感到怜悯和惋惜。 “是异能……异能者出现的问题吗?”他目光停顿了片刻又重新望向火海,嗓音近乎要被火焰融化,“可是……你我也是异能者呀……” “我知道,但我们也无力阻止这场悲剧的发生不是吗?” 想要同化对方是很难一件事。 费奥多尔并不着急,少年的心理防线很高,但他也清楚的知道对方此时的迷茫与无所适从。 “这个世界已经腐朽到骨子里,假设我在调查出所有的一刻就告诉你,你又能做什么来阻止这场灾难的发生呢?”他静静地看着对方,语气温和,内容却薄凉无比,“杀了那个命运可悲控制不了自己异能的异能者拯救这个小镇吗?你会这么做吗?你确定你这么做之后心情会比现在更好?” 千岛言没有回应,也许是不会的,也可能是会的,这是个两难之选,毕竟他也怜悯着那个男人身上的悲剧。 怎么会有人生来就是悲剧呢? 费奥多尔看出对方的犹疑,他笃定道:“你做不出来,违背命运的代价是难以支付的。” 伸手拂去千岛言发梢上沾上的灰烬,他垂下眼眸,继续说道:“也许你会在神的指引下找到方法,让那个男人和小镇的人都活了下来,但那个男人总会弄清楚异能的存在,人都是卑劣的。言,你觉得在男人清楚自己的能力以及小镇上那些人对他的戏弄后,他仍旧会守着自己女儿的尸体懦弱哭泣吗?” 千岛言张了张口,无力地辩驳道:“这只是假设……” 即使他知道对方说的有一定可能性,毕竟男人到死也只以为这是自己不知何时沾染上的诅咒。 人在绝望中拥有了凌驾于普通人之上的能力,真的会对这个针对他充满恶意与嘲笑的世界什么都不做吗? “嗯……这只是数种推测过程中的一个结果。”费奥多尔没有否认对方像是垂死挣扎般的嘴硬,“所以现在也只是顺其自然的命运安排,相比较之下,那个男人最后仍是笑着的,不是吗?” 千岛言抿着唇,感觉对方说的有道理,但细细分析又觉得处处透着古怪,但是那份古怪就像是烟雾般在察觉时便散去。 最终他头缓缓点了一下,“你说的对……” “这个世界……”剩余的话在反应过来什么时被吞咽回喉咙,没有说出口。 他差一点就跟着对方思绪走了。 千岛言看着对方平静毫无破绽的表情,重新开口,“你在改变我的认知吗?” 他露出后知后觉般恍然的神色,微笑着说道:“原来如此,如果是为了同时达成这个目的的话,那确实是比直接告诉我填补异能空白要好的多。” “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个世界的现状。” 费奥多尔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他视线落在虚无缥缈的半空,紫罗兰色的眼眸里似幽雾一般捉摸不透。 “这个小镇本不该被轻易抹除,一切都是因为那个男人,但他也是众多受尽苦难者中的一员,你觉得可悲,觉得不公,但命运本就不公平,异能者的出现却把微小的个人的不公平放大到了群体乃至整个世界。” 他目光重新看向千岛言剔透纯粹的红瞳,缓缓说道:“就像是混乱中心一样,不断造成连锁效应。人擅长谎言,异能者所拥有的异能也各不相同,我所想做的事——会导致我们与整个异能者群体为敌,因此我需要你的力量,希望你能成为我们的同伴,理解我所想做的事。” 相比较让千岛言主动去设定,显然不如让对方亲身经历深刻意识到这份异能的重要性要好,这两者之间熟练度的掌握是不一样的,前者带有强迫意味,后者则是完全主动,对方使用起来也会更加得心应手。 同时也能让对方明白,异能者的出现对于这个世界而言,究竟是怎样的灾厄。 对方突如其来的坦率在千岛言意料之外,他微微怔了片刻。 “你这么轻易的就告诉我了,一点都不担心我会突然背叛你吗?”千岛言唇边笑容加深,血色眼眸中的神色在火光下摇曳不定。 “我们约定好了的,不是吗?不仅是为了我,同样也是为了整个世界的幸福。” 费奥多尔那张精致富有少年感与病弱气息的脸在露出笑容时集具有欺骗力,显得十分纯粹与真挚。 千岛言注视着对方展露出的温柔情绪与不加欺瞒的真挚恍惚了一瞬间,不合时宜地开始回想在这座小镇里那些同样对他露出这种温柔情绪的人。 费奥多尔见状微微收敛起唇边的笑容,转而有些苦恼般说道:“感情会成为你的缺陷,言,如果你一直无法从这里得到解放,那么……你的灵魂也会被一同囚困在这里。” 千岛言没有立刻回答,他又把目光望向在燃烧的刺目火焰,随手拂去树桩上的白雪,抱着对方交给自己的纸袋自顾自的坐在了树桩上。 费奥多尔并不在意对方回避的行为,他静静站在对方身旁,天空中似乎又开始飘起雪花了,白色的雪花混杂着灰色的灰烬,像是共同编织出一首哀歌,无声祭奠。 “你不是需要我吗?”千岛言目光没有移开,他嗓音平静,像是在诉说一个事实那样,“那你就使用你的方法来让我的灵魂从这里离开,毕竟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不知道该如何从这份沉闷的情绪里摆脱,也无法遗忘在这所小镇经历的那些时光。 千岛言又想起对方的性格,微微顿了顿,又再次开口,“当然,如果你觉得我的灵魂我的思维并不重要,只需要我的异能达成你的理想,我想,我们现在就可以离开。” 费奥多尔出乎千岛言意料地摇头,“不,我说过,我希望您能彻底成为我的同伴,因此,您的状态于我而言是十分重要的。” 他对上千岛言的目光,轻声做出许诺,“如果您无法摆脱情感需求的话,那么我不介意成为您索取情感的来源与您情感寄托的载体。” 既然对方被意外制造出不可填补的缺陷,那么这个缺陷也只能掌握在他手中。 感情一向是最容易操纵人的东西,他也能够依靠这个更加牢固地控制对方。 千岛言愣了一会儿,唇边逐渐勾起弧度,似笑非笑般,“是吗?既然如此,你认为人与动物,或者说试验品与人类,你觉得最大的差别在哪里?” “您……原来很在意这个吗?”费奥多尔很快明白了对方的条件。 眼前的少年希望从他这里得到什么证实。 那个总是给对方巧克力的老人把千岛言当做与常人无异的小孩,酒馆里会跟对方说故事的那些男人也是,因此千岛言才会喜欢这个小镇。 他有些意外,本来他以为按照少年随意的个性不会在意这一点的。 难道对方是比较偏感性的那一类吗? 费奥多尔不着痕迹地思考着,他轻声保证道:“只要你想,就可以没有差别。” 听起来是一个很敷衍的回答,但却也彰显了对方纵容和无所谓的态度。 千岛言听了愉悦地弯了弯眼眸,“你真的是这么认为的吗?” 费奥多尔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明知故问地反问,但仍旧点头。 千岛言像是注意到了什么微小的线索,他恍然大悟般难以抑制地笑了起来,“难怪我一直没有感受到你的情感,我本来以为是因为我是试验品的原因,但原来在你心里所有人类都是一样的,无论是不是实验品,或许你只在乎有没有罪孽。” “难怪果戈里会说你‘神性’。”他缓缓止住了笑意,维持在浅浅表面。 从他认识对方起,对方就是这样一个性格了,但不会有人天生就是如此淡漠成熟的,如果他们相识的再早一点,他是不是就能够见识到对方未曾被抹消的情感? “这样的话,有机会我也想体验一次一同成长的感觉呢。” 千岛言的注意力缓缓偏移到另一侧,一睁眼就是少年的他,自然不可能有幼年期。 费奥多尔也很清楚这一点,因此只把这句话当做对方无关紧要的抱怨。 他目光看向逐渐微弱下去的火焰,“我们走吧,言。” 千岛言抬起眼眸看着对方,似不经意说道:“如果你真的是在见到那个男人后才开始调查,那——你之前问我喜不喜欢这座小镇,是为什么呢?” 费奥多尔唇边挽起一抹弧度,迷离宛如黑洞般的紫罗兰色眼眸裹挟着某种意味不明的情绪。 “只是同伴之间简单的聊天罢了。” “真的是这样吗?”千岛言轻笑一声看起来并未相信,却也没有刨根问底。 两道身影逐渐消失在白桦林深处,火光熄灭了,但从西伯利亚而起灼灼燃烧的火焰将席卷整个世界。 作者有话说: 陀思,好屑。(发出感叹.jpg) 差点把我自己都写同化了,写的时候满脑子:好像很有道理。 是二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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