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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岛言没有第一时间顺从对方,神色浮现出挣扎,他像是急切般,恐惧着失去什么而开口,“可是……费佳,你也在其中……” “嗯,我知道。”费奥多尔动作轻柔地抚过对方柔软的黑发,与温柔情绪不相符的是他理智到冷漠的话,“这是我们早就约定好的,不是吗?” 千岛言产生波动的情绪陡然平静,“确实是这样。” 他迷茫地喃喃自语,“死亡是救赎……洗清「罪孽」后即可到达幸福的彼岸,如果这是神的指引,我当然会这样做……就像我们约定好的那样。” “一切都是为了更加美好的世界。” 费奥多尔拉着少年起身走向窗台,他推开窗户,外面的天空阴沉沉的犹如沉淀时光的铅灰色岩石层,明明此刻已经黎明却恍若黑夜。 世界看起来很安静,也很死寂,嘈杂掩藏在这一切之后,刺骨的寒风卷起落叶往屋内横冲直撞,烛火一瞬间被吹灭。 耳边的声音是不含任何情感的漠然,与低温相遇共同散播着寒冷。 “那么……你想要给这个世界的「罪孽」所选择的消亡是哪一种方式呢?” 千岛言似乎听见了隐隐约约的咳嗽声,但拥有自愈能力的他自然不可能因为这点寒冷受到伤害,因此这只能是房间里的另一个人所发出的声音。 他恍惚间看见天边降落下灰色的雪花,在没有明亮光源的情况下,看起来与灰烬无异。 无垢的白从此刻弥漫向世界,无处不在成为了呼吸中的药引,精神中的病毒,向「罪孽」传播着清除的指令。 “下雪了。” 丝丝缕缕的白雾从费奥多尔的喟叹中剥离,过度的低温未能冻结住来自神明意志的净化。 冰雪汇入海河迅速发酵,成为一派人间炼狱,造成了异能者的恐慌,普通人的喝彩。 这是一场全世界都无法抗拒的终末之雪。 祂将遮掩住所有悲哀,祂将带给所有人一视同仁的死亡,祂将给予异能者最后的温柔。 是疫病?是恐慌?是精神中的病毒? 是缓慢的死亡。 费奥多尔咳嗽的越发厉害,他手掌捂着唇,仿佛已经受了风寒。 千岛言稍长的黑色发梢被寒风吹得在空中乱舞,他出神地望着远方,对身侧青年苍白的面色恍若未闻。 …… 费奥多尔即使受到了风寒咳嗽却也仍旧顽强地坐在电脑前,他正在为异能者消失后的世界铺垫出一条通往乌托邦的程序。 千岛言依偎在对方身边,偶尔给对方递上一颗自己喜欢吃的棉花糖,虽然费奥多尔觉得甜腻的东西让他嗓子不舒服,却也不会拒绝对方的心意。 他遵守了承诺离开横滨,此刻所在的地方在他与千岛言都熟悉的圣彼得堡。 少年最近的话很少,不知道原因出在哪里,也许是在本身的情感与他所强行同化的理性之中拉扯,也可能是因为承受不了强大异能的负荷而导致注意力无法集中的情况更加明显。 “言……”费奥多尔声音透着易碎的虚弱与温和,“最近心情不好吗?” “只是有些吵。” 千岛言发散的思维拢聚,看向身旁的青年,后者的面色比之前更为憔悴,是因为本身染了风寒,还是因为异能者的净化已经开始? 他贴近对方,后者身上幽冷的气息让他混沌的思绪重获一丝清明。 怀里的棉花糖已经吃完,费奥多尔最近身体不好显然是不宜外出的,他在独自出门买棉花糖与跟费奥多尔待在一块,两个选择中徘徊不定。 “不过……最近那些声音安静了一些。” “看起来一切都在按照神的旨意顺利运转。”费奥多尔抬起手轻轻摸上对方脸颊,后者垂着眼眸蹭了蹭他的手。 眼前的少年总是会在某些方面展现出温柔的一面,也会在某些时刻做出残忍又天真的举动,就像是一个不知善恶的‘白纸’。 他不清楚这是对方褪去一切后的本质,还是同化的程度不断加深让对方开始产生了变化。 不过,只要对方情感还在他身上,就不会出现纰漏。 “想要出去吗?”费奥多尔看出了对方犹疑的想法。 “嗯……但是你的身体没关系吗?费佳?”千岛言空洞的眼眸中倒映出对方苍白憔悴的俊美面容,对方身上病弱的气息更深刻了。 “如果是陪你出门的话,还是没问题的。” 费奥多尔放下手中的电脑,起身披上一旁放置在沙发上的白绒斗篷,他拿起衣帽架上的围巾,转身给跟在他身后的少年围上。 在指尖划过对方喉结处时,他后知后觉地想起眼前这个少年似乎快成年了。 转瞬间他又想起对方既然是实验品,那么应该也不会记得自己的生日,换句话说,生日或许对于千岛言而言并不是什么可以庆祝的日子,他是被打上标签的战争武器,作为一件武器而出生。 在短暂的出神后,费奥多尔动作自然地给对方围好围巾,戴上兜帽后牵着对方的手出门。 此刻外面仍旧在悠悠扬扬下着小雪。 千岛言乖乖地跟在对方身后,费奥多尔的体温很低,这似乎是对方本身的身体原因,整个人也像是仅依靠着想要一个更加美好的世界为目的而奔赴的殉道者。 火焰都会有熄灭的一天,但迎来的真的会是永昼吗? 他像是忽然听到了什么,伸手把费奥多尔拉开,后者猝不及防地踉跄了几步,病弱的身体险些摔进路边的雪堆里。 千岛言及时帮助费奥多尔维持住了身体的平衡,目光看向前方突然出现的银发青年,后者手里的手杖尖锐的一段正刺在费奥多尔原本的位置。 对方的斗篷没有兜帽,因此那头不羁的银色头发上沾着白雪。 果戈里面色称不上好看,甚至可以说是阴沉充斥着杀意,而这股敌意在看见费奥多尔同样糟糕的身体时,悄然被遮掩。 “太可惜了——居然被躲开了吗……咳……”果戈里拖拽着音调,想要像以前那样用夸张的口吻,但他嗓音刚刚拉高就引起了断断续续的咳嗽。 带着暗红色手套的手捂着唇,果戈里面色也浮现出一缕病气。 “是你啊……好久不见,果戈里。”费奥多尔神色自若地开口,视对方周身四溢的杀气为无物。 “你欺骗了我。” 荒芜世界中,果戈里扬起的纯白斗篷近乎要和周围皑皑白雪融为一体。 他眯起的眼眸中杀气重新浮现,伴随着这句话的落下毫不犹豫直取费奥多尔性命。 千岛言伸手拦住了对方的攻击,手掌被尖锐的手杖划出一条长痕,没等血迹蜿蜒流出就已经愈合,他握着手杖一端将对方推开。 麻木不仁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没有让果戈里杀费奥多尔,也没有主动使用异能杀对方,这是念在往日情意的份上,否则换任何一个人都已经炸成了血花。 这番剧烈运动又让果戈里开始咳嗽,他收回手捂在唇下,像是验证了猜想,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悲哀的情绪,“你不仅欺骗了我,也欺骗了千岛言。” 他眼眸中越是悲哀,唇边的弧度就越是扩大,最后他一边咳嗽一边大肆发笑,“所有人都被你利用了……费佳,我追求打破牢笼的自由,却不想被困在疾病中无力的死去,你许诺给他所想要的救赎,你又真的会给他吗?” 费奥多尔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愕,像是在为对方为什么会清楚这一点而惊讶,但紧接着化为阴沉,“是太宰治?” “他告诉了我很多东西,无论是你对千岛言的操控,还是进入横滨后如囊中取物般夺得「书」,我们都在进行一次友好交流后获得了全貌。” 果戈里在发现自己不可能再杀得了对方后,他单手支着手杖站在屋檐下面,表情是罕见的平静,“一切都在按照你的计划进行,只是——” 他目光扫过看他像是在看陌生人一样的千岛言,“你将自己也算在了需要消除的异能者里,有想过最后他要怎么才能获得死亡吗?如果使用的方法是独属于异能者的疫病,身为这场死亡舞台主持者的他,真的不会被排除在外吗?” 这一句话让千岛言眼眸抬起,他开口想要说些什么,最后仍旧没有发出声音,他看向费奥多尔,眼眸中的神色是盲目的依赖与信任。 没等费奥多尔出声否决,果戈里在观测了一会儿两个人之间的反应后,发出突如其来的大笑声打断了一切。 “哈——哈哈哈哈哈,给你们造成苦恼了吗?小丑的话可不能去深思,否则晚上是睡不着觉的。”果戈里脸上的表情是熟悉的笑容,他竖起手指抵在唇边,“我可没有要挑拨离间的意思哦,不过——就像是小丑的话不可信一样,那么提问!——「真实」真的会是「真实」吗?” 他的声音带着某种抑制的颤抖,在最后的尾音落下时,喉咙一阵痒意,在剧烈的咳嗽中吐出一口鲜血,混杂着黑色的血块。 这是净化,是指针对异能者的病毒,是变革。 在拥有了「书」的加持下,所有的异能者都在这场净化中被一视同仁,无论异能多么强大,最终都会迈向死亡。 这一切的媒介,是千岛言。 这就是他为这个世界的「罪孽」所选择的葬礼。 果戈里满不在乎地擦拭掉唇边的血迹,却听费奥多尔的嗓音响起,“你跟太宰治达成合作了。” “合作?”果戈里意味不明地重复一声,紧接着摇了摇头,“不不不,我是在为崇高的自由而行动,我只是想让事情变得有趣起来,毕竟——所有的表演者都应该拥有一个万众瞩目的舞台,也都应该在排山倒海的狂热呼喊声中退场。”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他的语气变得高深莫测,像是即将宣布什么重大消息一样,“如果能够让事情超出你所预料的范围变得失控,那么是不是就能够证明这场浩大的死亡是世界的自由意志呢——?!” 果戈里笑着俯身在挡在费奥多尔面前的千岛言脸上画了一颗血色的星星——手套上还沾着他的血迹,在看见千岛言疑惑的视线时,那只金色眼眸中满是疯狂与兴奋。 “就像划过天际的自由流星一样——”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费奥多尔不满的声音打断。 “不要用自己的血在他人脸上乱涂乱画,果戈里。” 费奥多尔从口袋里拿出手帕为千岛言擦拭掉脸上的血迹,后者兜帽下面披在肩头的黑色发梢点缀着白霜,无论是被对方画了涂鸦还是被费奥多尔擦拭干净,千岛言脸上都没有过多的表情,他静静垂着眼眸,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也像是在无意义地走神。 “让你感受到不愉快了吗?”果戈里故作惊讶地反问,他看向那个安静的少年,“但是他也没有拒绝呀——以我此刻虚弱的身体的情况,他想躲开的话完全做到的,毕竟——他的身体可没有感染上属于异能者的死亡,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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