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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黑色的液体滴落在地上，林奇嘴里开始念叨着什么。像一段无厘头的旋律，却能轻而易举地钻入耳朵中，牢牢印在脑海里。 声音从一开始的低语, 变成了刺耳的尖嚎。 赫蒂捂住而多, 惊恐的望着自己曾经敬重的老师。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也不知该如何去帮忙。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林奇止住颤抖，如雕塑般静静站在原地。原本一直在念叨的咒语，此时也停止了。 时间仿佛完全静止。 “咯、咯……”林奇从嗓子里发出两段古怪的音符。下一秒, 他整个人开始溶化, 变成一瘫黑乎乎的液体，一点点被裂缝吸入。 最恐怖的是, 还能从中勉强看出他狰狞的面孔, 仿佛一个被压扁的人, 慢慢被黑暗吞没。 “下来……” 低语声回响在耳边，像是来自恶魔的耳语。赫蒂禁不住后退一步，刹那间，刚才一切消失得无影无踪。寂静的密林中只有她一个人，以及，地上那条可怖的裂缝。 狭窄缝隙里的黑暗中似乎有一双眼睛，正与她对视。当然，它也是黑色的。 赫蒂忽然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她从刚才梦魇般的回忆中挣脱出来，深吸一口气，如临大敌地盯着这条缓缓呼吸着的裂缝，拼命控制自己不要后退。老师还在里面，她这样告诉自己，必须要将其救出来才行！ 忽然，詹靖柔说过的话在眼前一闪而过，她刚要迈向前的步伐有一丝犹豫。林奇发掘了自己，并且教授魔法至今日，真的没有半点私心吗？ 纵观所有学习魔法历程，好像不是打下手就是帮其处理杂事，完全没有考虑过半点自己的感受。可是话说回来，若非林奇的帮助，她早就成为高龄老妪，而非现在年轻的身体。 疑虑在心底埋下一颗种子，只待适当的时机生根发芽。 终于，赫蒂向前跨了一步。她弯下腰，向缝隙里看去—— 黑暗中，有一个黑影。 它也在注视着自己。赫蒂能感觉到，虽然看不见，却能感觉后背泛起一丝凉意。 她抓紧手里的小瓶子，努力让声音听上去不那么颤抖，“你是？” 没有回答。黑影甚至都没有反应。 “……老师？”赫蒂试探着地换了个称呼。 裂缝突然张开，就像野兽张开血盆大口一样，吐出一件东西：一具咧嘴笑的头颅。 林奇的头在地上打了个滚，立在赫蒂脚边。他眼睛泛白，舌头伸得长长的，嘴巴一张一合，“我新研究的魔法，怎么样？” “不……”赫蒂连连摇头，远远退开。这一幕，她前所未见，不由得浑身颤抖起来，恨不得下一秒就逃离这个鬼地方。可是与那个头颅对视后，她仿佛一下子丧失所有逃跑的勇气，呆立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你要试试吗？” 阴恻恻的声音从地上传来。赫蒂不可置信地慢慢将目光向下移，只见一张浮肿的脸正微笑着盯着她，鲜血一点点从脖颈处溢出，林奇缓缓张开嘴——“很棒的黑魔法，是不是？” 不、这不是真的！赫蒂迅速转过身，飞速地沿来时的路跑去。她快将手里的小瓶捏变了形，速度也是她前所未闻的跑步速度，只是身后依旧隐约传来熟悉的腔调：“你要试试吗？” “才不要！”赫蒂喊出这句话后，扭头向后面瞄了一眼。顿时，所有血液都往头上涌。那颗头颅居然咬出了她的裤脚，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忽然，她猛然停下，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前方，又是那道熟悉的裂缝。与之前不同的是，隐藏在黑暗中的阴影动了一下。 “你会后悔的。”林奇松开咬住她的牙齿，脸上又浮现出阴森森的笑容。 赫蒂赶忙离它远远的。现在以及不能称之为人，仅是一颗头颅而已。至于为什么一颗头可以说话，黑暗中那又是什么东西，被恐惧的大脑完全不能给出一个理性的答案。赫蒂唯一知道的是，她若是再呆在那里，很可能会死。 “咕嘟咕嘟。”头颅打了个滚，没入裂缝之中。与此同时，黑影也向后倾斜，再次隐于黑暗之中。 赫蒂甩了甩头，她隐约听见耳边传来呢喃声，依旧是在劝她去尝试这个黑魔法。刚才林奇的遭遇还在眼前，她就算不长脑子也知道这是个多么凶残的魔法。将人活生生变成一滩水，还立即消失到裂缝中。她绝对不会选择这条路。 “我可以离开了吗？” 过了好久，赫蒂都没有听到回应。她又问了几遍，黑影都是静悄悄的，好像压根没将此事放在心上。她试探着转身，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裂缝，见没有异常状况发生，才继续往前走。 “……” 越往前，被人窥视的感觉愈发强烈。就好像背后长着一双眼睛，在盯着她。 终于，她忍无可忍地扭过头—— 空无一物。 脚下，则是张开大口的裂缝。 而赫蒂此时也终于看清了黑暗中的黑影。顿时，她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 “什么声音？”詹靖柔突然停下脚步。 “看样子是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易芹向四周看去。她非常不愿意承认的是，那个声音，就在附近。不，或者说，距离近在咫尺。 ----
第172章 少女与龙（十四） 下一秒, 四周就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树叶沙沙声响，随风一波波涌来。静默得有点可怕。刚才那诡异的氛围似乎眨眼间消失不见似的, 于顷刻间无影无踪。 “你这是干什么？”易芹余光瞥见詹靖柔在向刚才发出声响的地方走去，连忙悄声打断道。她可不希望女主出什么意外。 “我刚刚看见一条裂缝……你准备好治疗术。” “让我跟你一起去。” 詹靖柔有些讶异易芹的坚持，轻笑一声，点点头，“行，照顾好自己。” 地面上，残留着一处巨大的漆黑裂缝。黑暗中，似乎有黑影伺机而动。而且，还不止一个。 “救命……” “求你们, 救救我……” “这个声音听起来好耳熟？”易芹低声道，忽然，她面上划过一抹惊骇，“不是吧，难道——” 下面的黑影中, 向她们求救的居然是赫蒂？这才过去几分钟, 而有能力将其困于下方的只有一个人, 林奇。 不知为何, 易芹觉得那些黑影的眼神让人有些发毛。虽然看不见眼睛，但就是有一道目光隐藏其中，不动声色地窥探她们。 在原地待得越久, 这种感觉愈发强烈。 “我们走吧。” 易芹只听见詹靖柔轻声说了一句, 她还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问, “不下去？” “如果想要我们下去, 自然会有提示。现在, 应该还不是时候。” “哦……” 易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跟上她，将要走远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地面上的裂缝不见了，好像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般。心中惊叹时，她一个不小心，结结实实撞到詹靖柔背上。刚想开口询问为何突然停下，嘴巴却被牢牢捂住。 那条裂缝，就在脚下！只需小小向前迈一步—— 忽然，易芹灵机一动，拿出之前在龙裔领地上搜集到的黑色液体，“赫蒂不是说这些有腐蚀作用吗？倒一点进去怎么样。” “好主意。” 见詹靖柔没有异议，她拧开瓶盖，将其倒进大半。顿时，裂缝中传来阵阵焚烧声音，还带有黑色烟雾争先恐后地涌出。而在其中，有着再熟悉不过的黑色小虫子。它们凝聚成团，在空中形成阴沉的乌云，并发出尖锐的咆哮。 “这是——”易芹顿时有些目瞪口呆。眼前这副熟悉景象，可不是那天亲眼见到弗罗伦丝化作灰烬消失在空地上时的模样，而黑烟、虫子，包括这种毫无痕迹的方式，简直与现在一模一样。 裂缝渐渐合上了。 “我们走。” 詹靖柔有些忌惮地看了地面一眼，示意易芹收好手里的小半瓶腐蚀液体，跟她一起快步向出口处跑去。 在她们身后，一只手颤抖着伸出来。它只是残影，被阳光照射发出焦灼气味，并伴随大量黑雾飘起。而阴影里，隐隐传来什么东西的怒吼。 赫蒂一点点从缝隙里钻出来。她现在浑身上下狼狈至极。像是结了一层厚厚的痂，破裂后，只剩下黑色的血水。她大口喘息着，奋力向前跑去，只要离噩梦般的裂缝越远越好。 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她瞳孔涣散，闪烁着不正常的光芒。这种突发状况，直到她逃离密林后才得到好转。她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开始祈祷。与原本对这些形式主义的厌倦不同，这一次，她表情无比认真，仿佛真的是在做一件无比重要的事。 毕竟，她可是侥幸捡回一条命，在死神眼皮底下。 刚才缝隙里的一切，都刷新了她的魔法理念。林奇正在做的，恰是一种她从未听闻的黑魔法。她不知道老师什么时候变成了那样，疯狂的爱上自虐，阴冷的环境，还有无比恐怖的魔法效果。 只要向缝隙里看的人，最后都会被缝隙收回，变成其中一具玩偶。 不过……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老师提到那种魔法。不过那种癫狂状态，是怎么也隐藏不了的。赫蒂真的弄不明白，那魔法有什么好，甘愿让老师献上他的一切。同时，她也很好奇，这个魔法，自己可以学吗？ 只要能够控制，魔法并不存在好与坏。 赫蒂一直坚持这点，正如她坚持黑魔法并非用于害人的一样。她现在唯一想做的是，将老师拉回正途。 可是，她除了辅助型魔法外，什么也不会。就好比在与裂缝拉锯时，她的棕色小瓶里装着一种预测魔法药粉，只要稍微撒一点，就可以躲避仇家的攻击。 可是，在面对那些缝隙里的怪物时，她头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无力。好比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完全被对方耍的团团转。 “哟，真巧啊。” 一个明亮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赫蒂抬起头，发现詹靖柔正站在距离她不远处的位置，唇角微勾，冷眼注视着自己。 不绕任何圈子，她索性直截了当地说，“你们是故意留下来等我出来的？” “林奇被腐蚀，自然就没精力管你，你应该感谢我们才对。”詹靖柔微微一笑，笑意却没蔓延到眼底。她上前一步，稍稍俯下身，紧盯着赫蒂的眼睛，“裂缝下面，是什么？” “……” 赫蒂不自觉地后退一步，眼睛里划过一抹惊恐，连连摇头，“我是不会告诉你的。别问了，我、我真的不记得。” 下一秒，她趁两人不注意，快步向着部落内部跑去，转眼间消失于巡逻部队中。 “你不打算继续追问下去？”易芹望着其消失的背影，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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