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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时，白雾裂开一条缝。 “开个玩笑。”詹靖柔慢慢从雾气中走出来，像是没有看见她骤变的表情般，悠然自得地说, “我可没有这种魄力, 将三个手下全部拿来探路。显而易见的是, 这份牺牲没有白白浪费。” “哦？” “从一开始, 你选择符智明和司杰来填补角色的空缺，很明显定位就是炮灰。果不其然，两人很快便中了埋伏, 成为故事的一部分。只是, 让我略感诧异的是，你竟然连一个对你言听计从的创作者也舍得丢弃。” “……啧。”聂姝面上划过一丝忌惮, 微挑眉梢, “你就这么肯定, 佐木茜会被我拿来当探路的棋子？” “如果你留她有用的话，她对这个脑洞的一切也不会一问三不知。况且，这次的联赛，你特意挑选一大批未经培训的新人，目的早就昭然若揭。”詹靖柔轻笑道。她没给对方申辩的机会，玩味的勾起嘴角，“不用紧张，我跟上来也没别的目的，只是有点好奇罢了。” “就这么简单？” 聂姝很快就恢复了镇定，隐晦地投去探究目光，见詹靖柔坦然的点点头，“没错，就这么简单。” “我是来找能够克制鬼化的道具。这个秘密不宜外传，所以我方所有知道的人必须彻底缄口。比起活人，我更相信死人可以保守秘密。” 话说到这里，聂姝便没有继续说下去。剩下的，她相信对方也很容易猜到话里的隐藏含义。至少，目前而言，她与詹靖柔并没有直接冲突。 “克制鬼化……嗯，这的确是个了不起的发现，是应该保密。不过，我想，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吧？” “作为一个商人，每份投资都要有回报才可以。”聂姝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模棱两可地说。打哑谜这事，她早就驾轻就熟。 “从理性角度看，这的确是个明智的选择。但从另外的角度看，恕我不能苟同。” “是么，五年未见，你倒是变得感性了不少。” 詹靖柔同样没有回答这句试探，若有所指地说，“确实。至少，我对于将死之人无法像你那样狠心。” “狠心？不，如果从来都没得到过，生命的最后一刻给你这个机会，这是一种幸运才对。” “那我情愿从来就没有给予过希望。”詹靖柔淡淡的说，“你放心，我不会将你的打算告诉别人，虽然我并不认同。” “为什么？” 现在轮到聂姝疑惑了。她觉得，多年未见，愈发摸不透对方在想什么。上一回的交易，自己可是被她狠狠坑了一把，谁知道这回对方是不是又在打什么算盘。 “正如你所说，可能是一种幸运。但在我看来，恰恰是更深层的灾难。可是，我们都并非当事人，不清楚其会是什么心情。至于接受与否，我无权替别人做决定。但是，我还是给你一句劝告，毕竟一个稳赚不赔的合作伙伴相当难找。” “你说。” “凡事，都要留点余地。”詹靖柔直视着她，平静地说。 “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没想到，你也搞起人道主义了。”聂姝耸耸肩，满不在乎地说，“我的分寸，永远是看价值。何况，我从二十年前就开始布局，这个时间成本比重一点都不低。再加上其它种种，数不胜数。现在不过才开了个头而已，你就劝我收手，合适吗？” “更多的还是巧合因素。方可当初对你产生的依恋，不过是由于从小生活在严重的父系压迫家庭，缺少母亲的关爱，进而形成的一种畸形情感。如果再给她一点时间，完全可以解开，而你却屡屡加深这种错误的印象。” “喂喂，不要突然转移话题啊。” “不好意思，本来我也继续当作猜谜聊下去的。但至少在我看来，你完全是为了一己私欲。如果你有半点在为集团着想，就不会把那么多还未成长起来的新人带来浪费。当然，无论你怎么安排，你自己都稳赚不亏。这点，我自愧不如。” 詹靖柔笑笑，截住她即将反驳的话语，“我也是从‘那个空间’里走出来的角色，而你作为从那边走出来的管理者，大家是什么货色，心里全都一清二楚。而我这次来也不是跟你争这些，这个脑洞结束以后，或许我会给你带来一笔不菲的交易。相信你一定会感兴趣的，不信？走着瞧。” “……是因为祭品时间快到了，急着救人对吧。”聂姝转身快步往古树上层走，不忘冷冷地丢下一句。她刚才可是被逼到哑口无言的地步。想法被戳破，可不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 “对啊，所以麻烦你动作快点。我呢，就是纯粹来帮忙的，你无需顾虑其它。” …… 很快，穿过狭长的枝条，来到最顶端的树冠。白雾也渐渐散去，露出整片森林的真面目。 这哪是什么森林，就是一片被巨无霸古树霸占了的土地！方圆千里，全部被枝条覆盖，由于枝干厚重，在雾气的遮挡下，看上去像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 “雾气的作用就是复制，外加干扰视觉。美中不足的一点在于，它不能做到百分百相像。所以，只能通过恐怖的场景激发人内心的恐惧，从而忽略其它，一心跟着它定下的基调走。所以，这也就是它为何不急着杀人，先铺垫一番的缘故。” 聂姝将队内三人的残肢拿出来，同时将一瓶红色药水拧开，顺着树冠滴下去。 “幻觉的破解还是要究其本源。我研究了一下这几个样本，试着调制出一份解除幻觉的药物。而只有在此处使用，才会顺着白雾一点点传播，达到破局的目的。只是时间会有一点久。” “未必。”詹靖柔打断道，“这只是第一步。剩下的，应该问你之前布置了什么才对。” ----
第140章 迷雾森林（十七） “你身体里拥有两个灵魂, 闯入者。” 无数的声音层叠在一起，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网。易芹只觉得一切都无从遁形, 她有些奇怪：对方是怎么注意到她曾经与主人格共存的？ “我擅长的是复制。” “迷雾中，任何生物都会产生好奇，想要知道雾气后究竟存在什么。于是，我便利用这一点，躲在暗处，窥探你们的内心。” “人最没有安全感的时候，也是内心最脆弱的时候。于是，我轻而易举地进入到你们每一个人的内心世界，妄图发现一点我未曾见过的东西。说来好笑, 我设置了这个规则，我却比你们更加好奇。或者说，几千年都是这样过来的。” “如果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活着，未免太累了。”苍老的声音缓缓述说着。 看到数十个“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地转述对方的话, 这感觉还颇为新奇。不过, 易芹很快将注意力从外形转移到话语内容上, “那为什么要制造复制体呢？” “孤独的感觉, 我已经忍受了近千年。而我还必须日复一日地、永远的呆在这里。” “你可能还没有发现，这片森林，不, 应该说这片土地, 只有我一棵树。隔着一条河是一座村庄，人们将这边划作禁区, 连牲畜也不让进。而这一切, 要从很久之前说起……” 原来, 这里长年累月被迷雾笼罩。无论是花草、动物亦或是微生物，都无法生存。千年古树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飘来的，附近的迷雾于它而言是绝佳的养料。再加上积累数年的土壤资源，它生长得非常迅速。 渐渐地，它占据了这片荒芜土地的一角。同时，也愈发离不开迷雾了。 雾气影响得不仅是它的长势，还有思想。一棵树也渐渐苏醒意识，会看，会思考，会学习。然后，它慢慢拥有了不属于一株植物的情感。它觉得，周围好像缺少了点什么。 怀揣着这种疑问，它继续以惊人的速度生长着。 终于，有一天，两个小孩子闯入了禁区。他们第一次看到如此巨型的树，便在树下欢乐的玩耍。而那是古树第一次见到人。它努力透过迷雾，想要看清自己从未见过生物的模样。 “你想要将他们留下来吗？”它赖以生存的伙伴——白雾问道。 当然想啊。古树晃了晃叶子，毫不犹豫地回答。 于是，雾气将他们吞噬，制造出许许多多个相同的小孩子。他们脸上没有表情，可以随着古树的心意去到任何地方。但很快，古树觉得这批玩偶似乎缺了点什么。 它想要的，不是这些。 “不用担心，我的伙伴，还会有更多人前来这里的。”迷雾笃定地安慰它。 没过多久，因丢失孩子，村庄专门组织一队青壮年，举着火把来森林里寻找。迷雾故技重施，将他们统统留了下来。 古树说，还是不够热闹，它还想来的人再多一点。 见探索队全部有去无回，村子里剩下的人纷纷投靠别村，进而更多的人知道了禁区的事情。而且，只要进去，就再无生还可能。 可是总有人不信邪，好多热血青年怀揣着一股子冲劲，来到森林里探险。他们的结局只有一个，被迷雾变着花样杀死。 “后来，我终于察觉到了不对。我跟它说，快停手吧，就让人们好好地来探寻一番，不行吗？”古树缓缓道，“可是，迷雾告诉我，起因是我有了杀心。而它，永远跟随我的命令行动。” “于是，我才明白，自己以前错的多么离谱。” “我喜欢珍藏美好的东西，无论多少份。可是，在这个过程中，我恰恰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复制品永远都只有‘形’，没有‘魂’。那不是我需要的。” “可是，这里早早就被化作禁区，不会有人来造访了。”古树的声音低沉下去，有些黯然。 “那既然你意识到了，为什么还要去放任迷雾杀人？”易芹问道。纵然她对古树的遭遇十分唏嘘，这也不是可以欲盖弥彰的理由。 “杀人？没有啊。我只是悄悄将你们复制出来了而已……” 易芹皱起眉头，忽然问道，“那些复制体在哪里？” “我看看……咦？怎么全不见了？！等等，我好像忘记了什么——” 难道说，背后有人在搞鬼！易芹的神情渐渐肃穆起来。 一滴红色药水顺着树梢滑下，在雾气中晕开，泛上一层猩红色的冷芒。同时，古树也安静下来。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一丝疲惫，“我想起来了。没错，就是我操纵迷雾将人引入其中，再杀死。真的很抱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在此之前，有没有发生什么别的事情？” “嗯，在你们来之前，有一个人来拜访。她说，只要我能按照她的要求吃掉六枚具有幻觉功效的雾果，就能获得大量营养。我听信了她的话，后来……就不记得了。”古老的声音中浸有几分愧疚。显然，古树也对它之前的行为深感抱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失控，反而去攻击你们。这种情况，已经几百年没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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