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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倾尘还真不是说说,她直接拿出手机,递给苏音,“给你的虞枝姐姐打电话吧。” 苏音哪敢。 她不停摆手,“不打不打。” 许倾尘又问一遍,“真不打吗,晚点你的虞枝姐姐就睡了。” 苏音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 她抿唇笑,手背在身后,绕着许倾尘走一圈,再走回来时,她笑开了,“老师,我不打给她。” 许倾尘想笑没笑。 苏音继续说:“今晚我就陪老师。” 月亮冲破黑云,将光洒向海面,随后,光线偏移,再偏移,直至落在许倾尘身上,许倾尘露出迷人的笑脸。 闪闪耀眼。 苏音蹲下身,趁许倾尘不注意,在海滩上写下一行字—— 老师,你一定要幸福。 这是真心话。 苏音希望许倾尘幸福。哪怕她不喜欢贺舟,哪怕她猜到贺舟可能是个混蛋。但如果他真的能让许倾尘幸福,那苏音也会祝福他们。 因为喜欢许倾尘,所以苏音爱屋及乌,她试图连着贺舟一并喜欢。 有点难,但也不难。 苏音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想,也许是风太大,把人吹傻了。 想完,她就后悔了。 如果许倾尘的幸福是贺舟,那她还会希望许倾尘幸福吗? 不会。 下秒,苏音挥手将那一行字抹掉,沾了一手泥,她不嫌脏,盯着坑坑洼洼的海滩。 她不懂自己的心思,一点都不懂了。 苏音抬头。 许倾尘低头。 苏音手上的泥渐渐变干变硬,她不确定许倾尘是什么时候低头的,更不确定她有没有看见那行字。 苏音有几分忐忑。 许倾尘轻轻摇头,她也蹲身,将玫瑰花放在她们中间,一字一顿道:“苏音,谢谢你,谢谢你送我花,谢谢你带我看海。” “但是,我不会幸福的。” 此时,苏音无比坚信。 是的,许倾尘必须要幸福。许倾尘说不幸福时,她的心快被堵死了。 她幸福了。 我是不是就不会难受了。 应该是这样吧。 苏音:“不,老师,你会幸福的。” 许倾尘绝望地摇头。 苏音迫切想知道原因,“老师,究竟是怎么了,你能告诉我吗?” 许倾尘忘了身份,也忘了能不能说。她毫无防备地相信苏音。这次,上次,每一次她都相信她。 “我嫁给了一个我不爱他,他也不爱我的男人,你说我该怎么幸福?” 苏音哑口无言,她无法换位思考。她没结过婚,她也不懂爱情,她不知道两个互相不爱的人,要怎样过日子。 可是苏音转念一想。 许倾尘这样有魅力的女人,怎么会有男人看不上她。 贺舟眼瞎了吗。 苏音不明白贺舟是怎么想的,她为许倾尘感觉不值,她快要心疼死她了。 苏音在地上画圈,将玫瑰圈在里面,一个圆画好,她拿起玫瑰,递给许倾尘,“老师,如果你不幸福,那就离婚吧。” 许倾尘一愣。 离婚吧,离婚吧…这几个字不停在她脑海里回荡,这是第一次,有人让她离婚。 其他人会说: ——别冲动,凑合过吧。 ——贺舟挺好的,离婚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的,而且女人二婚就不值钱了。 只有苏音。 只有苏音,是以她幸不幸福为前提,说出让她离婚的话。 许倾尘怎能不为所动。 她想离婚,她没有一天不想离婚,她受够这种日子了。 每天都在扮演家庭美满,夫妻和睦,究竟有什么意义。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以后,贺舟又会带哪个男人回家。 恶心,真恶心。 ——离婚。 许倾尘第一次生出这个念头,哪怕再面对许伟义,这婚也非离不可。 可是,那天许伟义吊在家里的情景,又出现在眼前… 许倾尘是恨他,是他间接害死她的母亲,可再恨,她也不想他因她而死,这是她的父亲,她只有一个父亲。 许倾尘又不敢了。 她眼中隐含泪水,“苏音,我不能离婚,真的不能。” 许倾尘挣扎多久,苏音就心疼多久。她很聪明。不能离婚,无非就一个原因—— 家庭。 苏音开门见山道:“老师,是你的家人不想你离婚吗,你是顾及他们吗?” 许倾尘:“嗯。” 夜黑透了,月亮跑了。 苏音握紧手中的玫瑰,郑重承诺,“老师,不要害怕,如果你离婚了,有人找你的麻烦,你来找我,我还带你去看海。” 许倾尘苦笑,“傻孩子,我有我该承担的责任,我不能胡闹。” 她又碎了,碎得彻彻底底。 责任。 这两个字,太沉重。 苏音的心随之沉落,她拿着玫瑰的手渐渐耷拉下去,“老师,和我看海,是胡闹吗?” 许倾尘摇头又点头。 “算是吧。” 苏音:“是因为和我看海,所以才算胡闹吗?” 问完,她又加上一句:“如果是和你的丈夫看海,你还会觉得是胡闹吗?” 苏音生气了。 许倾尘不知道她在生哪门子气,只是如实说:“和他,确实不算。” 苏音的表情渐渐冷却,她有分寸地点头,“知道了。” 许倾尘还有半句没说:不过,我从来没和他看过海,你是第一个陪我看海的人。 苏音没听见。 她站起身,根本控制不住表情,也无法不让自己不去生气。 很不应该。 但许倾尘那句话,让她越想越恼。最后,她生生折断玫瑰。 许倾尘眼睁睁地看着,这是她收到的第一支玫瑰。断了,等于没收到过。 许倾尘皱眉,“你干什么?” 苏音不顾手脏不脏,她捂住脸,烦躁地摇头,“我不知道,我就是很烦,越想越烦,对不起,老师,我不该把花折断。” 许倾尘叹气。 苏音仰起脸,她从未如此迷茫过。 因为一个人的一句话而失控,那种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的感觉,让她害怕。 不愿再经历。 瞬间,苏音清醒过来,她又恢复往常一般的状态,没心没肺道:“老师,刚才有点困,脑子不太灵敏,你别放在心上哈。” 许倾尘:“嗯。” 苏音:“老师,你渴吗?” 许倾尘:“还好。” 苏音:“我去给你拿水。” 说完,她往车子所在的方向走,当与许倾尘拉开距离时,她忽然大声道:“老师,你会离婚吗?” 她的声音中,裹藏轻松。是非常、非常真挚的一声询问。 许倾尘转过身,面向苏音。 身后是自由的大海,身前是自由的苏音。她笑了,她注定无法自由。 束缚便束缚。 在这场雨中,收过一支玫瑰,有人陪她看过大海,足够了。 许倾尘毫不犹豫道:“不会。” 海浪声更猛烈,将什么声音压下。 没过多久,苏音的声音响起,“很好啊,老师,这样很好!” 天上,是黑。 地上,也是黑。 讲话的人无所谓。 只是,地上一支折断的红玫瑰,被用力地踩进泥土深处。 她不会再看见天亮了。
第22章 晚安 她们不可能看一辈子海。 海边的夜凉透时,她们走了。无处可去,只能来学校。门卫认识许倾尘,所以没阻拦她们。可是,苏音却挺失落。 校园无声,灰沉的枫树下,站着两个人。树叶在微颤,她们在沉默。 苏音的视线落在积水的破乒乓球台,再移至旁边的破自行车。她有闻见许倾尘身上的味道,但不曾看向她。 苏音心中阵阵低语:为什么又变回去了,又变成不熟悉的老师和学生了。 过会儿,她想通了。 不是变了,而是就该这样。 学校是个庄严的地方,老师是学生们的引路人。不得越界,不可越界。 在校外,她们能彻夜长谈,能淋雨,能看海。但在学校,通通不能。 苏音仰头,风越吹越凉,吹疼她的眼,她忽然很想离开,逃脱这四方天地。 走了,就敢走近她了。走近她,是不是就能和她成为真正的朋友了。 苏音悄悄攥拳,掌心虚空,和她的心一样无力。她走不掉,也不想走。 对苏音而言,学业和前途最重要。其他的,皆是次要,根本没有可比性。 包括许倾尘。 苏音身上有许多优秀的品质,但在这些品质之外,藏着现实,自私,无情和冷血。 她待人百分百真诚的前提有两条: 第一:对方值得。 第二:不损害自身利益。 一旦有半点偏差,她都会迅速收回她的真诚。是的,是非常迅速。快到会让对方误以为:她从未真诚过。 没有人认识过真正的她。 所以此时,她烦了,不想无病呻吟了,让一切顺其自然吧。 但不管她多佛系,却始终谨记一句话:别人再重要,都没有自己重要。 此刻,苏音又默念几遍,念到心里平静如水。嗯,可以讲话了。 “老师,我们要一直待在这吗?” 许倾尘眼皮一撩,不疾不徐道:“是有点冷,我们去教室里面吧。” 苏音的目光有点散,心也散了,她不再平静,下意识侧头—— 许倾尘的长发被雨水沾湿,几缕发丝要黏不黏地待在雪白的颈项,向胸口以下流泻。 于是,苏音溺水了。 理智被打败,再被催折,她眼中隐含光芒,然后难以解释地抬起手… 几秒后,手僵在半空的同时,也僵在许倾尘的头发上。 许倾尘微垂眼,看见苏音勾起黏在她脖子上的几缕发。空气流动的节奏变慢,许倾尘移向苏音的视线也缓慢无比。 苏音心潮涌动,心好似被火焰灼烧,一口气憋在胸腔,无法呼出。面无表情的她发疯一般地质问自己:怎么了,我到底是怎么了。 苏音的无限惶恐并没有持续很久,最终,结束在许倾尘冰凉的眼里。 苏音瞬间收回手。 许倾尘的眼神似刀,让有意或无意冒犯她的人通通后退。 苏音这才意识到:所有的所有,都像没发生过,她可能从未走近过许倾尘。 是的,从未。 苏音往后退,又退,直到感受不到许倾尘的温度,她开口说:“走吧,老师。” 许倾尘声音温润道:“好啊。” 她迈开步子,顺手揽下苏音的胳膊,很轻柔很自然。 不冷了。 苏音心底阴霾一扫而尽,忘了刚才的‘后退’,她跟着许倾尘走,心中四平八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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