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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专心致志,还是被打断了。 许倾尘站在门口,长卷发拢在肩一侧,裸.露在外的每寸肌肤都十分暧昧,她腰肢款摆,向前一小步,双唇微动,声音低哑道:“还不走?” 许倾尘惜字如金,多说一个字都不肯。苏音完全被她淹没。她的模样,神情,声音,会蛊惑人心,一直在苏音周围缠缠绕绕,不知不觉中,种下让苏音跳下万丈深渊的种子。 不过很快,这种感觉戛然而止。 苏音脸色逐渐阴沉,眼睛像被刺到似的眯起来,她撂下笔,双手向前撑,攥住桌沿,紧接着,深深低了头。 全因贺舟出现了。 他肩宽体阔,伸手箍住许倾尘的腰,不费吹灰之力便让她靠在他精壮的胸膛,他低头,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许倾尘的耳朵上,“回家吧,倾尘。” 许倾尘不自在地皱眉,即使她能感受到贺舟隐藏在热切撩拨之外的迫不及待,却没多大反应,只是双指搭上他的肩,缓缓将他推开了。 男人都有征服欲,许倾尘的推拒堪比欲擒故纵,他喘了两声粗气,声音很重,里面夹杂着浑浊的欲望。然后,他忍不住又去靠近许倾尘… 苏音适时抬头,当看见贺舟的鼻尖要碰上许倾尘的脸时,顿感头晕目眩,怒气翻腾。她死命抑制,这阵怒火还是冲上来,直至头顶,她猛地起身,板脸道:“老师,你们夫妻想亲热,也不必在这里。” 许倾尘镇定自若,丝毫没恼,无可挑剔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点头说:“好。” 贺舟一听,知道有机会了。 他怕许倾尘不开心,也不动手动脚了,规规矩矩地站在她身边。 人夫感十足。 苏音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十指蜷缩在掌心,她脑海里愤恨地闪过几个字:真是一对般配的夫妻。 越看,心口闷得越厉害。 苏音不安,烦躁。 她装作不在乎,别开眼。从前她有多欣赏许倾尘这张美丽的脸,如今就有多讨厌。 可心里说了千遍万遍讨厌,苏音还是做不到不看许倾尘,她不知道原因,只知道脑袋要炸开了,她就是管不住自己的眼。 苏音又看过去了。 顷刻间,双眼空茫,心脏因刺激猛烈地跳动两下,随后,带动着全身血液和细胞乱颤。 贺舟只是牵了许倾尘的手,苏音就毫无理由地失控了,她不停地呼吸,想稳住情绪。可许倾尘被男人宽大手掌包裹的手,像针,又像刀。先刺,再扎向苏音。最终,将她的滔天怒火激出。 可是,她的怒意无处发泄。 他们走了。 苏音久久不能平复心情,她呆愣地跌坐到椅子上,膝盖撞到桌角,她闷哼一声,低头看着卷纸上密密麻麻的字,她苦笑,紧接着,额头直直地撞向桌面。 这样,能清醒了吧。 苏音紧闭眼,捂住耳朵,刚才的一幕不停在脑海浮现,她的心仿佛被撕咬住般发痛,脸色发白,渐渐地,因呼吸困难她开始咳嗽不止。 苏音手忙脚乱地去翻药,她剧烈地咳,又找不到药,无力感扑面而来。可在这种关头,她想的还是他们亲密的背影。 一分钟后,苏音才找到药。她胡乱地倒出两粒,就水吞下,唇角有水渍向下淌,她面色平静,心里却早已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 最可悲的是。 她连自己为什么变成这样都不知道。 她满眼苍凉空洞,提起包走出去,她心想:回家就能好了。 于是,她来到车棚,打算先把自行车还回去,再去码头买船票回市南。 可是,当苏音把车推到校门口,眼睛又直了。越不想看什么,越是看见什么。 一辆车正缓慢从校园驶出,苏音看着坐在副驾的女人,她的手搭在半开的车窗,修长指尖夹着燃至半截的烟,烟雾四处缭绕。 好不恣意。 终于,红唇碰上香烟,许倾尘正要吸,手顿住了,她偏了头,透过层层迷雾,看向苏音。 苏音推着车,一脸苍白地欲言又止。 可许倾尘匆匆看她一眼,就不看了。之后,许倾尘抽烟,毫不避讳地抽烟。 明明老师该注重形象,该在学生面前做出表率,许倾尘却没有。她不怕苏音模仿她吗,不怕苏音将她抽烟的事四处乱讲吗? 她不怕。 这一刻,许倾尘究竟有没有把苏音当作她的学生。谁都不知道。 贺舟转动方向盘,提醒说:“倾尘,把烟掐了吧,被学生看见不好。” 许倾尘:“没事。” 汽车驶上道,许倾尘却不抽烟了,她看着后视镜,淡漠不在了,被伤感取代。然后,鼻尖无声无息地酸了。 许倾尘低头,不敢看了。 宽敞马路上,太阳向西边降落,今晚,黄昏泛着湿淋淋的黑色。 一片凄冷。 苏音用尽全身力气在蹬车,因为只有这样,心里才会好受,她不敢停,她怕那种可怕的感觉又会袭来,她真的驾驭不住。 风迎面吹来,吹出眼泪。为什么眼泪是咸的,是因为又遇见大海了吗。 不。 苏音很确定,这里没有海,只有驶来驶去的车,她睁大眼,怎么都找不到想找的那辆了。 跟丢了。 她把许倾尘跟丢了。 苏音忽然没劲了,她按下车闸,看着不知名的树木,她心酸地笑了。 自行车永远追不上凯迪拉克,我也不该去追别人的妻子。 - 贺舟能看出,许倾尘心情不好,一开始他还说几句话,但现在气氛太压抑,他连大气都不敢出,只是默默地喝酒。 片刻后,许倾尘沉脸道:“你今晚走吗?” 贺舟喉结微动,讨好说:“倾尘,我不走了,以后我再也不夜不归宿了,我只想和你好好过日子。” 说罢,他走到许倾尘面前,将手机递过去,“你可以随便检查,我现在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许倾尘不爱他也不在意他,所以她对贺舟的手机并不感兴趣,她凉凉抬眼,“不用查。” 贺舟:“你相信我?” 许倾尘:“嗯。” 贺舟没少谈恋爱,但都是和男人,头一回面对女人,他确实有点手足无措。以前的事不可能一笔勾销,眼下,还是要慢慢来。 于是,贺舟认真斟酌后说:“倾尘,给我一年时间,我会让你爱上我的。” 许倾尘:“什么意思?” 贺舟:“我知道现在让你接受我,根本不可能,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对你好,我保证,在这期间我不会有逾矩的行为,如果这段时间,你爱上我了,那我们就好好在一起,如果没有,那我也尊重你,我们离婚。” 许倾尘神色平静,她在考虑。 贺舟继续说:“但是倾尘,这一年中,你可以不要去爱别人吗?” 许倾尘向后靠,她甚至连思考都懒得思考,直接答应,“可以。” 贺舟欣喜。 他连忙履行承诺,绅士道:“倾尘,以后你睡楼上,我睡楼下,行吗?” 贺舟极其诚恳,许倾尘也就放下戒备心,她说:“行。” “对了。” 贺舟:“嗯?” 许倾尘淡淡道:“你是自由的,这一年你可以去爱任何人。” 贺舟微笑,“好。” 许倾尘往楼上走,这时,他叫住她,“倾尘。” 许倾尘停下脚步。 贺舟恳求说:“我是认真的,你不要那么排斥我,试着去接受我的好。” 话落,他又补充,“求你。” 许倾尘站在灯光下,柔软的棕发披在身后,却挡不住她背脊的脆弱,她迟迟没出声,也没向前走。 贺舟一瞬间恍惚,痴痴走向许倾尘,轻轻握住她的手,将她的身体转过来。 许倾尘宛若一个任人摆布的木偶,没有抗拒,没有任何表情。 贺舟褪下许倾尘无名指的戒指,从裤袋掏出一枚更精致、更昂贵的,缓缓往她指上套。闪着光的钻戒,很衬许倾尘。 许倾尘却没笑。 贺舟看着冷漠的许倾尘,不解地想:女人不都喜欢钻戒,喜欢奢侈品吗?她怎么毫无反应。 其实,许倾尘已经心乱如麻。 ——现在提离婚还来得及,我不会爱他的,不要互相耽误了。 ——可是,离了怎么办。 许倾尘目光灰暗,她分辨不出对错,也不知接下来的路要怎样走才是对。 如果有人能出现,扫去她眼前这层灰就好了。可惜,没有人。 不。 有过。 但这一念头,被她迅速否决。曾经有过,现在没有了。 ——老师…希望你们夫妻感情和睦。 随着这句话闪过,许倾尘的心也彻底沉下。这回,没人站在她这边了。 别反抗了。这枚戒指,也已戴好。以后,她就被牢牢套住了。 贺舟:“希望你能喜欢这个惊喜。” 他又说:“结婚时,没用心准备戒指,这回补上,不晚吧?” 无望了。 许倾尘累了。 她微仰头,把心情完全平复好,逼着自己接受现实,她摇摇头,走了。 谁也不知。 在这个秋天,许倾尘的心非常短暂地活了几次。现在,彻底死了。 挺好的,离冬天不远了,我和树一起干枯,不会有人发现的。 我认命了。 - 认命的人不止许倾尘。 市南。 郊区废弃工厂旁边,有一老旧小区,没有门卫,铁门坏掉了,常年半开,往里走,一脚踩到垃圾是常事。这里住的大多是穷人,谋生已经很困难,至于居住环境,能将就便将就。 要是搁往常,苏音定会弯腰将垃圾捡起,但今天,她实在没力气,也没心情。 走到二号楼,门口趴着一只狗,浑身脏兮兮,它在乖乖睡觉,苏音不想吵它,把铁门轻轻推开,从缝隙中钻进去,上楼。她住七楼,没有电梯,要爬好久的楼梯。 只走两层。 苏音就喘了。 那天,许倾尘在她前面,也是走楼梯,她却没感觉怎么累。 现在,没那种劲了。 苏音看着暴露在外的电线,生锈且铺满灰尘的下水管,以及贴了满墙的小广告,越看越烦,她骂了句脏话,随后将包甩在背上,踩着脱落在地的墙皮,快速走。 等走到门口,看见贴在门上的小广告,乱七八糟。开锁的,黄色的,什么都有。 苏音将它们全扯下,把钥匙捅进锁芯,使劲转了好几下才打开门。瞬间,扑面而来的灰尘蒙住她的脸。 苏音也没换鞋,换不换鞋无所谓,水泥地怎么踩都那样。可是苏音往常都会换,现在却没有。莫名其妙地,她开始看什么都不顺眼。 她聒噪地在屋子走了两圈后,还是换了鞋,然后,把自己摔在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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