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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音宁愿许倾尘训斥她一通,或者像上次那样罚她写检讨让她道歉都没问题。 怎样都可以。 唯独冷漠,她无计可施。 原来,许清词说的对—— 没有人能让许倾尘生气。 即使苏音做了错事,她都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怒意,也许她是想生气的,但她忍住了,又或者说,她根本不值得让她生气。 苏音不想事情变成这样,她只能迎难而上。 于是,她解释说:“老师,昨晚我有点睡不着,才用手机看了会金刚经,我没有玩别的,但我知道我错了,一是学校不准用手机,二是我答应过你不在校用手机却没有做到,对不起。” 态度极其诚恳。 许倾尘心里的确有所动容,她的表情有所缓和,她想要不然就这样算了吧,跟一个孩子有什么可计较的,感性让她想原谅,但这时,她心里忽然闪过一个阴暗的想法:万一她在撒谎呢。 一旦猜忌产生,便被许倾尘放大,再无限放大,最后变成她以为的“这就是事实”。 旁人怎么看许倾尘怎么感觉她完美,可没有人的灵魂是完美的。 许倾尘灵魂残缺的一角:很难相信别人。 谁人又知,不止这一角。 没人懂她,不会有人懂她。 许倾尘也不用,以前可能需要过,但现在她早就不再需要了。 所以眼下不管苏音怎么说,许倾尘都无法再完全相信她了,不是针对她,而是骨子里的东西变不了。 当冰冷渲染到底,许倾尘直接表达:“答应别人的要做到,如果做不到,就不要答应。” 她的语气是那样沉稳平静,却让苏音心里像揪紧了一般难受,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再赖在这里,就不应该了。 苏音还是再次道歉:“老师,对不起。” 许倾尘脸没抬地回应了她,“不再犯就好,回去上自习吧。”然后,她将雨伞递过去,“谢谢。” 苏音拿过伞,又不由得想起昨夜,那份窃喜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全是酸涩。 苏音知道,和解只是面上。 许倾尘再也不会和她共撑一把伞了。是直觉,无比肯定的直觉。 恍惚之际,她看向窗。 诺大的操场空荡荡,苏音心里跟着空荡荡,她从中看不见许倾尘了。 唉。 算了。 错也认了,歉也道了。 该做的都做了,苏音也没办法。 她在短时间换位思考一遍,假如她是许倾尘,昨天刚答应,今天又犯错,她也不可能对这个只认识几天的学生有好印象。 所以,就不要再待在这里碍人眼了,苏音最注重分寸,她微欠身,转身走了。 手上只有一把伞。 门关上的声音落下,许倾尘的眼神锁在门上,随后锁在桌面的药上。 她给的药,苏音没带走。 天空阴沉沉,窗外的风压低女人的背,她虚脱地趴在桌上,背影单薄得让人心碎。 末了,一阵叹息声响起,她转个角度,将脸完全埋在臂弯里。 她的背,在发颤。 许倾尘又想起那件事了—— 她和贺舟是去年十二月结的婚。 他们是同事,贺舟现在带高三毕业班,他是教语文的。 长相帅气,涵养不错。 算是浪漫的文科生吧,和许倾尘还算谈得来。 尽管同在一所学校教学,但在结婚,不,应该说在相亲之前,他们几乎没有交集。 他们完全是通过相亲认识的,当时彼此家里都在催婚,都处于赶鸭子上架的关头,急需一个人来完成这件事给家里一个交代。 于是,他们结婚了。 从相亲到结婚,仅仅用了一个月。 结婚前一天,贺舟说:“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没感情没关系,我们可以在婚后慢慢培养,你放心,我会履行好身为丈夫的责任。” 许倾尘信了。 尽管没感情,尽管她并不爱贺舟,但她确实已经下定决心,会尽力做一个好妻子。 她终于说服自己。 可她万万没想到,信错了人,她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掉进无底洞里。 深不见底。 暗无天日。 这段婚姻带给她的,除了恶心没有别的了,她最恶心的,还是贺舟。 但她逃不掉,不能逃。 一旦离婚,她的父亲又会疯狂地逼迫她走入下一段婚姻。 现在这样,也挺好。 反正贺舟不回家,反正贺舟不爱她。反正她也从不期待贺舟回家,反正她也不爱贺舟。 许倾尘时常想:我还是自由的。 但困在不幸福的婚姻里的女人,怎么可能会自由,她已经失去自由了。 自由,是什么感觉啊。 她都忘了。 她努力去想。 却想到一张床,铺着大红床单的床,床头贴着喜字,上面躺着赤身裸.体的两个人,两个醉醺醺的人。 两个男人。 新婚之夜,贺舟带着他的男朋友,睡在他们的婚房里。 许倾尘还记得推开门的瞬间,那种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让她毕生难忘。 当时她一声不吭,安静地关了门,没有像其他女人一样离开家,或者大吵大闹,因为她知道,贺舟是故意让她看见的。 当夜,许倾尘睡在隔壁房间。 这是她的房子,是她的家,她不会走,要滚也是他们滚。 从那之后,贺舟很少回家。偶尔回来一次,也是各睡各的。 许倾尘什么都不问,贺舟做什么她都不管。 终于又一次,贺舟憋不住了,“你就这么耐得住性子,你还是不是一个正常的女人了?” 许倾尘:“我很正常。” 她越平淡,贺舟越恼,“都诚实一点吧,你是不是也跟我一样,在外面有人了?” 许倾尘连眼神都吝啬给他,“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吗,婚内出轨这种恶心事,我做不出来。” 贺舟:“我们之间又没有爱。” 许倾尘:“那你为什么不在结婚之前说清楚,为什么要说所谓的承诺,你不知道这是在骗婚吗?” 贺舟一脸无所谓,“这样不是很好,我们只需要在表面做做样子就可以,我又不会干涉你的生活,你如果感觉心里不平衡你也可以出去找,我找男人,你就找女人呗。” 那天,夜色包围城市,世界弥漫无声无息的黑暗,千万盏路灯全都灭了。 许倾尘面无表情,“贺舟,我这辈子都不会变成和你一样恶心的人。” 不可能出轨。 不可能喜欢女人。 许倾尘死都不可能喜欢女人。
第8章 尊严 从许倾尘那回到教室,苏音便心不在焉,连早饭都没去吃。 一是她没有吃早饭的习惯。 二是心里很烦。 有人喊她去食堂,她笑着佯装太困拒绝了。等教室只剩她一人,她拿出数学卷子做题。 学习容易让她专注。 这种专注,不会让她想到不该想,以及已经发生且不能改变的事。 苏音告诉自己:别浪费时间了。 整整半小时,她没抬一次头,没分半点心,她只是认真做了一套卷子。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 她放下笔,干脆利落地走出教室,像初次走进这间教室一般洒脱。 苏音不拖泥带水,还健忘。 出了教学楼,深吸一口空气,苏音忘了卷子上的题,也忘了昨夜的雨。 不必放在心上。 全都不必。 - 第一节课预备铃响起时,苏音才往教室走,她和三个人有说有笑地并排走,笑容张扬得刺眼。 许倾尘单手怀抱教案站在门口,她在看窗外,听见笑声,她偏过头,眼神毫无情绪地从苏音身上掠过,她皱了眉,又快速收住,先她们一步走进教室。 寒如冰雪。 苏音当然有察觉到许倾尘的不悦,她甚至知道她在不悦什么—— 因为她敞着穿的校服。 苏音现在完全可以把拉链拉上,说不定还会取悦到她,顺便改善一下在她心里的印象。 但苏音不想这样做。 她太要面子了,道歉的话已经说完,不能被原谅她也不强求。 再让苏音去道第二次歉。 不可能。 苏音始终没去拉拉链。 她回到教室坐到座位,下秒,一道充满威慑力的目光投向她,久久地。 上课正式铃响,那道目光还没收。 大家都很懵。 左看,右看,看不懂。 许倾尘像在较劲,苏音像在跟她较劲。一个一直看,一个一直不抬头。 两个人一样的犟。 最终,还是许倾尘先放弃,毕竟她是老师,不会因为一个人耽误课堂。 等许倾尘开始讲课,苏音终于抬起头,当然了,她不止看黑板,还看许倾尘。 原因只有一个: 这样更有助于听课。 苏音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很容易陷进某种情绪里,但当她意识到这种情绪不该发生时,就会飞快地从中抽离。 像是没长心。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要么好,要么不好,要么熟,要么陌路。 她不是很在意。 她连自己都管不明白,在别人身上浪费时间,很亏。 许倾尘和别人没什么不同。 苏音说自己只是非常短暂地不清醒一下罢了,她才不会为了谁放弃这一身傲骨。 尊严是她的命。 - 两节课很快过去。 苏音将书合上,刚站起来,眼睛便撞上要往讲台下面走的许倾尘。 一个冰冷,一个桀骜。 对视两秒,苏音嘴角咧开,笑眯眯道:“老师,怎么啦。” 许倾尘:“拉链。” 说完,她走了。 看着许倾尘绝艳的背影,苏音的笑脸瞬间收住,她坐了回去,眼底那点不屑闪出,很明显,刚才的笑是假的。 其实,这是她在心里周旋两节课做出的决定,要不然也不会有课前那个小插曲了。 她开始用假惺惺一套对待许倾尘了,像对待其他长辈一样。 当然了,苏音并不认为有什么不妥。 总不能因为这点事,再面对许倾尘就垮着一张脸吧。 做人嘛,怎么开心怎么来。 假就假呗,苏音觉得无所谓。 - 下午,大家都出去军训了,苏音看了会书,浑身开始发冷。 她知道,是发烧了。 药放在宿舍,这个时候宿舍是进不去的,除非向班主任请假。 于是苏音虚弱地站起身。 这时,一个刚路过门口的女人退回来,她穿着暗红色的长款大衣,内搭v领打底衫,领口极低,白花花一片要漏不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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