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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镇静的冰山,她争分夺秒地往楼下走,她看上去极度淡定,从容。 但谁都不知道。 她手里掐着怎样一把惊慌失措的湿汗。 可她不能惊慌失措。 “虞枝,打120。” “洛航,把门窗都打开。” 她的声音,冷静到可怕。 冷静是假的。 如果谁能仔细观察她的话,便能毫不费力地看到她—— 颤抖的红唇,惊恐的眼神,和干涸在眼里淌不下来的眼泪。 她嫌走得慢,于是,她开始跑,即使扭了脚,但她感知不到任何疼痛。 这点痛,不算什么。 这一生,她一直在经历同样的事,一直眼睁睁地看着她爱的人在她面前死去,这一次,她不会再允许这种事发生了。 她要她爱的人平平安安。 在她奔向苏音的十几秒里,在她为苏音进行紧急急救时,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只要苏音能醒过来,她一定要紧紧牵住她的手,再也不要放开。 可是,无论许倾尘怎么做,都没有任何效果,苏音好像…没有呼吸了。 许倾尘不放弃,她跪在地板上,冷汗将她的额发濡湿,她害怕到整个人都是颤抖的,但她拼命保持冷静,她拍击苏音的脸颊,一直在喊苏音的名字,她要把苏音喊回来。 但苏音毫无反应。 许倾尘边给苏音做心肺复苏边说:“音音,洛航是Eden的男朋友,我跟他是假的,全都是假的,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解释给你听,音音,音音,你别放弃…” “别放弃这个世界。” “别放弃我。” 许倾尘多怕苏音再也醒不过来,她怕从此阴阳两隔,怕极了。 终于,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长空,一道长长的泪从许倾尘眼中滑落,她在完成最后一次人工呼吸时,深吻了苏音。 许倾尘哆嗦着嘴唇,贴在苏音耳旁说了一句: “我爱你,我永远爱你。”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进来时,许倾尘踉跄着起身,脚步不稳地往后撤。 她不必再逼着自己冷静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腿一软,她直到跌坐到地上。 许倾尘没看见—— 苏音攥着那封请柬的手突然松了劲儿,而她的眼睫,轻微地颤了一下。 - 仁和医院。 苏音躺在ICU里,他们一行人站在病房外听医生讲话。 医生说:“虽然患者突发心脏病时,你们对她进行的紧急心肺复苏成功了,但由于心脏骤停时,患者脑组织短暂缺氧导致了脑损伤,所以她目前还在持续昏迷状态。” 虞枝紧张地问:“医生,那她大概还需要多久能醒过来?” 医生:“我也不能给出具体时间,可能是今晚,也可能几天,几个月,几年,甚至几十年,当然,也可能终身都无法醒过来。” 虞枝脸色惨白,其他人亦是如此,他们默默地看向了许倾尘。 许倾尘脸色苍白如纸,她盯着地面,一句话都不说。 虞枝:“谢谢医生。” 医生走后,虞枝走到许倾尘身边,搂着她的肩说:“倾尘,没事的,音音一定能醒过来的。” 许倾尘说:“嗯。” 她没有哭哭啼啼,也没有悬沉于绝望里。她足够强大,她可以陪着苏音挺过这次难关。 她可以等。 她敢用余生来赌一个奇迹,赌那个小姑娘,敢不敢睁开眼,再次牵起那个傻女人的手。 - 2020年1月1日 苏音没有醒过来。 2020年1月7日 苏音没有醒过来。 2020年1月15日 洛航站在病房外,一脸愧疚地问Eden:“她还能醒过来吗?” Eden:“我也不知道。” 洛航自责道:“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出的馊主意,她也不会犯病。” 这时,虞枝走过来,她说:“这件事,我们大家都有责任,不过,我真的没有想到,倾尘竟然把对音音的爱,藏得这么好,藏得天衣无缝,如果不是音音出事,她可能真的会藏一辈子吧。” Eden:“我也没想到,她竟然爱的这么深。” 洛航:“比我想象的还要深,或许,深到我根本就无法想象。” 他们三个一齐往病房里望去—— 入眼,是许倾尘的背影。 她坐在病床前,眼里有疲惫的血丝,还有深不见底的伤。 她穿着干干净净的白毛衣,头发低低地梳起来,她素着一张脸,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她在平静地折纸船。 又一只纸船折好,她冰冷的眼渐渐变得湿润,她将纸船放到苏音手里,哑声说:“音音,虽然没有船票,但是我们有船了,你要不要带我回家?” 她笑着,哽咽着:“嗯?” 她握住苏音的手,不停地摩挲她的手背,她一直在笑,“音音,这是我折的第九十九只纸船,你说,我还要折多少只纸船,你才愿意醒过来啊。” 苏音闭着眼,像永远不会醒过来一样。 苏音躲在梦里,把许倾尘一个人丢在恐惧的,未知的,没有期限的等待里。 许倾尘等得起。 她这一生,只为这个人失控过,疯狂过,失去自我过。 她这一生,只爱过这一个人。 这些日子,那些以前想不通的,不愿去想的事,许倾尘全都想明白了。 后来。 许倾尘只要一闲下来,就会折纸船,她折了很多很多只纸船,多到根本就数不过来。 每一只纸船里都藏着一句同样的话: 如果有多一张船票,我带你走。 - 2020年1月20日 二十天了,苏音还是没有要醒来的迹象,昨夜,许倾尘一整夜都没有合眼,她以为自己足够强大,可是,当迟迟看不见希望时,她还是短暂地崩溃了。 她可以等,等多久都可以。 但苏音还年轻,她才二十四岁,这个年纪,应该放肆地去享受人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省人事地躺在床上。 许倾尘轻抚苏音的脸,心疼道:“音音,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她知道苏音听不见,可她还是继续说了。 “音音,这几年,我一直努力做一件事,那就是努力忘记你,忘着忘着,我就习惯了那种心情,可我只是习惯了没有你的生活,我并没有真的忘记你。” “再和你重逢时,我已经不是当年的许倾尘了,而你,也不是当年的苏音了,我们都在没有彼此的日子里有所成长,也许,成长过后的我们是适合相爱的,有时,我看着你的脸,我会想,再爱一次吧。” “可是,音音,我不敢,我怕重蹈覆辙,我想我好不容易好起来了,我好不容易找回了自我,我害怕,特别害怕,怕爱又把我折磨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了。” 说到这,许倾尘的眼睛湿了,她声泪俱下:“当你的心跳骤停那一刻,当我拼了命地想让你醒过来时,我才意识到,我的那点害怕,根本都不算什么。” “音音,我们不会重蹈覆辙了,我们再爱一次吧。” 许倾尘弯身,在苏音的额头上,温柔地留下了一个吻。 她又说:“音音,就算是重蹈覆辙,我也不想再错过你了。” “可以吗?” 许倾尘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那声“可以”,意料之中,可她还是免不了失落,她低头,继续折纸船。 这时,她好像听见一阵微弱的声音说:“可以。” 她手一颤,满眼是光,她激动地喊道:“音音,音音。” 但是,她发现,苏音并没有醒过来,她还是不死心,她把医生喊过来,直到医生摇了头,她眼里的光彻底消失了。 她紧握苏音的手,失落道:“音音,原来真的是我听错了。” 她低头,狠狠地哭了。 “我好想你。” “音音,我好想你。” 当晚。 虞枝来了。 病房里。 许倾尘在低头折纸船。 虞枝问了她一个问题:“倾尘,音音心脏骤停时,在那么紧急的情况下,你是怎么做到那么冷静的?” 许倾尘说:“因为从我第一天知道她有心脏病时,我便无数次在心里演习那个场景了,紧急心脏复苏也是我在那时候学的。” 虞枝:“你不害怕吗?” “怕,我很害怕。” 许倾尘红了眼眶,嗓音沙哑道:“但我不能害怕,我害怕了,她怎么办。” “倾尘,你做的很好。” 许倾尘不停地摇头,她怔然道:“虞枝,你说音音在心脏停止跳动那一秒,有没有恨过我?” 几秒后,一阵比纸还虚弱的声音响起: “没有。”
第96章 值得 许倾尘的肩角抖出一丝不可置信,背脊僵到动也不能动,她怔怔地睁着一双眼,她没有回头,她不敢回头。 她怕,怕又是幻听,怕又是空欢喜。 直到虞枝起身,欣喜道:“倾尘,她醒了,她真的醒了。” 她醒了。 这三个字,不停在许倾尘耳边旋转,她的呼吸,凝滞再凝滞,眼泪差点决堤。 而她身后,那比纸还薄还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老师。” 这次,许倾尘听清楚了,她眼尾飘红,缓慢地,非常缓慢转过身。 虞枝悄悄退出病房。 房门关上的刹那,便是四目相对的时刻,她们的瞳孔,共同颤动。 苏音笑了。 许倾尘却哭了。 苏音抬起手,对着空气,做出给许倾尘擦拭眼泪的动作,苏音对许倾尘的无限珍爱,融于指尖,指尖吻了空气,空气吻了许倾尘。 她们不言不语,胜似千言万语。 许倾尘任由眼泪淌落,在爱的人面前,她可以大胆落泪,她不想擦,也不需要擦,她一步又一步地走向苏音,她的步伐很慢,慢到—— 让苏音慌了神。 苏音双眼发直。 时间偷偷倒回那个夜晚。 苏音又想起那封请柬,和这些天三番五次入她梦的大红喜字。 请柬。 喜字。 苏音陷入混沌中,她睡了太久,她有点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了。 还有,还有。 那场浪漫而盛大的婚礼。 许倾尘结婚了。 苏音亲眼看着许倾尘结婚了。 究竟是梦,还是现实。 苏音看着许倾尘的脸,再回忆起那封请柬和大红喜字,以及当时撕心裂肺的痛,她更加笃定,那不是梦。 许倾尘就是结婚了。 苏音又开始心痛,眼里随之闪烁刺痛的光,她强忍住,笑着说:“老师,我是不是醒的太晚了,对不起啊,欠你一声祝福,老师,祝你幸福啊。” 许倾尘眉心皱得厉害,心疼到无法呼吸,她只是默默流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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