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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处处燃起狼烟,却多是攻占城池,掠夺土地之举,他们不是不能举全国之力灭一国,而是不敢。” 赵瑎轻轻啊了一声:“不敢?” 洛禾点头:“敢问王陛下,若是郧卫交战,郧灭卫之后,其他国家会如何做?” 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假设,赵瑎略微思考,便明白了其中关键:“若是郧占卫地,那么届时列国定群起而攻之。” 洛禾嗯了一声,她接着道:“四国势力不相上下之时,可以互相牵扯,但如若一国独大,那么任何一个国家都不会容忍。而锦,署,磬夹杂其中,尤其是锦,若芗邺要打郧卫,必定要联合这几国一起,几国竖在九州中心,引得各国眼馋,却未有一国敢真正出手,因为他们都明白,锦的位置太重要了,任何一个国家得了锦,便是相当于直面三国,随时可以在三国边境作乱,尤其是通过锦隔开的国家,届时他们定有危机,与其看着锦被争夺,还不如让锦单独出来,这样四国都会放心很多,所以王陛下,最起码眼前,其实不必太过顾虑锦国安危,除非一国有灭六国之力,否则锦不会灭国,但这只是眼下,却不是长久。” 或许很多人都明白这个道理,但真正敢如此说出来的,没有几人,最起码姜赟都觉得自己做不到。 赵瑎更是被惊了一番,他看着洛禾:“敢问姑娘名姓。” “洛禾,芗人。” “那么依洛姑娘看,我该如何?” “攘外必先安内。” 洛禾道:“锦国需要改变,不是一人两人去改,而是举国上下都应该改,在那之后,无非是合纵连横,继而再拉扯强国,之后逐个击破。” “还是太过冒险。”姜赟道,“锦现在不足以征战几国,也不足以取信各国,强国不会看上锦,如果有意联合,定是存了其他意图,先破强国,再转头打锦,届时锦捞不到任何好处,反而是将弱点露出来给他们打。” “的确。”对于姜赟的质疑,洛禾不仅没有受挫,反而更加有了动力。 算起来,这是一路而来,唯一一个认真听进去了自己所说,并认真分析商讨之人。 就如此,洛禾便觉得自己这一趟锦国来的不亏。 她道:“乱世之中,武力可收复故土,但换不来人心,最需要的,还是信义,然而最缺的,也是信义,出尔反尔之人比比皆是,互相盟誓之人翻脸如同翻书,所以我们必须拿出让他们翻不了脸的办法,这便需要交给游士,更要交给王陛下。” 姜赟似乎是更加存疑:“便任由游士一张嘴说的天花乱坠,但交兵之时,还需见真刀剑,届时如何?” “有人要动,便有人要保,自有人比我们更加头疼,一张嘴四处纷说,人心之间禁不起挑拨,今日我和你打他,明日我和他打你,不过是看谁比谁会说,谁给谁更多。” 洛禾道:“更何况我们并非打不起,有人有兵,有战略,便能打。” “锦国无良将之才,上将军年迈,已经下不了榻了。” “乱世从不缺将才,只是缺识才之人罢了。”洛禾看了一眼姬姌,接着道,“况且这里也有良将,姌殿下,能战么?” 姬姌道:“若君所需,臣必迎战。” 姜赟的确被眼前这个大放厥词的后辈惊到了,他目光在洛禾与姬姌身上周旋,却还是有些犹豫:“这……” 姬姌轻轻一笑:“相国如何想,先说来。” 姜赟长叹一声:“如今危局,殿下若是搅在其中,九死一生。” “可我已在其中了。”姬姌看着窗外鸟雀,她道,“我从出生开始,就已经是其中之人,若要让我此刻脱离所有,我反而不习惯了。 姜太傅,你曾说家国兴亡,匹夫有责,更何况我是王室公主,你要我如何看着天下乱局而置身事外,那样的我对不起王兄教诲,日后若是下了地狱,也无颜面对天下万民。” 又是一声长叹,姜赟道:“一封书信相邀,本是想让殿下来锦过几天安稳日子,但如若殿下已经想好了,那便去做好了。” 锦王听明白了其中意思,眼神之中有着错愕:“可是让殿下为锦征战,这如何使得……” “使得。”姜赟神情突然轻松了不少,他道,“是我们都忘了,殿下从来不是笼中雀,她是九天翱翔的鹰,而我们要做的,就是给她一片展翅翱翔的天空,而不是一个华美精巧的雀笼。” 甚至我们都不用道谢,因为在她心中,这是她应做的。 不是帮忙,殿下也不是为了锦,她是为了这九州不再生乱,所以哪怕扶持一个新的国家彻底代替周王朝,她也做得出来。 这份大义,已经难得了。 洛禾一拍手:“那么问题回归开始,王陛下可有称霸天下之心。” 赵瑎抬眸看着背光的少女:“可有把握?” “不敢说十成。”洛禾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但我必当竭尽所学。” 这是一个莫须有的保障,能唬住人一时,但若是要真得赵瑎信任,还需要她有一番实事。 赵瑎道:“你确实足够了解当下局势,但了解不代表精通,这天下棋局,一步踏错,可能万劫不复,孤王谨慎半生,战战兢兢,无数次梦到祖宗基业尽付我手,实在是怕了。” 洛禾知道赵瑎说的没错,了解并不代表精通,自己必须拿出足够说服赵瑎的东西,而不是如今的纸上空谈。 但赵瑎最后的话却戳到了洛禾心中,让她皱了皱眉,言语不由的重了一些:“可是王陛下,在场四人,有一人比你更有资格说这些话。” 八百年周王朝,最终倒在憬天子手中,倒在姬姌手中,姬姌不怕么? 四国围攻之时,姬姌怕了么?退了么? 这几乎是冒犯,赵瑎声音也大了几分:“就是因为如此,孤王才更怕,周王室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洛阳如今就是一座死城,但孤王的锦不一样,锦国百万人,孤王如何敢用他们的性命冒险?!” “所以王陛下,怕就有用么?”提到姬姌身上,洛禾更加止不住了,她与赵瑎继续辩驳,“锦不是世外桃源,它的地势处于棋盘正中,而不是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你现在龟缩自保维持来的太平能有几年? 五年?十年?二十年?你有多少时间等他国打过来?如此坐以待毙,难不成来日等他国一统之时,你再双手呈上国印,然后俯首称臣,这样你觉得新的天子就能给你一个平安,让你继续躲在锦国之中做一个安乐的诸侯王了么?” 洛禾话说的越来越冒犯,但场上其他人却都没有拦着她,姬姌只是淡着神色,仿佛洛禾说什么就是什么,若是不行,她大有带着洛禾离开之势。 而姜赟身子紧绷,却也并未出声。 赵瑎更是被惊得说不出来话。 于是ⓌⓁ场上洛禾便更加口无遮拦,不知死活:“不会的王陛下,新的天子不论是谁,都不会再容得下你了,新朝若立,旧政当改,这天下都是仇敌,哪来的朋友啊。况且若是我登天子位,吸取周天子的教训,我定不会继续分封诸侯,而是会彻底收回权柄,将大权紧握在自己手中,那个时候,以前的诸侯王,我一个都不会留。你觉得今天芗强大,但谁知道明天会不会是郧占了一头,后天又会不会是卫更强,到了最后更会不会是邺登顶至尊,没有人可以未雨绸缪,你猜不到九州局势,难不成你要四处送礼,各国交好?这种人我更不会留了,墙头草啊,才是最可怕的,你到底是如何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做就可以享受一辈子的安稳呢?这乱世逐鹿,强则强,弱者亡啊……”
第66章 毕竟谁也不会想到,某一日会有人站出来说,在生与死之间做一个抉择罢 一番言辞振聋发聩, 赵瑎被说的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了脾气,他沉默的看着洛禾,似乎实在思考要如何做。 是将这个放肆的人连带着姬姌一同轰出去, 还是就这么忍下来…… 毕竟谁也不会想到, 某一日会有一个小姑娘站出来, 将血淋淋的现实掀开, 就这样摆在所有人面前, 赤裸裸的告诉你, 做一个选择罢。 在死与生中做一个选择罢。 赵瑎睁大了眼睛, 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洛禾带着几分沉默,她的话似乎还没有说完, 但看着眼前情形,最终还是把更加冒犯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只是谦卑的行了一个礼:“王陛下是想在有生之年求一个安稳,还是为自己的子孙后辈拼一个未来呢?” 或是选择如此偷生, 最起码锦国有几率不会亡在他手里,但如果去拼一拼,好坏难测, 不是至尊就是深渊…… 赵瑎心中十分挣扎,洛禾说的话确实触动到他了, 但他却不能直接拍案, 说到底他心中还是有太多的考量。 他轻声道:“让孤王……让我再好好想想……” 桌上依旧是一片沉寂, 洛禾叹了一口气,被姬姌拉着坐了下来,她朝着洛禾摇摇头。 这个时候, 外面传来一个侍卫的声音,赵瑎的纠结被这个声响打断, 他看了一眼方才未置一言的姜赟,让那人进来了。 那侍卫似乎是跑了很久的路,气息都有些不稳,他将一个书简递到了赵瑎身前,赵瑎伸手结果,慰问了几句便让人下去休息了。 他展开书简,看完上面的消息之后,赵瑎的脸色似乎变了变。 书简被递到了姜赟面前,赵瑎的心情又复杂了几分,他道:“郧和芗打起来了。” 姬姌有些不理解:“为何?” “因为郧王后。”看完书简的姜赟脸色也有些阴沉,他接着道,“郧王后意图发起宫变,助太子估登上王位,被郧王察觉,服毒自尽。” 书简又被递到了姬姌这边,这是一个不算坏消息的坏消息。 只是事实真的如此么? 郧王后发起宫变? 洛禾突然想到了什么。 那日太子估本来已经穷途末路,却突然有了把握似得洋洋自得,那个时候他还能有什么办法救自己? 洛禾突然感到心头升起一整寒意。 若是真的如此,那这个太子估,究竟该是一个怎样的人啊。 人心鬼蜮……人心鬼蜮……洛禾再一次认识到了这个残酷的说法…… 纵使她早就应该猜到,但真正摆在自己面前之时,洛禾还是会忍不住胆寒。 姬姌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了洛禾手上,洛禾错愕的看着姬姌,她听到姬姌小心关怀的语气:“怎么了?” 洛禾仿佛抓住了什么东西一般,她摇了摇头:“没什么。” 姬姌似乎是有些不放心,但当着旁人的面,也不好多说,只能又握紧了洛禾一点。 姜赟声音缓慢:“郧王后早就离开芗多年,她如何死的芗不会在乎,郧王或许也不会在乎,但这是一个突破口,两国都可以在其中找到千百个理由打起来,只是我有些不明白,郧王后的目的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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