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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快六十的人了，我知道你打心底看不惯我。”宁芷萱开口。 明燕抬起头, 眼睛失去了以往的锐利，化出一分平和。 宁芷萱：“我也没多看得惯你。” 明燕竟然弯了下嘴角, 然后点头。 “也都是当妈的，单亲的妈，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反对什么。诶你说，我就不担心, 没想过反对了？”宁芷萱问明燕。 明燕又点了下头。 宁芷萱：“担心归担心，想反对归想反对，但到底怎样才是对女儿好？思想观念是要变通的，你就那么轴，那么刺儿，现在不仅坑女儿，还伤到自己。你知道你给你女儿惹了多大的麻烦吗？我真的替明诺难过，想象一下如果我要伺候你这么个妈——” 说着，宁芷萱双手在脑袋上拂了一圈：“我脑溢血了都。” 明燕垮下脸，不吭声，把脸转走。 宁芷萱伸手，扒拉一下明燕腿边的床单：“气了？” 明燕的背影像根枯木。 宁芷萱：“不说道两句？燕，子，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明燕：“……” 宁芷萱捂住嘴噗嗤，抽一张湿巾擦手，剥了个橘子给她：“别生气，来，吃点。” 明燕抽动嘴唇，轻轻推开。 宁芷萱：“哎哟，你嘴里伤着，吃不了，抱歉抱歉，我是真忘了，这是真忘了。” 她急忙放下橘子，找来盛着营养液的吸管杯：“喝点水吗？” 明燕摇头，指了下橘子，再指指宁芷萱，还有床头柜上的牛奶，即食燕窝。 宁芷萱意外：“给我吃？” 明燕点头。 宁芷萱：“受宠若惊啊。” 明燕手指扣紧平板，见她没再说话，低头看视频。 宁芷萱吃一瓣橘子，道：“蓝玉那次，我很感激你。我看得出你是个有血性的人，护短，仗义，有胆量，这些特质是你在你那个年代，那个环境锻炼出来的，但是放到当下，现在明诺和你所处的环境，你也需要顺势而为，因势而变。” “比方说，明诺是明星，需要体面，需要隐私，你就该修身养性，少干扰她，附庸风雅也好，被亲戚朋友说端架子也好，你得分清利弊，哪些才是你最该做的。” “最重要的是，你得理解孩子，支持孩子，而不是把你觉得好的强加给她，替她做主，觉得她什么都做的不如你好，总要你为她操持。明诺的人生，比你辉煌，但不是你的功劳，是她自己的成就。” 明燕抱着平板沉默，她也说不出话，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宁芷萱无所谓，她憋了这许久，不吐不快。 宁芷萱探头，看到平板屏幕里的课程：“手语。学得怎么样了？” 像是老年大学里老师检查学生的功课。 明燕抬眼，眼珠子黑黢黢的，宁芷萱退后，怕她突然哇哇地吵起来。 然而没有。 明燕抬起双手，蜷起四指，拇指朝向宁芷萱弯曲两下。 ——谢谢。 宁芷萱微怔，轻声叹息，右手五指并拢掌心向外，左右摇晃，然后单手做了一个点拇指的手势。 ——不用谢。 “行了，你好生养着吧啊。” 宁芷萱出门，宁雪卿拿着鲜花回来：“妈，你来了跟我说一声嘛，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宁芷萱挽住她的胳膊往外走两步，“你别说，明燕说不了话还有点可爱，现在这样还适合她。” 宁雪卿：“妈，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她看一眼病房里面：“明阿姨听见了。” 明燕：“……” 就在门口说，那么大声，当然听见了！ 宁芷萱笑两声，对宁雪卿道：“我带檬檬去做颂钵，顺路过来看看。先走了。” 宁雪卿把花放进花瓶：“好，我送你下楼。” 明诺缴完费，在楼下碰到宁雪卿，一道上楼。 明诺看到她眼下的淤青，心疼：“雪卿，你回家休息吧，这里没什么了，这几天都没好好陪檬檬。” “檬檬知道我在陪你，她叫我好好照顾你。”宁雪卿看她疲惫的模样，柔声说，“我要是回去了也睡不着呀，在你身边还能睡四五个小时。” “你舍得我黑眼圈呀？” 明诺：“不舍得。”担心在医院里手不干净，于是翻起手，用胳膊和她拥抱一下：“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宁雪卿反手拍拍她：“这样我是不是把你的心拴得更牢了？” 明诺：“不拴也很牢好不好？” 宁雪卿：“我是很没有安全感的人嘛。” 所以想要更多的形式绑定。 明诺低头和她耳语：“那你标我。” Omega和alpha可以互相标记。 通常omega的信息素不会刺.激尖牙，而alph息素容易让尖牙不舒服，所以alpha更依赖伴侣和亲密行为。 宁雪卿脸颊微热，推开她：“医院呢。” 明诺正经：“我知道，没说现在嘛……” 宁雪卿牵牵嘴角，往她肩头靠一靠，明诺单手揽住她，坐电梯上楼。 床头的鲜花娇嫩欲滴。 粉的红的橙的，五颜六色看着心情也好。 “雪卿，这个接骨木花酸奶好吃。” “真的吗？” “嗯，来，啊~” 明诺舀一小勺白乎乎的酸奶喂进宁雪卿唇里。 宁雪卿半推半就地含下去，小声喃喃：“真是，阿姨看着呢。” 明燕眼神复杂地移开视线，看课程写笔记，两耳不闻房里事。 明诺没想太多，觉得明燕受伤又受了惊吓，没力气反对她们，学手语正好转移疼痛的注意力。 她抱了一下宁雪卿的腰，很快放开：“你又瘦了。” 宁雪卿低头，抚平小腹裙子的褶皱：“瘦上镜。” “缺营养。” “我吃的够营养了。” “等综艺录完，回家我每天给你做饭。” 宁雪卿笑了，找手机：“你再说一遍，我要录音，省得你以后不认账。” 明燕正在学二十六字母对应的手语，排列顺序来回背了好几遍，听到旁边的声音，神情越来越空洞，表情像极了大学图书馆里的abandon，abandon…… 明诺刷了会手机，网上很多嗑她和宁雪卿的粉，因为她跟乔憬的对阵还吸了一大群路人粉。 明诺的胆子一点点养出来了，挑了几张和宁雪卿的生活照发到微博，cp粉都嗑晕了，疯狂地评论轰炸，想看她们在下一期综艺里更加亲密地互动。 宁雪卿靠在陪护小床上看手机，歪头靠上明诺肩膀：“萧倩跟你说想你拍她的新剧啊？” 明诺：“提过。” “她给我发剧本了。你知道她想你演什么吗？” “什么？” “喏。”宁雪卿把手机给她看，新收到的邮件，里面有剧本梗概。 明诺蹙眉：“第三者？” 宁雪卿：“不是啊，一开始的算前妻，你演我第二个老婆。” 明诺：“不愧是萧倩的剧本，好狗血，真要演了我会被观众骂死。” 宁雪卿笑得歪倒：“挨骂的是我吧。” 明诺：“不行，我不同意。” 宁雪卿一脸认真：“嗯~我觉得这个剧情还很有挑战性呢~” “不行。” “哎呀。” “绝对不行。” “明诺，你知道吗，其实我好想跟你拍一部剧哦。” “这个不行啦！” 明燕对着课程：“……” 明燕开始思考哲学的问题。 舌头坏了，人就没存在感吗？ 人活一世，究竟所求为何？ 强一定胜吗？弱一定输吗？ 轮回，可否再见？ 傍晚，明诺和宁雪卿陪明燕在花园散步。 明燕带着玉米粒喂斑鸠，掉了一包玉米在地上，宁雪卿帮她捡起来，明燕慢了半拍，伸出拇指对她点了点。 宁雪卿笑道：“明阿姨，你学得好快。不客气。” 明燕把玉米粒洒在石栏的柱子上，看鸟儿来吃。 宁雪卿走到一边，跟明诺聊天。 “明阿姨还是信善。” “她现在说不了话，也不打字告诉我在山里的遭遇，我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在想什么。” “人都不想面对惨痛的记忆，我都不敢想象烙铁烫上来有多痛。明阿姨要强，不想让我们知道她受苦的样子吧。” “唉……我发现她没学手语的时候总是发呆，过些天还得请心理医生给她看看。” “好，我问问以前参加活动的心理健康协会，找他们推荐。” 《奇旅》第五期即将拍摄。 明燕还有两天才能出院，明诺向节目组请了假，迟一天进组。她跟宁雪卿商量好了，宁雪卿先带檬檬去拍摄，明诺尽量第二天早晨赶到。 周一清晨，明诺送宁雪卿和檬檬登机。 返回医院，主治医生告诉明诺，明燕申请办理提前出院。医生给她检查过后没有大碍，按时换药就行，可以提前办，询问明诺的意愿。 明诺不放心明燕的身体：“妈，你还没痊愈，再住院两天。” 明燕用手语：不用。我，回家，一个人，可以。你，工作。 明诺和宁雪卿都学了简单的手语，她叹气：“妈，你都受伤了，还担心我请假影响工资吗？妈，钱是赚不完的——” 明诺话没说完，明燕用力打了她后背一下。 “嘶，妈？” 明燕指指明诺，伸出左手，用右手轻抚左手的拇指指背。 明诺顿了顿：“你的意思是，让我早点去见雪卿？” 明燕瞥她一眼，没搭理，背上包走向大门。 蝉鸣树荫。 江水向东，滔滔不绝。 明诺立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眺望江水入海。 上次站在这里不过一周前，明诺却感觉恍若隔世。 身后响着来来回回的走动声，明燕独自整理家里的东西。 那些不好的物件早已查封销毁，只剩下玄关柜上的一尊佛，香炉卸了。 明燕伫立良久，拿起佛像高高举起，明诺以为她要摔掉，等了几分钟，明燕展开紧皱的五官，缓缓地把佛像放下。 她走到妻子的遗像前，落膝跪坐，合起双手闭目静默。 佛本慈眉，唯人欲祸耳。 若无爱，何生欲。 明诺目光注视，她的母亲尖锐了大半生，而今砥砺，终是领会到“不取于相”。①
第79章 《宝贝的奇妙之旅》第五期开始拍摄。 四个小朋友又聚在一起。 下了飞机, 坐大巴，小朋友们活蹦乱跳，叽叽喳喳。 “凤梨酥, 把你的水杯拿好。” “你跟妹妹们分一点莲雾, Nora。” “妈咪, 檬檬不挨着我坐。” “檬檬和Nora坐了, 你跟凤梨酥坐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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