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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她看着一坛小小的睡莲,缓缓放下手,不顾坛子里的水打湿衣袖和头发,紧紧地抱住它。 季银祺明白。 季琅等她向迟澍介绍的最后一分钟,就是季琅给她的最后一次机会。 没了。 季银祺平躺在地板上,抱着小小的睡莲仰望黑暗的夜空。 人生四十载,宛如白驹过隙。 往昔种种像庙会的幻灯戏,一幕幕,一帧帧,从脑海忽闪而逝。 她记得那是个雨天。 高一开学的第一天,雨下得很大,像一层灰色的幕布从黑色的天空压下来。 季银祺没有伞,司机和车没有按时出现在该停的地点。 她讨厌不守时的人。 随后,母亲的秘书开车来了,带她去了医院。 偌大的住院楼层,只有母亲一个人的背影。 季银祺逆着光走上前,母亲转过身,怀里抱着一个皱巴巴的女婴。 母亲的笑容充满歉意:对不起,银祺。但我还是想收养她,把她当作我的女儿。你能接受再多一个妹妹吗? 季银祺沉默。 襁褓里的婴儿动了动,褶皱的脸庞实在丑陋。 季银祺皱眉,以为她会发出刺耳的哭声,婴儿缓缓转向她,居然露出了无邪的笑脸。 季银祺看着婴儿的笑容,转过身:随便。但你打算怎么说服妈妈? 母亲逗着婴儿微笑:灾区领养的,有缘。只要你肯帮我。 母亲叫住她:银祺,帮我给你的小妹妹想个名字吧。 季银祺叹息,问:你就这么忘不掉你的初恋吗?哪怕这是她和别人的孩子,你都愿意替她养? 母亲说:孩子是无辜的。 琅。 季银祺说。 美玉成珠,可以攥在手心的珍宝。 提起季家的三姐妹,人们对季银祺的评价总是离不开四个字:少年老成。 年仅十八,季银祺就完成了大学课程,于欧美澳不同地区游学,同时研修人工智能及生物电子技术。 研学,创业,最后回归季氏集团,季银祺独身在外,除了春节,从不回家。 或者说,她从不认为母亲很少回去、妈妈换着带“闺蜜”轰趴的那个大院子能称之为“家”。 每年除夕,院子里唯一的欢乐就是家里新添的小妹妹。 最开始,是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小娃娃,学会说的第一个字不是妈妈的“ma”,是银祺的“qi”,一摇一摆地,把脖子上的玉佩取下来,咯咯笑地递给季银祺。 再大一点,团年饭时小家伙扎起了大红辫子,大人们给的压岁钱攒起来,偷偷塞给季银祺。 几岁大的小孩,正是好奇的年纪,什么都要问,什么都要学。 问:季银祺,你上学累不累啊,我给你做眼保健操;季银祺,你吃得好不好啊,我给你包里装了妈妈给我的柿霜球,二姐三姐我都不给她们…… 季银祺,你又躲在这里一个人弹琴啊,你不觉得古琴是很寂寞的乐器吗? 我要学箫。 给你合琴。 再往后。 ——季银祺,我的新校服,好看吗?我在这里,绣了一朵银桦。 ——季银祺,我物理好烂,你救我。 ——季银祺,你又要去飞滑翔伞,等我暑假,带我! 季银祺。 季银祺。 季银祺—— 三十岁时,季银祺带领团队自主研发的第一代芯片问市。 没到除夕,电视上播放报导珂珑芯片的中央新闻,季银祺接到了医院来的电话。 那一天,母亲,妈妈,二妹,三妹,破天荒地都聚齐了。 手术室外,母亲满面愁容,妈妈泣不成声:珞珞不会有事吧,我的珞珞…… 季银祺一言未发,沉默地看完手术通知,冷静地和前来讲解情况的医生交谈:先天性omega腺体神经畸形,需要终生alph息素定向安抚。现在要选取定向安抚的信息素对象,我理解的对吗? 医生点头,很难遇到逻辑这么清晰的家属,继续跟她说明定向安抚的依赖性:因为腺体的x器官特质,建议用直系alpha亲属的信息素,因为基因会自动规避近亲信息素吸引,可以避免以后信息素依赖对患者的伤害。 季银祺抬头,视线仿佛穿透阻隔。 手术台上那个天真的女孩哪里还有直系亲属活在世间。 季银祺解开衬衣纽扣:我是她长姐,一级alpha。 医生确认:其她家属是否同意? 季银祺签下通知书:我是当家。 手术成功以后,季银祺的日常生活除了三餐休息,还要每月抽取一次信息素,制作喷雾剂,加上一些小姑娘喜欢的小礼物,一块送去学校。 小妹妹成绩不太好,也不算差,平时住学校附近的别墅,周末和放假总爱跑到珂珑公司。 她到季银祺的办公室,不吵也不闹,放下书包就坐在总裁桌旁边的小桌子写作业。 等季银祺开完会回去,她会给季银祺看她新写的作文,得高分的试卷。 还有在草稿本上画的画。 银桦,莲花。 季琅抬手对着天窗,清澈的光照耀粉红的串珠:季银祺,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季银祺审阅完报表,合上电脑:樱花舒俱来,和你一样,珍贵的宝珠。 季琅笑着抱住她:季银祺,我决定留在国外,考你上过学的学校,去你走过的每一个地方。 季银祺看她:你的成绩这么糟糕,考不上怎么办? 季琅侧脸吻上她的脸颊:我不管!姐姐想办法~ 是夜,季银祺通宵打了上百通电话。 有一个小姑娘,还没参加SAT,未来的路早已宽阔坦荡。 三十四岁,季银祺给季琅庆祝十九岁的生日。 也没什么特别的,包下一座电玩城,季银祺拿着管理员钥匙,陪季琅把每一种玩具都玩了一遍。 积分兑换礼品,拉了一车幼稚的玩具回家。 季琅坐在床上贴粉红色的糖果书。 季银祺无比嫌弃:幼稚。 但还是用镊子帮她夹下去一片片果冻贴。 季琅说:你要说,珞珞真棒。 季银祺:你要是大学能顺利毕业,我就夸你。 季琅笑着往她脸上贴了一张亮闪闪的桃心。 同年的除夕前夜,几十年相安无事的妈妈和母亲爆发了季银祺记忆里最大的争吵。 除了在国内的她,其余人还没回家。 季银祺站在门外,听到妈妈在房间里歇斯底里地嘶吼:季斯衍你真贱啊! 你说领养的是灾区救命恩人的遗孤,结果居然是你的白月光和别人的娃!你瞒了我二十年!我替你初恋养了二十年孩子!还让我的亲生女儿给你初恋的女儿治病! 季斯衍啊季斯衍,到老了,我真看不起你!但凡季琅要是你和那女人的崽,我都能高看你一眼。贱,你真贱! 乓啷! 房门从内侧打开,季银祺沉着地看向她:妈。 妇人怒气冲冲地指她:季银祺!你帮季斯衍一起骗我?!你要有脸,就别叫我这个妈! 愤怒的高跟鞋声猛然止住。 季银祺转身,瞳孔蓦然张大。 拉着行李箱的季琅带着一身风雪,震惊地呆在门口。 季琅声线颤抖:妈妈…… 妇人冷漠地一瞥,挣开她的挽上来的手:我不是你妈。你的妈妈和妈咪,都埋在废墟的地下。那屋里那个也不是你的妈咪,是你亲生妈咪的情敌。你不如去问问她,为什么把你抱回来养,她安的什么心。 季琅愣住,像一片寒风里的枯叶。 良久,她木讷地走到季银祺面前。 季银祺看着呆滞的季琅,第一次感到无法掌控的脱力。她从来就不是个会哄小孩的女人。 季琅声音纤细:季银祺,是真的吗? 季银祺不会对她说谎:是。 泪水从季琅的眼角滑落,她无助地想找个角落躲藏:季银祺,怎么办。 ——季银祺,我不再是你的妹妹了。 ——我不再是你的亲妹妹了! 季银祺默然。 这个家,有利用孩子的母亲,有不认女儿的妈妈。 也有。 只在乎“我不再是你妹妹了”的傻姑娘。 季银祺抚上季琅的脸颊,轻轻拭干她的泪水。 珞珞。 别哭。 * “宁老师,有什么高兴的事,笑得这么开心?” 早晨集合,星彩见宁雪卿总是挂着笑容,说话温温柔柔,比往常的气色好很多,忍不住问她,想蹭点喜气。 萧倩也说:“是啊,雪卿你今天不太一样,遇到什么好事了?” 宁雪卿下意识地往明诺那边瞧,耳垂微热:“有吗?昨天星回节舞会,大家都玩得很开心呀。” 星彩:“哦~我还以为你有特别的喜事呢。” 宁雪卿垂眸:“没有啦。” 导游介绍星回节的赶集活动,嘉宾各自领了任务卡,按照路线赶山集。 明诺和宁雪卿牵着手,总是忍不住对上视线,眼里的笑容黏答答的。 檬檬走在后面,看着妈妈和诺诺妈咪紧牵的手,叉腰:“哼!太坏啦,你们居然不牵小柠檬!”
第89章 小柠檬真是“小柠檬”了, 酸唧唧。 檬檬嘴巴一翘,往天不是妈妈牵着她,就是诺诺妈咪牵着她, 今天怎么回事, 妈妈和诺诺妈咪牵手手, 都不管她。 明诺自责, 和宁雪卿过了一晚, 她就得意忘形了,竟然只顾大心肝,怠慢了小宝贝。 明诺赶忙朝檬檬招手:“要牵, 怎么会不牵我们的宝贝小柠檬呢。檬檬快来。” 檬檬挤到她俩中间,两只小手扒拉, 把她们的手分开。 宁雪卿笑道:“宁筱若,你这是什么行为?诺诺妈咪都给你一只手了,你还要来分开我们。” “不是的不是的!”檬檬一手拉住宁雪卿,一手拉住明诺, “我不是分开你们, 我是想和你们连起来!” 三个人整齐地站一排, 手牵手,在并不宽阔的山路上很显眼, 导游好奇地看她们,摄影师也把镜头转过去。 宁雪卿注意到镜头, 低头对女儿说:“好的,宝贝。但是我们现在要爬山了,山路很窄, 也比较危险,不能三个人并排走。我们还是按照以前的, 我牵你走一会,诺诺妈咪牵你走一会,好不好?” 檬檬不太高兴:“好不容易我们三个一起嘛。” 明诺哄道:“等到下山回来,路宽了,我们再一起呀。” 檬檬立马露出笑脸:“好!” 明诺松开手,宁雪卿带檬檬走到前面,明诺在后面慢慢跟着。 赶山集的路和去往叠水瀑布等景区的路相反,通向没怎么开发的后山地带。 翠屏只是髳族文化区域的一个片区,开发早,商业化程度高,在此之外还有很多髳民延续着传统的习俗,在山林里种地,采药,狩猎,他们居住得很分散,每隔一段时间会带着商品到固定的地点举办集市,这其中以星回节的山集最为盛大,能够看到最丰富的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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