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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怕,你在逃避以保全自己。” “你想要的是‘永远’,你认为异地会让你们之间出现问题,终将分离,于是你怕了,怕不体面的分开。” “所以你干脆扼杀了继续下去的可能。” 孙昭放下酒杯,难掩好奇:“她到底有多好,区区四十五天就让你想要永远?” 第38章 纪述到底有多好? 是倒在血泊中,身上插满利刃,依旧在千疮百孔中生出花的坚韧。 是无微不至,是柔情似水。 是藏于冷硬外表下,伤痕累累的柔软。 是落于她灵魂土壤最合时宜的春雨。 她怎么会这样爱她? 她就该这样爱她。 她们四十五天的相恋无比美好,她不愿意让它落得一个不体面的结束。 停在这里就好。 停在这里,就好。 她可以放下的。 她可以不再渴望。 南枝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闷头喝酒。 喝了两三杯便停下,酒吧太吵,音乐声鼓点似落到胸腔,砸得闷疼。 回到家陪着嘟嘟玩了一会儿便洗漱上床。 夜晚,那些回忆再次反扑。 眼前闪过女人被情欲染红的眼尾,耳畔响起她难耐低吟。 昏暗卧室响起急促的呼吸声。 床头柜的抽屉被拉开又合上。 紊乱灼热的喘息自喉中溢出。 抓在枕上的修长五指绷紧。 扬起的脖颈挂了细汗,滑落,她仰起脸,桃花眼迷离,双唇翕张。 “述述……” 急促的长吟落下。 南枝许喘息着,闭上眼,待呼吸平复,将指套丢进垃圾桶,拿了新的内裤进了浴室。 * 翌日,顾棠溪和忱岁和到达S市,晚上四人去了海底捞。 孙昭将平板递给对面两口子:“看看吃什么。” 卷发披肩的女人接过平板,狐狸眼勾起:“这么客气?” “来者是客嘛,我也就装一下。”孙昭哼笑:“记得给我点肉。” 顾棠溪头也不抬:“知道了,你个食肉动物。” 她身旁的女人秀发及肩,比纪述的头发长一些,额前的发并不碎,捋上,露出凌厉英气的眉眼。 孙昭将饮料递过去:“忱老师要不要多待几天,把你的体育课送给顾棠溪。” “去你的。”顾棠溪笑骂:“我老婆当然是跟我回家。” 南枝许勾了勾唇:“也不知道是谁前段时间委屈抱怨,说忱老师把课给了别的女人。” 顾棠溪耳根一红:“啧,早知道不和你们说了,嘴巴从来不把门。” 忱岁和轻笑,将饮料放到她手边,看向南枝许,随口问道:“小镇两个月休息得怎么样?” 南枝许笑意一顿,复又勾起唇:“还不错。” “感谢推荐。” 顾棠溪笑她:“也不知道谁第一天还怀疑我骗她。” “环境不错吧?我都说我老婆靠谱。” 孙昭捂着嘴笑:“你们可别说了,提一句小镇就扎一次心。” 顾棠溪挑了挑眉:“怎么了?不是说挺好的吗?” 忱岁和迟疑:“镇上的人都很好相处的,是房东有什么问题吗?” 她还记得这人之前抱怨过房东太冷。 孙昭笑出了声:“更扎心了。” 南枝许捂了捂脸。 “就是那个又冷又硬的房东。”孙昭喝了口果汁,压不住笑:“她和人家谈了一场限时四十五天的恋爱,现在失恋中。” “恋爱!?”顾棠溪震惊:“还限时四十五天!?” 忱岁和错愣,缓了缓,迟疑道:“你说的房东……是叫纪述吗?” 南枝许神色一僵,猛地抬眼:“你认识述述?” 孙昭打趣她:“述述~~哎哟~~~” 顾棠溪盯着南枝许直看:“天呐,南枝许,你栽得不浅啊。” “我老婆当然认识你那位‘述述’了,不然她为什么给你推荐那里。”顾棠溪还是很惊讶:“你不是说对方又冷又硬吗?” “你喜欢这个风格?” 南枝许还沉浸在身边人也认识纪述的惊讶中,她仿佛看到一条全新的线连接她与纪述。 心绪不宁。 “你怎么也这么惊讶?”顾棠溪注意到自家女朋友脸上少见的错愣表情,轻轻撞她的肩。 忱岁和按了按眉心:“我就是……挺意外的。” “也挺开心的。” “我以为纪述暂时接受不了亲密关系。” “看来她状态好了不少。” 南枝许蹙了蹙眉:“忱老师,你和……” “纪述是我妹妹。”忱岁和抿了口果汁:“没有血缘关系。”她想了想:“大概……十多年前,在我家住过一段时间。” 纪阿姨出狱后,纪述大学那四年她们就搬出去了,就在同一个小区。 后面纪述大学毕业,纪阿姨查出癌症,她们就搬回了小镇。 南枝许按着眉心,依旧恍惚。 “逢年过节就给岁岁寄东西呢。”顾棠溪笑说:“不过一直没见过本人。”她看向南枝许:“她是长得多美,又冷又硬你也能接受。” 忱岁和轻笑:“纪述并不冷,也不硬。” “她……更像水吧。” 为了母亲忍受三年虐待,又心甘情愿留在伤心地等母亲出狱,三年折磨三年等待,也只换来六年相伴。 她太像“水”。 包容一切,痛苦的、悲伤的,全都揽入怀里。 南枝许呼出一口气,也笑了:“是,她不冷。” 孙昭挑眉:“你俩打什么哑谜呢?”她问忱岁和:“说起来你也算S市人,毕业之后怎么就跑到C市去了?” 锅底上桌。 等人走了,顾棠溪才笑道:“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家忱老师之前是干什么的。”她看向忱岁和:“是吧,忱警官?” 南枝许瞳孔一震:“她……在你家住了多久?” “三年。” 以忱岁和的年龄算,八年前她也才毕业两年。 不对! 南枝许瞳孔放大:“她之前在S市?” 忱岁和点头:“她出生就在S市,大学毕业才回的小镇。” 到现在为止,纪述也不过在那个小镇待过四年,幼时和纪阿姨回去过几次。 只是因为纪阿姨爱那片土地,所以她也爱。 忱岁和不过和对方相处过一年,但她本就擅长观察,能看出这人骨子里的柔软。 她也心疼她的遭遇,所以一直挺照顾她的,两人关系也不错,她去了C市也没断开联系。 南枝许感到有些呼吸困难。 那条线在她眼前晃动,越渐凝时,却布满尖刺、裂痕。 孙昭瞪大眼:“这缘分……”她猛地看向南枝许:“既然她本来就算半个S市人,奔你也不是不可能啊!?” 南枝许闭上眼,摇头。 这里对她来说有太多痛苦的记忆。 她不可能来的,她也不想让她来。 也好,彻底断了她的念头。 菜上桌,顾棠溪一边听八卦一边下菜,追问:“所以呢?因为异地分手?” 南枝许点头。 忱岁和观察南枝许的表情,挑眉:“你知道?” 莫名知道对方在问什么,南枝许再次点头:“我知道。” 她在她怀中哭得那样痛苦,将她的心都撕碎,她怎么会不知道。 顾棠溪掐了下忱岁和:“岁岁,不要打哑谜。” 孙昭点头:“就是就是。” 南枝许:“隐私,别问。” 忱岁和指尖点了点桌面,轻笑:“她倒不是完全不可能来这里。” 和纪阿姨住在一起的四年,应该是她最快乐的时光。 这里再痛苦,她也不会永不踏足。 只是还没到时候吧。 南枝许猛地抬起头,自己都没发觉眸中的光有多亮:“什么意思?” 忱岁和将话还给她:“隐私,别问。” 孙昭“啧”一声:“受不了了,吃瓜啃瓜皮,两个谜语人。”她冲顾棠溪撸了撸嘴:“管管。” 顾棠溪哼笑:“我哪儿管得住忱警官啊。” 忱岁和笑着捏了捏她的手,心绪却飘远。 当年为了替纪阿姨减刑,纪述主动去做了心理鉴定。 那间客厅有为了监视纪述安置的摄像头,监控视频中能明确看到是对方先动手,纪阿姨激动的点也在“孩子”,她要带走纪述,而对方不同意。并且纪阿姨是因为被掐住脖子才反抗,这其实可以判定为“正当防卫”或“防卫过当”,但——对方丧失行动力之后纪阿姨没有松手。 所以最终判定结果是“故意杀人”。 但由于被害人过错重大,且纪阿姨主动自首,当时的情况也符合“激情犯罪”特征,纪阿姨联系的专业律师通过证据链将“前夫”虐待女儿行为和她情绪失控关联——监控中也确实有纪述满脸血倒在地上的画面。 纪述还在庭上用她那颤抖的声音,艰难痛苦发声的状态证明了“虐待”的事实。 自首、防卫过当、被害人存在重大过错等所有因素叠加,纪阿姨成功争取到最低刑期,只判了三年。 这件事当时引发过很大舆论。 “故意杀人”、“防卫过当”、“正当防卫”,网上为这件事的判定争论不休,并由此上升到婚姻、家暴等话题。 迫于此,警方只能公布部分案件细节,也包括纪述的心理鉴定结果。 纪述的心理鉴定结果实在太糟糕,舆论更盛,民众大肆讨伐受害者并不断替纪阿姨求情,要求轻判这位母亲。 舆论将大众目光聚焦在“家暴”和“虐待”,向世界撕开那位男人的真面目,让他被千夫所指,即便死了,也要接受大众的审判。 对于那位纪阿姨的“前夫”,即使是“忱警官”也只能说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 以当时的情况,纪阿姨再次打官司夺回抚养权的可能性非常高,但也需要时间。 在此期间,她很难合法的带走纪述,那个疯子闹起来,还会再次耽误进度。 这代表纪述会继续遭受一段时间的折磨,哪怕只是一天、一小时,纪阿姨都舍不得。 所以纪阿姨以一种决绝的,牺牲自我的姿态,将他施加在纪述身上的痛苦还了回去。 如果是“忱警官”,她会说这个行为是“错误”的,但是“忱岁和”不会。 “忱岁和”甚至敬佩纪阿姨。 敬佩她作为一个母亲的强大,敬佩她的决绝,也敬佩她的理智。 纪阿姨一直很镇定,自首、交代细节、提供证据,只是在警方打算公布纪述的鉴定结果时情绪失控,坚决不同意公布细节也不同意纪述出庭作证,最终是纪述探视,表达意愿之后,她才松口。 她当时陪着纪述去的,在纪述离开后,她在外面都听到了纪阿姨的哭声。 是那样悔恨、痛苦。 悔恨于没能早一点发现,痛苦于女儿的遭遇。 但这也不怪纪阿姨,纪述太能抗,也太能装。 陪纪述去看心理医生时,她才知道这人在受虐待的那三年里和纪阿姨见过多次面,在纪阿姨面前都能压下痛苦,说话少但是不会颤抖,表情不多但能笑。 所以纪阿姨才以为她只是和那个男人住一起不太开心或是学习压力太大,从没有往虐待方面想过。 但这也让纪阿姨更痛苦。 因为纪述装得正常,是为了让她能安心做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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