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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回得很快:「嗯,乖。」 自从跟姥姥谈话后,林知夏心神极稳,效率奇高。 复习的闲暇时间,她会用近乎冷酷的平静,旁观这场风暴。 她看到调查组发布的阶段性通报,用语严谨克制,只陈述“针对反映的XX问题正在依法依规核实中”,并未给出任何结论。 她看到原本推迟的采访和活动,有几家颇具分量的官方媒体悄然恢复了,对言怀卿的采访聚焦艺术本身,对风波只字不提。 她看到绍城文旅找言怀卿录了新的旅游宣传片,仅是一段撑伞的拍摄花絮,就已经美上了热搜。 她看到一些此前上蹿下跳特别厉害的营销号,突然噤了声,或者删除了极端言论。 她还看到,那个发长文暗指言怀卿害了盛焰秋的“老粉”,发了第二篇文章,将核心矛头对准了院里的处理失职以及亏待功臣。 风,似乎在某个看不见的层面,悄悄转了向。 林知夏知道,这是水面下的较量开始显现成效了。 言怀卿布的局,姥姥许的“势”,林澈暗中的配合,以及陆禹河忙前忙后的发力,正将那些恶意泼洒的污水,一点点滤清,堵回源头。 但她更清楚,最核心的战场,不在舆论,而在调查组那间安静的会议室里,在那一摞摞冰冷的档案和证据链中。 北京降温那天早晨,林知夏刚打开书本,手机震动了一下。 言怀卿:「记得穿秋裤。」 林知夏:「??」 言怀卿:「我猜降温了。」 第二天,安城预报有雨。 林知夏:「记得带伞。」 言怀卿:「??」 林知夏:「我猜要下雨。」 又过两小时,林知夏刚做完一套模拟题。 言怀卿发来一张照片:「一把黑伞靠在排练厅门边,滴着水。伞柄上,挂着一只很小的、崭新的金色麦穗挂件——和庆功宴彩带上的一模一样。」 林知夏放大图片仔细看了看,打字:「我是考生,给我一个。」 三日后,林知夏收到金色麦穗吊坠。 又过了两周,言怀卿的办公桌上也收到一个金色吊坠,是依偎在一起的两个小人儿。 调查进入深水区。 院x里的气氛更加诡异,几位平时颇为活跃的领导突然变得低调,称病请假的不在少数。 在一次内部会议后,院长脸色铁青地摔门而出,据说在走廊里对着电话低吼了几句。 坚守在工作岗位上的高层领导只剩陈副院长一人。 而关于剧场用地,官方发了通报:「关于xxx剧场的调查结果公示:土地性质明确,审批流程合规,一应手续齐全,不存在违规操作。所谓的“景区缓冲带影响”,经专业部门复核,剧场建设并未对景区规划与运营造成任何影响。」 关于盛焰秋事件,更有戏剧性的反转出现。 言怀卿老师的挚友,院里早已退休多年、德高望重的道具老师,接受了官方媒体的调查采访。 采访中,她详细回顾了当年事故发生的经过、院里的处理流程、以及对盛焰秋及其家属的后续安置,并承认院里的解决方案有不妥之处。 她回忆说:“事发的前三天,言怀卿的外婆病了,她请了三天假回家探望。这三天,盛焰秋每天都在排戏,也每天都在使用出事时踏空的那张道具桌。言怀卿回来那天,已经很晚了,排练即将开始,她只是帮忙抬了一下桌子,众目睽睽之下,没有任何做手脚的可能。” 她甚至直接指出了,院里某些领导对道具工作的敷衍,对盛焰秋的绝情,以及对舆论的不作为。 这段采访如同一记重锤,砸碎的不仅是这两个月的疯狂,更刺破了笼在言怀卿头顶十年的厚重迷云。 舆论的风向,开始真正逆转。 先前沉默的支持者、理性的旁观者纷纷发声,谴责院里对演员的冷漠敷衍,并呼剧院要担起保护认真演戏的艺术家的责任。 而被带偏节奏的媒体也开始转向,挖掘这场意外背后院防缺失的责任与担当。 而处于风暴眼的言怀卿,依旧如常。 没有趁机喊冤,也没有发声明,甚至没有在社交媒体上更新只言片语。 她只是继续排她的戏,偶尔参加节目、演出,仿佛一切赞誉与诋毁,都无法再触及她的内核。 只是,细心的戏迷发现,在一团最新流出的一段排练视频里,一向以冷静克制著称的言怀卿,在唱到某一句关于“坚守”与“破障”的唱词时,眼眶分明红了一瞬,虽很快压下,但那瞬间的动容,被镜头精准捕捉。 此时无声胜有声。 林知夏看到那段视频时,正在做最后的冲刺复习。 她暂停了视频,久久凝视着屏幕上那双微红的的眼睛。 她知道,最难的时刻已经过去了,潮水正在退去,留下的将是更加坚实的大地。 考试前一周,林知夏收到了一封厚厚的挂号信。 打开,里面是《几重山》的唱词册子。 手写版,精心装订。 字迹是言怀卿的,铁画银钩,却又在转折处透着难得的柔婉。 每一段唱词,都在角落处简笔勾画了角色的小人图。 十分精美。 林知夏摩挲着那熟悉的笔迹,仿佛能感受到写下它们时,那人指尖的温度和心头的重量。 她将册子轻轻抱在怀里,所有的忐忑、纷扰,都在这一刻沉淀下来。 考试前三天。 安城风和日丽,言怀卿端坐于书桌上,面前摆着一支钢笔和几页稿纸。 她闭着眼睛静坐了片刻,提笔一字一句书写。 于此同时,林知夏独自开车去往北京的一家营业厅。 天下着雨,路上没有什么行人,她将车停到稍远的停车场,撑着伞走过去。 工作日,营业厅里只有零星几个人,很空旷。 她依着流程取了单子,用早就备好的钢笔在长方形的格子里规规整整写下一行字,递给了柜台。 考试前的最后一天。 林知夏收到一个加密文件,拆开,里面是几页稿纸,字迹清峻,依旧是言怀卿的笔迹。 《关于林知夏同志若干重要问题的参考答案(绝密版)》 问:「言怀卿是否想念林知夏?」 答:「每日。酌情递增。」 问:「言怀卿何时接林知夏回家?」 答:「十二月的某一天。建议林知夏同志提前做好埋伏,以便观察言怀卿是否心急如焚。」 问:「林知夏同志回家后第一件事做什么?」 答:「由林知夏本人决定。(旁批:建议与“咬死”相关。)」 问:「光里的爱人,是否还在?」 答:「在。暂存于风雨中,完好无损,待签收。」 …… 最后一页,没有题,只有一句话:「有答案的孩子不会怕,金榜题名,缓缓归矣。」 林知夏翻来覆去看了许久,最后把这几页纸安放在床头边。 她知道,明天,她必须赢下自己的战场。 不仅仅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独自穿越惊涛骇浪,却依旧为她书写温柔的人。 翌日,考场肃静。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沙沙作响,如同春蚕食叶,又如同静水深流。 林知夏答得很稳。那些曾让她焦头烂额的难题,此刻思路格外清晰。 她心无旁骛,但手里握着沉静而强大的力量,笔尖萦绕着透透时空祝福。 交卷铃声响起,她平静地走出考场。 而千里之外,言怀卿回到剧场,办公桌上静静候着一封邮送电报。 她望了一眼放在柜子里的电台,想到一个人。 在电报长达百年的历史里,它始终负责传递最紧急、最重要的消息。可如今,却已退出时代的舞台。 谁还会发报? 言怀卿取出裁纸刀,缓缓切开封条,再小心翼翼取出电文。 这是她人生中收到的第一封电报,也将是永远独属于她一个人的——永不消逝的电波。 电文只有两行字—— 「许久未见,想念言老师。」 「林京电」 想她,便是这世间最紧急,最重要的事。 她抬头看了眼时间,十一月三十日,十八点。 营业厅已下班。 而次日,十二月一日,安城永久终止了历经三个世纪一百三十四年的民用电报业务。 那个远在考场的人,仿佛算准了时间,永不给她回电的机会。 这一口,咬得很疼。 。 。 。 。 。 。 批注: 为什么疼? 你的爱人送你一个礼物,你回赠她一个,有来有往,没有遗憾。 但电报业务终止了,永远回复不了,永远单向亏欠。 我爱你,所以,我要你一辈子都欠我一样东西,永远还不清。 而且,这份亏欠和一段历史一同终结,咬你一辈子,咬在恒久的历史长河中。 以后,历史课上,每每有老师讲起电报这段历史,在宏大的叙事里,都夹杂着这一段微小的报复。 你觉得疼,爱才真实。 ------- 作者有话说:又是时间跨度很大的一章,不知道有没有写清楚。 如果没有,先抱歉。慢慢修,不着急。 明天是言老师的生日。 她已经从风波中走出来了。 大雪,干干净净。 第160章 进京 三日后,言怀卿进京。 飞机落地时,北京恰巧落雪,细碎的雪沫子被风卷着,扑在接机大厅落地窗的玻璃上,似盐,似絮。 林知夏看到,言怀卿单手推着行李箱走出闸口,携着一身风尘仆仆的静。 她穿了深色西装,带着无框眼镜,长发低低束起,露出清瘦的颌线。 这个天气!穿成这样!至于吗?北京到底有谁啊? 林知夏脑中浮现一词——蛊惑众生。 对视,一瞬而过。 随后,言怀卿微微垂眸,调整了手臂上搭着的呢大衣,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然后,很自然地走向林知夏。 接机大厅人群熙攘,她走来的时候,世界摇摇晃晃。 就装吧!就不信你不冷! 林知夏舌尖滚过一个词——斯文败类。 两人越来越近。 五米,三米,一米。 时间拉长,周围的一切声响退潮般远去,只剩下彼此瞳孔里映出的微小倒影。 终于,言怀卿在她面前站定。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向前迈了一小步,脸上挂起标准的微笑,伸出手:“许久不见,言老师。一路辛苦,欢迎来北京。” 哦~ 这是,演上了。 装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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