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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让我找到你,我自然就能找到呀。”言怀卿总能将话说的滴水不漏。 “我那是报平安的。”林知夏别过脸,看向远处x的湖光中。 “哦,那是我误会了。”言怀卿笑着看向另一边,“我还以为,那是发来报仇的——战帖。” 林知夏笑了,还是倔强,没把脸转回去。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站了片刻,往来的人流将她们挤出图层,像在拍电影。 言怀卿总是那个不动声色间就把人降服了的高手,她转过脸上前两步,将头上的草帽轻轻取下,压在了那颗倔强的头颅上,然后转身朝着民宿走去。 “走吧。”依旧用声音拉着她的手。 林知夏举手调了一下草帽,跟在她身后,又渐渐跟在她身侧,突然明白,“言老师,你不会跟我住的同一家民宿吧。” “嗯,下午时,我还看见你在院子里跟小狗玩。”言怀卿垂着视线轻笑,似是在回忆。 “你偷窥我。”林知夏窘迫了。 午饭没吃,下午时,她坐在院子里吃了个肉蛋堡,小狗眼巴巴望着她摇尾巴,她没分给它。 这么罪过的事,难道被人看见了? “没有偷窥,我刚办入住,没来得及招呼。”言怀卿藏着笑意解释。 林知夏撇撇嘴,眼珠子转了几下,突然开心,“所以,言老师办了入住,换了漂亮衣服,然后选了一条最美的路,来偶遇我?” 言怀卿没有否认,含着笑意推开民宿院子的篱笆门,带着她朝花架走去。 晚霞正盛,太阳半垂在湖边,花架斑驳的阴影挡去了日光,却没挡住视野。 两个人隔着半个人的距离坐在长椅上,欣赏远处的湖广山色。 “那条终止合作的声明,就是在这里发的吗?”言怀卿先开的口。 林知夏取下草帽却没有立刻还给对方,将缎带绕在指头上,轻“哼”一声。 “个人行为,和眼前的景色无关,不耽误言老师赏风景。” “夏夏,你不想跟我说说吗?”言怀卿将视线从远处收回,微侧了脸看她,推测她留出的距离是客气还是戒备。 “那言老师想听什么呢?”林知夏也转过脸,不过只拿余光看她的手,和手里的花。 “你的想法,你的愤怒,你的不满,你的打算。” “或者,任何你想说的。” 言怀卿转回视线落在小花上,留给她足够的空间。 林知夏松开手里的缎带,双手扶在帽檐上,想了一会儿才开口。 “言老师,你想过吗?一个人带着什么样情绪,才会去写一个国破家亡,彻底覆灭的故事?” 言怀卿摇摇头,静静听她说。 “我一直觉得,一个作者写一本书,要么带着爱,要么带着恨,要么带着其它极致而纯粹的情感,否则,她撑不到最后一个标点。” “刚开始写《几重山》的时候,我其实是极度不满和愤恨的。” “我们学校,和我同专业的一个学姐,她是从很偏远的地方考进来的,从进入校门的那天起,她就没回过家,自己一个人勤工俭学。” “她都研二了。” “那年暑假,不知道为什么,据说是被各种借口骗回家的,然后她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系里派人去她家问过,找不到人,无论怎样都找不到人,报了警,立了案,都找不到,直到今天也没有结果。” 林知夏垂下视线,鼻腔里洒出沉沉的气息,良久才又开口。 “其实,大多数女性,她们生来就是颠沛流离的公主,尽管血脉里流淌着自重和自尊,可皇城里的一切从来不属于她们,她们一生都漂泊在城外,走在无尽的烂泥里。” “好在路上时,她们会遇到老师,遇到知己,遇到志同道合的同伴,她们互相搀扶着挣开泥潭。” “可当她们积蓄力量,试图闯进皇城拿回属于她们的一切时,往往又被重新拉回去,一身污糟,臭名昭著,悲剧收场。” “所以,我想写朝堂倾覆,皇城被焚,我想看着她们亲手毁掉这肮脏的一切,埋葬所有人。” “我带着极致的恨写的开篇,可写到最后,我没有恨了,我爱她们,我爱她们,我爱她们每一个人身上的血和肉,我爱她们的灵魂,我爱极了她们。” “所以,我必须去捍卫,那怕费尽心机,用尽手段,我都不会妥协。” 林知夏就那样静静地说着,目视前方,很平静。 言怀卿的目光时而落在她眉梢、眼角、唇畔,却不与她视线交汇,她不想打扰她。 待她说完,她垂下视线,望着她手背上跳动的血管,思索她。 她应该是个不必操心的人,像精灵一般松弛而温润地面对整个世界,眼神里有超脱世俗的平静,漫无目的地望向远处时,若有所思。 可是,她明明又操心了更多东西,那是更宏大和长远的东西,只不过,她的愤恨和不满只流淌在血脉里,她的锋利和杀气也全被包裹在温润里。 说完之后,她嘴角微微上扬,选择以最好的方式和世界相拥。 言怀卿甚至不敢再抬头看她的眼睛了。 这几日,院里以违约和没有合作精神为由,步步倒逼,试图争取到更大的改编权,事情陷入死局。 真的就要撕破脸皮闹翻了。 言怀卿有些惭愧。 如果做一件事的时候,不敢去看更年轻的眼睛,那这件事大概率会让你变成自己讨厌的人。 “夏夏,你不必终止合作,也不会违约,我已经在找新的出品方了。”她又在承诺。 “为了这部戏,言老师已经劳心劳力了,如今还要搭上前途吗?”林知夏沉下身子,去找她的视线。 “没那么严重。”言怀卿看着她笑了笑,依旧是很安心的笑意。 “言老师是觉得,我违约的后果更严重?”林知夏依旧直视她。 “不是你的错,不管什么后果,都不该由你来承。”是霸道总裁的语气和口吻。 “就该由言老师来担吗?”林知夏反问。 言怀卿目光陡然沉寂,却用安抚的语气说:“你不是说过吗,我是霸道总裁,怎么可能连这些都处理不了。” 林知夏笑笑,又反问:“那我请问,言老师,你图什么?” “嗯?”言怀卿疑惑。 林知夏看向她手里的小白花,思索片刻,缓缓开口。 “言老师,你觉得,我是你手里的小白花吗?” 言怀卿凝神,思索,有陌生又危险的情绪滋生。 林知夏起身踱了两步,做到对面的长椅上,和她面对面。 “嗯,先说说我吧。” “我应该算是被这个世界规训的很彻底的人,我缩着蜷着慢慢活,只会在我舒适的环境里张牙舞爪,会揣着重重的戒备感揣测人性,也会怀揣着极大的恶意想要大杀四方。” “我从来就不是一朵小白花。” “终止合作,是因为我有我要维护和捍卫的东西,我必须这么做。” “关于违约,我也会思前想后,权衡利弊,步步为营,我清楚地知道我要做什么,有什么责任和后果,我也会掂量我能否担付的起。” “所以,我做的任何一个决定,都不是冲动的。” 林知夏眼里跃出什么东西,冲着言怀卿眨了下眼睛,起身,边走边说。 “咱们再说说院里吧。” “院里每一个领导们都有自己的布局,有的为了市场和票房,有的为口碑和主旋律,有的则要兼顾演员和人事安排,她们当然要争取更多的改编权。” “一则,为了自身和院里的利益最大化,二则,堂堂省院,向一个小作者退让,失了威望,不成体统。” 林知夏走向言怀卿,在她正对面站定,看向她。 “可言老师,你呢?” “作为下属,你在领导面前据理力争,影响的是你的前途?” “作为花旦,你是大女主,有更多女性角色围绕着,会抢去你的风头。” “作为监制,一部戏制作是否顺利,是你专业性的体现,顺其自然能省去你一大半的时间和精力,可以专心去演出。” “如果说是作为女性,你想要为所有花旦发声,可这么多年你都忍了,刚刚站稳脚跟,又何必在这么一件事上,突然站在院里的对立面呢。” “这件事上,每个人立场不同,出发点不同,却都在争取理所当然的权利。” “除了你。” 林知夏弯下腰,目视她,一字一句问。 “言老师千里迢迢来,偶遇我,告诉我,你来担。” “时机不对,动机也不对。” “你图什么?” 第38章 咬钩 面对林知夏的质询,言怀卿以为——她轻敌了。 从她来南城看到她的第一眼,她就该意识到的。 她确实轻敌了。 林知夏确实不是她捻在手里的小白花。 要摊牌,要撕破脸,她却能x像一捧泛着光泽的蝴蝶洋牡丹,在院子里追着风和小狗玩。 要违约,要承担风险,她能对着摇尾巴的小狗显摆她的食物,然后一口一口自己吃掉。 石阶上的偶遇,她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没有表现出吃惊和意外,而且,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来找她的。 两军交战,情况尚不明朗,她愿意沟通,也愿意交谈。 她能至情至性、毫无保留地讲述她的悲悯和爱恨,也能气定神闲、有条不紊地分析各方的立场和抉择。 即便提及违约要付出的代价时,她的语气里也没有丝毫的沉重感。 此刻,她弯着腰,俯看她,直视她,质询她。 从她的眼里,言怀卿看不出任何陷入困境的慌乱和不安,还隐约觉察到她流露出的自信和掌控感。 她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已经提前看过结局一样,一切皆在掌控。 这样的底气和自信,言怀卿没有。 至于,她所问的——为什么?图什么?她也没想过。 沿着她的质询去回溯和思忖时,言怀卿这才意识到,她确实图不到什么,她只是在偏袒她。 至于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也不清楚。 她只是倾向于去袒护她,偏爱她,站在她的一方去谋划,像母性觉醒一样,毫无缘由,甚至牺牲自我。 这对一个成年人来说,是极度危险的,且必须警惕。 而且,她还突然意识到,她才是被困在固定认知里的那个幼稚鬼。 她狂妄地给一个人定了型、下了结论,她潜意识觉得,对方太稚气,扛不了,会愤怒,会冲动。 还会坏事。 所以,她着急赶来制止她,怕她率先撕破脸。 结果就是,她轻敌了。 林知夏又给她上了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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