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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言怀卿,褪去了所有冷静自持的伪装,流露出近乎任性的一面,还带着点醉后的粘人和固执。 那双总是藏着万千思绪的眼睛,此刻正直直地望着她,眼中的依赖和委屈都不再掩藏。 “就现在,闷太久,想吹风。” 她的语调很硬,语气却软,像戏曲的念白,含了柔情,又有些撒娇的意味。 林知夏顿时什么原则都抛到脑后了。 “......那好吧。” 她妥协了,心里更软得一塌糊涂,“不过,要先把外套穿好。” 言怀卿顺从地点头,任由林知夏帮她把外套穿上,又把扣子扣好,她目光追着她手上的动作,很是温顺。 穿好衣服后,林知夏扶着她走出去,让她靠在摩托侧边,拿头盔给她戴。 “言老师,要解开头发才能戴头盔。”语气像在哄一个不太听话的孩x子。 言怀卿睫毛抖动,反应了一下,抬手去扯挽发的皮绳,指尖在脑后的发髻上摸索了几下,勾散了几缕发丝,却没能取下。 难得看她流露出这般笨拙的姿态,林知夏心尖一软,上前半步,“我来吧。” 她小心翼翼地帮她拆解开绑了两层的发髻。 浓密微卷的发丝瞬间倾泻下来,散落在肩侧,言怀卿缓缓松了口气,舒展脖子。 “头皮一会儿就不疼了。” 林知夏冲她笑笑,手指穿梭在她发丝间,轻轻帮她将头发拨至两侧,以免被头盔压到。 “言老师,戴头盔了,头再低些。” 林知夏取过头盔,朝她示意,就见这个平日里总是身姿挺拔、仪态万方的人,很乖巧地垂下脖颈,显得毫无防备。 林知夏小心地将头盔套在她头上,轻轻转动几下,调整角度。 “紧不紧?有没有压着头发?” “不紧。”言怀卿轻晃了头,适应头盔的包裹和压迫感。 林知夏帮她调整卡扣时,故意放慢了动作。 言怀卿安静地看着近在咫尺、为她忙碌的林知夏,眼神透过面罩,专注得像在研究什么新奇的事物。 整个过程里,她都乖巧极了,像一只被顺毛的猫,任由林知夏摆弄。 确认头盔戴稳妥了,林知夏迅速带上自己的头盔,跨上机车,胳膊往后引导着扶她上车。 待到人跨坐到车上后,她将胳膊架起,等着身后的人来抱住她的腰。 “要抱紧,免得摔了。” “好。” 而后一双手臂环住了她的腰,温热的身体也贴了上来,带着酒意的柔软和全然的信任。 林知夏没想到她会贴这么近,身体微微一僵,心跳骤然失序。 她低下头,在她交叠的双手间握了握,嘱托小朋友一般说:“就这样握着,不让松开,一定不能松开。” “好。”言怀卿转动脖子,将头盔贴在她肩侧。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然后拧动油门,驾驶摩托车平稳地驶入夜色之中。 她没有开得很快,刻意避开了喧闹的主干道,沿着景区的景观路缓缓行驶。 晚风拂面,带来潮湿的草木气息,吹散了身后的酒气,也仿佛吹散了白日里的疲惫与压抑。 开过出饭店范围就能看到东湖,城市的灯光在水面在上投下破碎的光影,缓缓向后流逝。 行驶了一段路,林知夏感觉到环在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言怀卿的脸颊就轻轻贴在了她的后背上,只不过隔着头盔。 然后,她听到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那叹息里裹挟着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疲惫、压力、或许还有一丝不易为人道的脆弱。 林知夏没有说话,以放缓车速的的方式默默陪伴她。 开了一会儿,言怀卿的声音从头盔里传来:“风很舒服,没那么累了。” 近在耳边。 林知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认识的言怀卿,永远是从容的、优雅的、运筹帷幄的,何曾有过这样直白地袒露脆弱的时候。 “最近应酬很多吗。”林知夏轻声问。 “嗯。”言怀卿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哼唧,全无平日的含蓄。 “见不完的人,说不完的话,笑不完的脸,像是从一个戏台换去另外一个戏台。” 她的手臂又收紧了些,几乎是将自己完全嵌进林知夏的后背,寻求着某种支撑和庇护。 “累得很。” 最后三个字,被她含在齿间,吐露得模糊,带着卸下所有防备后的疲惫。 林知夏心疼了,空出一只手,轻轻在她交叠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拍了拍。 “那就什么都不想了,好好兜风。” “好。”言怀卿低低应了一声,像是被安抚了。 风声在头盔外呼啸,湖面的波光碎银般掠过。 酒后的人,总会话多,言怀卿也不例外。 没过一会,她忽然又开口:“夏夏,你觉得,书里的主角,一层层地算计,一步步地权衡,推敲得失,谋划将来,是一件很酷的事吗?” 林知夏心中微震。 她听得出,言怀卿问的不仅是书里的角色,更是在问她自己。 那些冷静的谋划、审慎的权衡,此刻在醉意和疲惫的包裹下,显露出另一重色彩。 “我觉得,她们很累,很可怜,很无奈。”林知夏回答得认真,且清晰无比,随后,她感到腰间的胳膊轻微僵了一下。 “但也真的很酷。因为很有必要,不是吗?” 林知夏继续说,语气里没有评判,只有深深的共鸣,“言老师不要觉得我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只是还没资格去谋划和权衡,待到有一天,我也要在自己的事业里厮杀的时候,我肯定比言老师还会算计和筹谋。” 身后的人似乎被这句话里的某种“狠劲”和清醒震住了。 头盔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环在她腰上的手无意识地蜷缩,指尖隔着衣料轻轻抠了一下,像是小猫无意识的抓挠。 林知夏强撑着腰间的痒意,又说:“一个成年人看起来像孩子一样天真,不算是什么好事情,说明她还没有掌握话语权。如果现在给我一个国家来治理,我会毫不犹豫地丢掉我的笔杆子和运动鞋,换上最死板的黑皮鞋,去学最冷酷的权衡术。” “夏夏,你以后,想做什么?”言怀卿顺势问,声音里带着更深沉的探寻。 “言老师是想问,我以后想走什么路吗?” 林知夏将摩托车驶入一条更僻静的沿湖小径上,车速放得更缓,仿佛要让思考的时间也拉长。 言怀卿轻轻点头,通过触感传达给她。 “言老师,”林知夏开口:“你觉得,我想走什么路?” 言怀卿似乎思考了一下,酒精让她的思维有些迟缓,但答案却脱口而出,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认知:“......自由的,随性的,写你想写的,做你想做的?” 林知夏摇摇头:“那是以前了。” “现在呢?”言怀卿追问。 林知夏将挡风镜打开,让夜风更直接拂过面颊,声音也清晰地融在风里。 “我要走一条,能把言老师捧上天的路。” -------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应该就是传说中的“二战转折点”。 想问一下,读者里有多少是听过越剧的? 主页新收了一篇越剧文《依棠而眠》,有没有感兴趣的。 第80章 逐客 风持续地吹着。 摩托车速度不快,却足以让林知夏这句话清晰地烙印在空气中,也烙印在言怀卿醉意朦胧的心神上。 把人捧上天。 若是旁人说的,言怀卿大抵只会当作一句年轻气盛的玩笑,不屑一顾。 但从林知夏嘴里说出来,她莫名地信了一毫。 不得不承认,自从认识她之后,她确实悄无声息地“升咖”了。 资源、名利、荣誉,以及在领导面前的分量,都已不可同日而语。 而且,不止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她更为内在的东西,也被她看见,被她理解,甚至被她当成宝一样“供奉”着。 这种感觉,也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良久的沉默。 只有风声和引擎低沉的轰鸣,还有隔着衣物传来的,似乎有些过速的心跳声——不知道是对方的,还是她自己的。 过了好一会儿,言怀卿才开口。 “...夏夏...” 只是一个名字,却包含了千般的情绪,疑问?确认?震撼?或许还有一丝不敢宣之于口的,细微的期盼。 “嗯。”林知夏应了一声,声音很大,风吹不散的坚定。 “你是在吹牛?”言怀卿的声音低了下去,“还是在哄我?” 林知夏回答得很快,伴着笑意:“言老师,下次应酬,你带上我吧。” 风似乎有一瞬间的凝滞。 “带你?”言怀卿鼻音浓重,“带你去做什么?” “带我去长见识啊。” 林知夏的声音伴过风声传来,清晰而冷静,“我除了不能喝酒,别的也不差嘛,说不定我还能做你的盾牌,给你撑场子呢。”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她特有的狡黠和认真,补充道:“我观察力还行,反应也快,嘴皮子还算利索,而且,我只是个‘小编剧’,说错什么、做错什么,你随时可以把我推出去,说我年轻不懂事就行。反正我的路还长,不怕得罪人。” 酒后迟钝,言怀卿听了良久才意识到,她这是认真的。 她极轻地笑了一下,“你不适合那样的场合。” “乱讲。”林知夏立刻反驳,语气x执拗,“我就是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的。言老师,你忘了吗?我先前去北城,可是见了不少人。” “会很无聊,很疲惫,”言怀卿最终说道:“也会消耗你。” “跟言老师一起上战场,怎么会无聊呢。”林知夏话接得飞快:“而且,两个人一起,总能分担一点累吧。” 言怀卿闭上眼,感受着夜风和摩托的震动,以及身前这个人异常坚定的脊背。 像是妥协,冒着风险,隐含期待。 她浅浅说:“好吧。” 林知夏心猛地一跳,“那可说定了哦,言老师一定要带我。” “嗯。”言怀卿应道,“下次就带你。” “好。”林知夏握紧车把,加快车速,摩托如游鱼般滑过湖畔夜色。 车子中途没停,绕着东湖转了半圈就往回开了。 为了避免言怀卿酒后犯困,林知夏一路上说了很多话,每一句都以问句结束。 言怀卿懒懒回答了许多个“好”和“嗯”,摩托才停下来。 引擎声熄停,周遭瞬间被夏夜的静谧包裹。 林知夏利落地支好脚撑,试图先下车,可言怀卿环抱着她的腰并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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