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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污浊得几乎凝成实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窒息感。 宁晏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仿佛早已习惯了这幅末日景象, 她甚至没有皱眉,只是眼中最后一丝属于校园的光亮瞬间熄灭,被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死寂取代。 她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最后一点天光,也隔绝了她刚刚获得的、那一点点关于“朋友”和“周末”的微弱期待。 她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自己那间狭小逼仄的卧室, 门锁被那个男人弄坏了,只能虚掩着, 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房间同样被翻得乱七八糟, 床铺被掀开,枕头被子扔在地上,抽屉被暴力拉开,里面的东西被粗暴地扒拉出来,散落得到处都是, 她那个藏在床底最深处、用胶带粘在床板下的旧饼干铁盒……被扔出来了, 宁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她几乎是扑了过去,颤抖着手指探向那个铁盒, 还好! 妈妈让自己保存好的房本,还安静地躺在盒底, 旁边那个小小的,用旧手帕包着的,她的生活费,奖学金,也原封未动, 只是盒子本身被撬得变了形, 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席卷了她,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却奇异地给了她一丝支撑, 她将铁盒小心地藏回原处,用杂物掩盖好,动作迅速而熟练,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和恐惧在此刻毫无意义,只会浪费时间, 她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面无表情地开始收拾房间的狼藉, 捡起散落的衣物,叠好放回抽屉;扶起倒下的椅子;将被掀翻的床铺重新铺好……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快速,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冷漠, 她甚至开始清理客厅——扫掉碎玻璃,捡起空酒瓶,擦拭油腻的地板……仿佛在清理一个与己无关的犯罪现场。 就在她刚把客厅的垃圾桶扶正,准备将最后一点垃圾扫进去时,主卧室的门“砰”地一声被猛地撞开! 那个男人,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他显然又喝了不少,浑浊通红的眼睛布满血丝,脸色涨得发紫,浑身散发着浓烈刺鼻的酒气和汗臭。 他看到宁晏,混沌的眼珠里瞬间燃起暴戾的火苗。 “娘的!” 他嘶哑地咆哮,唾沫星子飞溅, “房本呢?!老子问你房本呢?!是不是你个小贱种藏起来了?!”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布满老茧和污垢的手指几乎戳到宁晏的鼻尖, 宁晏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不知道,你不是都翻过了?” 这句平静的陈述,在醉汉耳中无异于最恶毒的挑衅, “你他娘的找死!” 男人暴怒,额头上青筋毕露!他猛地一脚,狠狠踹在宁晏刚刚扶正的垃圾桶上! “哐当——哗啦!” 塑料垃圾桶瞬间变形,里面的垃圾再次天女散花般飞溅出来,几个空啤酒瓶滚落在地, 其中一个“啪”地一声碎裂开来,锋利的玻璃渣四射飞溅, 这似乎仍不足以宣泄他心中的暴戾,他像头发狂的野牛,几步冲到宁晏面前,布满油污的大手猛地揪住宁晏校服的衣领,将她像破麻袋一样狠狠掼向旁边的餐桌, “呃!” 宁晏猝不及防,后背重重撞在坚硬的桌角,剧痛让她眼前一黑,闷哼出声,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滑落,混乱中,她的左臂外侧猛地擦过地上那片刚刚碎裂的、尖锐的啤酒瓶玻璃, “嗤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清晰刺耳, 紧接着,一阵尖锐的、火烧火燎般的剧痛从左臂瞬间蔓延开来, 宁晏倒吸一口冷气,低头看去, 校服袖子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里面白皙的手臂上,一道狰狞的伤口正迅速渗出鲜红的血珠,沿着手臂蜿蜒而下,滴落在刚刚擦干净不久的地板上,绽开刺目的猩红。 痛, 很痛, 但这种皮肉之苦,对她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 她甚至没有去捂伤口,只是用另一只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 眼神依旧冰冷地看着那个施暴者,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令人心悸的麻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男人看着地上的血迹,似乎也愣了一下,但酒精和暴戾很快压过了那一丝微不足道的迟疑, 他喘着粗气,像看垃圾一样俯视着倒在地上的宁晏,嘴里喷着恶臭的酒气: “小贱人!骨头硬了是吧?又想找你那个窝囊废小舅告状?!让他来抓老子?!” 宁晏忍着痛,慢慢地、倔强地扶着桌腿站起来,血珠顺着她的指尖滴落。她抬起沾了血污和灰尘的脸,平静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小舅说,他今晚出完任务,会过来吃饭。”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沸水的冰块。, 男人的瞳孔猛地一缩,那个当警察的小舅子,是他唯一忌惮的人, 他阴狠地盯着宁晏,试图从她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 “放屁!他不是在外地出任务?!” 宁晏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空洞,没有回答, 那份诡异的平静反而让男人心里更加没底,一阵烦躁和隐隐的不安涌了上来。 “艹!” 男人狠狠地啐了一口,又咒骂了几句不堪入耳的脏话。 他烦躁地在狭小的客厅里踱了两步,像只困兽, 目光扫过宁晏滴血的手臂和地上的狼藉,最终落在了她放在门口的书包上, “妈的,晦气!”他咒骂着,像是要转移某种心虚, “给老子点钱!你不是有生活费?!拿来!” 宁晏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冰冷,声音毫无起伏, “在书包里。” 男人立刻像饿狼扑食般冲过去,一把抓起宁晏的书包,粗暴地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 课本、笔记本、笔袋、几张零散的试卷……稀里哗啦散了一地, 他蹲在地上,急切地翻找着,最终只从笔袋的夹层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加起来不过几十块, “妈的!就这么点?!打发叫花子呢?!” 男人气得把零钱狠狠攥在手里,对着地上宁晏的东西又踹了一脚,眼神阴狠地剜了宁晏一眼, “养你有什么用!赔钱货!” 骂完,他攥着那点钱,摇摇晃晃地拉开大门,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外面沉沉的暮色里,留下一声沉重的摔门声。 死一般的寂静重新笼罩了这间破败的屋子,只剩下浓郁的血腥味和酒臭味混合在一起,令人窒息, 滴答…滴答… 鲜红的血珠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宁晏这才缓缓地,脱力般靠着餐桌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 左臂的伤口还在汩汩地渗着血,刺痛感一阵阵袭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污和灰尘的校服袖子,看着地上那滩刺目的、属于自己的鲜血,又看了看被翻得底朝天、一片狼藉的家。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疲惫和荒谬感如同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发出了一声干涩的、带着浓浓自嘲的轻嗤。 “呵……” 她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狰狞的伤口,痛感尖锐而真实。 狼狈成这样…… 还要去连圆圆那个窗明几净,充满零食和欢声笑语的家? 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地和苏鸢、胡可欣她们一起“学习”、“探讨人生理想”? 她配吗? 她这种活在泥沼里、浑身散发着恶臭和血腥味的人,配拥有那种干净明亮的“自由”吗? 学校里的那点短暂的,虚假的平静,像一层脆弱的肥皂泡,在现实的残酷面前,被轻易地戳破了, 她依旧是那个被锁在黑暗里、独自舔舐伤口的怪物, 宁晏靠着冰冷的桌腿,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任由手臂上的血一点点染红校服, 直到失血带来的轻微眩晕感传来,她才慢慢地、挣扎着站起身, 她没有立刻处理伤口,而是踉跄着走到散落在地的书包旁,从一堆杂物里摸出了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起,微弱的光映亮了她苍白的脸和沾着血迹的下巴, 她点开连圆圆的头像,对话框里还停留在连圆圆下午兴奋地发来的关于明天零食采购的清单和一堆表情包, 宁晏的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最终,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 不好意思圆圆,膝盖还有点疼,就不去了,你们好好学习,学校见。 发送, 没有解释, 没有多余的话, 发完信息,她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将手机随手丢在地上, 她拖着疲惫不堪、还在流血的身体,走向卫生间,准备处理伤口,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不仅是手臂的痛,更是心底那片被彻底冰封的荒芜, 窗外,城市的霓虹开始闪烁,映照着这个角落里无声流淌的鲜血和绝望。 连圆圆家那个充满期待的周末学习局,注定少了一个人, 而宁晏的世界,再次被关进了那个只有血腥、暴力和无边黑暗的牢笼,
第60章 苏鸢的顺路 城市沉入霓虹闪烁的夜,而宁晏简陋房间里的黑暗,却比任何夜色都要浓稠粘滞。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简陋的医药箱摊在脚边,纱布缠绕在左臂那道狰狞的伤口上,渗透出点点刺目的暗红。 疼痛是真实的,但更深的是一种从骨髓里渗出的疲惫和冰冷, 窗外隐约传来远处街道的喧嚣,却像隔着厚重的玻璃,传不进她这个被隔绝的世界。 她闭上眼,连圆圆那条充满阳光气息的信息还在脑海里浮现, 随后被男人狰狞的面孔和满地的狼藉粗暴覆盖, 她扯了扯嘴角,一个无声的、带着浓浓自嘲的弧度, 自由? 那阵风,大概永远也吹不进这扇窗, 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透过窗户洒在连圆圆精心布置的学习角, 苏鸢和胡可欣如约而至,各自提着精致的小点心盒——苏鸢是带着淡雅茶香的抹茶酥,胡可欣则是诱人的红丝绒蛋糕。 “连圆圆,开门!” 胡可欣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慵懒, 门开了,出现的却不是预想中元气满满的笑脸, 连圆圆蔫头耷脑地站在门口,像棵被晒蔫了的小草,连那头上那个总是活力四射的小草莓都显得无精打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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