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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蓝色行李箱在地板上划出长长的影子,她将叠得整齐的校服、内衣依次放进箱子,又在侧袋里塞好牙刷、毛巾。 动作机械而熟练,仿佛这些事已经做过千百遍, 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她才去客厅,把客厅打扫了一下, 当客厅的狼藉终于被清理干净,垃圾袋里塞满空酒瓶和外卖盒时,宁晏站在玄关处回头看了一眼。 沙发上的男人还在酣睡,嘴角淌着口水。 看着那个男人,宁晏心里想着,再坚持一下,她就可以逃出这个城市了, 带着浓重酒气的嘶吼撞碎一室寂静。 “喂!” 男人撑着沙发扶手半坐起来,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的背影,下颌的胡茬结着褐色酒渍, “老子叫你呢,狗娘养的玩意儿!” 宁晏攥着门把手的指节泛白,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强迫自己定在原地,看着门镜里那张被扭曲的、带着冰冷恨意的脸——那是她自己。 身后,男人含糊不清的咒骂像毒蛇吐信,带着浓烈的腐臭酒气,丝丝缕缕钻进她的耳膜,啃噬着她的神经。 “和你妈真他妈的一个德性!” 这句话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宁晏的心脏,让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被点燃成熊熊怒火。 她猛地转过身,动作快得像一道绷紧的弦突然松开。 转身时,瞳孔里映出男人歪斜的醉脸,那张与温柔母亲截然不同的面孔,此刻正扭曲成她最厌恶的模样。 油腻的胡茬上凝结着不知是酒渍还是呕吐物的褐色污垢,充血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毫无理性的暴戾。 “看什么看?!小畜生!” 男人被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冰冷和恨意激怒了,像被踩了尾巴的疯狗。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却又因酒力而踉跄,沉重的身躯撞在茶几边缘,打翻了堆满烟蒂的烟灰缸。 黑色的烟灰混杂着残余的烟头,“哗啦”一声在地上拖出狼藉的、刺眼的痕迹。 他不管不顾,挥舞着手臂,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酒气,直扑到宁晏面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 “再看!信不信老子把你那对招子抠出来当泡踩?!” 他扬起的巴掌裹挟着风声,带着常年酗酒和暴力惯性的凶狠,眼看就要狠狠掴下。 那瞬间的破空声尖锐地撕碎了屋内的死寂。 宁晏却没有如往常般瑟缩或后退。她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脊背挺得笔直, 那双眼睛,锐利得如同寒刃,毫不避让地直刺进男人浑浊的眼底深处。 目光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燃烧的、冰冷的决绝和深不见底的鄙夷。 这意料之外的、冰冷的反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反而让暴怒中的男人怔了一瞬。 随即,他因酒精和狂怒而涨红的脸扭曲得更加可怖,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爆裂开。 “反了你了!赔钱货!!”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那只悬在半空的巴掌蓄满了更凶猛的力道,带着摧毁一切的疯狂,就要落下—— “嗡——嗡——嗡——” 千钧一发之际,手机震动声如同救命的警铃,突兀地在死寂中炸响, 声音来自宁晏脚下,屏幕的光亮刺破了昏暗。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男人那只即将落下的、充满毁灭力量的手掌,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他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那闪烁的屏幕,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然后如同潮水般急速褪去,只剩下一种猝不及防的、巨大的惊惶。 宁晏面无表情,动作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缓慢。 她弯腰,指尖冰凉地捡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小舅”两个字,在昏暗的光线下异常清晰。 她没有接听,只是将屏幕转向那个前一秒还如同凶神恶煞的男人,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重锤砸在对方脆弱的神经上: “小舅说,一会儿过来。” 她的声音低沉,像是从冻土深处挤压出来,每一个字都裹着锋利的冰碴,清晰地砸在地板上, 这句话让男人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扬起的巴掌僵在半空,那张嚣张的脸瞬间褪去血色,冷汗顺着下颌滴在皱巴巴的衬衫上。 他跌坐在沙发里,喉结上下滚动着说不出话,活像被掐住脖子的鹌鹑。 毕竟宁晏的小舅是警察,也是,像他那种懦弱只敢窝里横的男人,怎么能不怕警察呢, 宁晏转身走进厨房,水龙头的水流声淹没了身后男人慌乱收拾酒瓶的响动。 她盯着掌心被指甲掐出的月牙形血痕,冰凉的水冲刷着手背,却冲不散骨子里的寒意。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她数着水流砸在水槽里的声响,在心底默默倒数距离逃离的日子。 门铃响了,宁晏握着锅铲从蒸腾的热气里转身,厨房与客厅间的空气还残留着酒的辛辣气息,刚刚的男人早就不见踪影, “小舅,” 身着藏蓝色警服的徐阳站在光晕里,肩章上的银色徽章泛着冷光,他抬手摘下警帽, 宁晏看着他还穿着警服,就知道他一下班就过来了, “宁宁,吃饭了吗?” 徐阳笑着揉了揉她发顶,指尖残留着枪油淡淡的金属味, 目光却越过她肩膀,落在凌乱的客厅里门外的一兜酒瓶,烟灰缸里未掐灭的烟头还在明明灭灭, “还在灶上煨着,小舅一起吃吧。” 宁晏转身从鞋柜底层帮他拿了双拖鞋, “他呢?” 徐阳弯腰换着鞋,顺便问着, “刚刚还在客厅,可能知道你要来,不知道又躲哪去了,” “他又喝酒了,” 徐阳突然皱眉,酒气混着尼古丁的味道钻进鼻腔,让他想起那些深夜接到的家暴报警电话。 “嗯,” 宁晏转身往厨房走,准备把做好的饭端了出来, 她听见身后传来徐阳解警扣的轻响,还有压抑的叹息。 “宁宁,要不要去你外婆家住?” 徐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度, “老宅新换了密码锁,上下学我接送......” “不用了,小舅,我明天就住校了,” 宁晏将最后一道红烧鱼摆上桌,徐阳的动作顿住了,他望着侄女被油烟熏红的眼角,忽然想起她初中时总把淤青藏在长袖校服里的模样。 “也好,我帮你搬宿舍,正好我明天调休,” 骨节分明的手接过宁晏递来的碗筷, “记得带点花露水,宿舍应该有蚊子,” “好,” 宁晏望着徐阳往她碗里夹的鱼肉,忽然觉得客厅的酒精的余味都淡了几分。 吃过饭,徐阳又帮着宁晏收拾了厨房客厅,检查了一遍门窗才离开。 “宁宁,我明天来接你,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第10章 这是我小舅 宁晏和徐阳到学校的时候,学校对面的路上已排起蜿蜒的车龙。 电动车的清脆铃声,行李箱滚轮的辘辘声与家长们此起彼伏的叮嘱声交织成一片喧嚣的乐章。 家长们肩扛被褥,手拎脸盆,与身旁的孩子并肩穿梭于熙攘人流之中,那景象,竟像极了迁徙途中的候鸟群。 “宁宁,你宿舍在几楼?” 徐阳的声音穿透嘈杂, “二楼。” “那还行,” 徐阳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重担,伸手将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胡乱拨正, “要是在顶楼没电梯,那可真是够呛。” 他右手拖着的行李箱拉杆被沉重的分量压得微微弯曲,左手则拎着一个印着卡通小熊的蛇皮袋,里面鼓鼓囊囊的棉被几乎要将袋子撑破变形。 “宿舍号是哪个?” 徐阳说话间迅速调整了一下握蛇皮袋的姿势, “就在前面,211。” 推门而入,宿舍内其他三张床铺已收拾得整整齐齐,唯独靠近门口的上铺还空着。 “嘿,早知道咱就早点来了,” 徐阳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语气带着点懊恼, “上铺爬上爬下的,多不方便。” 宁晏倒不这么想,她挺喜欢上铺的清净。 但她没反驳,只是安静地站着。 “来,你上去,” 徐阳从行李袋里利落地抽出一包湿巾塞给她, “先用这个把床板擦擦干净,我去给你收拾柜子。” 警校四年的军事化训练早已刻入骨髓,让他养成了雷厉风行的习惯。 他转身打开储物柜,取出一条毛巾,动作行云流水地擦拭着柜内每一寸角落,专注而高效,仿佛在整理精密的战术装备。 徐阳手脚麻利得很,柜子很快焕然一新。 两人都是利落性子,不一会儿,被褥铺好,杂物归位。 “你这舍友收拾得倒快,都不在宿舍。” 徐阳环视着空荡荡的房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门框边缘。 他心底总悬着一丝忧虑,怕这丫头又像从前那样独来独往,可别在学校里受人冷落了。 所以,他暗暗希望能碰见宁晏的同学,熟络地聊上几句,替她铺铺路, 毕竟,她那个名义上的父亲,从未真正参与过她的学校生活。 他不能让宁晏被欺负。 宁晏瞥见徐阳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立刻洞悉了他的心思。 她当然明白小舅眼底那份沉甸甸的关切。 那个在生活里长久缺席的父亲这种角色,让徐阳把满腔弥补的心意,全化作了对她事无巨细,甚至有些过度的紧张。 “小舅,她们应该都回教室了。” 她忽然抬头,眼尾漾起一丝狡黠的笑意, “怎么,你还想跟我一起去教室查岗啊?” 仿佛被精准戳穿了心事,徐阳的耳尖瞬间漫上一层薄红。 这个从小被他护在羽翼下的丫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怯生生躲在他身后的小豆丁了。 他尴尬地抬手挠了挠硬挺的寸头, “你这家伙,人小鬼大!” 他佯装恼怒地咕哝了一句。 两人收拾好就出了宿舍,并肩走向楼梯间,初秋微凉的风裹挟着清甜的桂花香气,一股脑儿涌进楼道。 徐阳的脚步却突然顿住,目光锐利地锁定在楼梯转角处, 一个穿着淡蓝色棉布裙的纤瘦身影正吃力地拖着一个硕大的行李箱。 那箱子显然过重,女生纤细的手指在拉杆上打滑,行李箱危险地向一侧倾斜,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诶,宁宁,” 徐阳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宁晏,下巴朝那边点了点, “那是你同学吗?怎么一个人搬这么重的东西?” 宁晏循声望去,是苏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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