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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我不觉得苏鸢的成绩能超过你,” 他放下杯子,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做父母的,总要为子女多打算, 所以,一套房子换一个退赛名额,对你来说,是不是也挺划算的?” 空气中咖啡的香气变得异常苦涩,苏正南好整以暇地等待着,他预想中宁晏的犹豫、挣扎,甚至屈辱的愤怒, 然而,宁晏的回应快得超出了他的预料, “好。” 苏正南端着咖啡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诧异, 他没想到宁晏会答应得如此干脆,甚至没有讨价还价,这不符合他对这个“背负泥泞”的倔强女孩的认知, 仿佛早已权衡清楚, “叔叔,” 宁晏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宁晏的目光终于从房本移开,直视着苏正南,眼神里没有丝毫卑微和乞求,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清醒, “叔叔,我希望这只是我们的交易,不涉及苏鸢,” 她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上苏正南审视的眼神, “我用我的退赛名额,买我家的房子,”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下去,语气不卑不亢, “我知道,这个价格多少不成正比,所以,差多少麻烦叔叔您估个价,算我借您的, 我会还, 会连本带利,” 苏正南彻底收起了那份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重新打量着眼前的女孩, 苍白,脆弱,伤痕累累, 但此刻挺直的脊梁和那双清亮决绝的眼睛里,透着一股远超年龄的坚韧和担当。 这和他预想中的惊慌失措、讨价还价完全不同, 没有预想中的屈辱或贪婪,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清醒和担当, 这份不卑不亢,让他感到意外, “听说你妈妈和妹妹在沪城?” 他转换了话题,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丝。 “嗯,” 宁晏点头, “为什么不去?” 苏正南追问, “因为房子?” “嗯,” 宁晏再次点头,没有多余的解释, “有没有想过,你只是个孩子?” 苏正南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没有,” 宁晏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她直视着苏正南,眼神里没有自卑,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信念, “叔叔,或许在您看来,我很幼稚, 甚至还有些可笑, 一个高中生能做什么? 又能守护什么?” 她微微停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可是我没有办法选择我的出身,我的家庭, 但人,总会有想守护的人和事物,” “这个房子,只是我和我妈我妹的家, 一个象征,一个念想,” 说来可能您觉得很好笑,甚至是傻气,” 宁晏的嘴角浮现一丝苦涩, “但是,是我让她们走的,我对她们说,只有她们在那边安顿好了,我才能有动力考过去, 而且…我的学籍只能留在这边高考。” 她挺直了脊梁,仿佛那瘦弱的肩膀能扛起千斤重担: “如果我一个人的忍耐,能换来我们三个人未来的安稳和希望,我可以忍, 再苦,再难,都可以,” 苏正南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伤痕累累却眼神清亮如寒星、脊梁挺得笔直的少女, 他调查过宁晏那个烂赌鬼父亲,知道那个家庭的不堪,但他没想到,这个年仅十七岁的女孩,早已将自己置身于漩涡中心, 独自承受着风暴,默默地为母亲和妹妹铺着一条或许渺茫却充满希望的路,这份担当和清醒,让他感到震撼,甚至…一丝动容, 他眼中的锐利和算计悄然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 “叔叔,” 宁晏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丝恳切, “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苏正南的语气明显缓和了许多, 宁晏的目光变得格外认真, “能不能…对苏鸢多些支持呢?” 她没有回避苏正南的目光, “孩子,不应该只承载着父母的理想去生活。” 苏正南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宁晏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一种洞察后的心疼, “苏鸢的运气很好,有个能帮她托举的家庭, 可我也没想到,在这样的家庭,她竟然也会有惊恐症…” 她看到苏正南眼神猛地一凝,显然没想到宁晏会知道这个, “她身边信任的家庭教师是个心理扭曲的变态,” 宁晏的声音低沉下来, “她最爱的人…也会对她冷嘲热讽,施加压力,”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正南,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 “叔叔,不是只有嘲讽和打击才会让人成功的, 真正的成功,应该是建立在被理解、被支持、被无条件爱着的基础上。” 最后一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了苏正南看似平静的心湖,激起了他从未深思过的涟漪, 他靠在椅背上,第一次用一种全新的、审视的目光,重新打量着这个为了守护家人和仅有的“家”,不惜放弃自己前程的女孩, 她的话,像一面镜子,让他看到了自己对待女儿方式中,那些被忽略的、甚至可能是造成伤害的部分, 包间里陷入一种微妙的、带着沉重思考的寂静, 苏正南靠在昂贵的皮质沙发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宁晏,” 苏正南终于再次开口,打破了沉寂, “你这么为苏鸢打算,还替她说话…” 他顿了顿, “如果我告诉你,” 他刻意拖长了语调,营造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悬停感。 “苏鸢当初是故意接近你,和你做朋友的呢?” 她所有的冷静、所有的坚韧、所有刚刚在苏正南面前强撑起来的、属于“宁晏”的坚硬外壳,在这一瞬间被这句话炸得粉碎, 苏鸢…是故意接近她的? 那个在雨夜里紧贴着她、让她聆听心跳声的苏鸢? 那个在路灯下被她笨拙地赞美“漂亮”、羞红了脸的苏鸢? 那个…那个替她挡下肮脏的巴掌、自己却红肿了脸颊的苏鸢? 这一切…都是“故意”的? 一个精心设计的…接近? 宁晏的思维陷入一片混乱的空白。她像个溺水的人,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浮木,却只抓到冰冷的、名为“欺骗”的绝望。 那些她珍藏在心底、视若珍宝的温暖片段,此刻都扭曲成了讽刺的画面,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在黑暗中意外地抓住了一束光,是苏鸢的善意照亮了她泥泞不堪的世界, 她甚至为此感到惶恐,感到自己配不上那份纯粹的温暖, 可现在…苏正南告诉她,那束光从一开始,就是有目的的投射?是苏鸢的一场…“计划”?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愚弄的屈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比那个男人的巴掌更痛,比淋湿的寒冷更刺骨,她感觉自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努力、所有在苏鸢面前小心翼翼隐藏的自卑和想要靠近的渴望,都成了别人剧本里可笑的桥段?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苏正南, 那双总是沉静或带着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破碎的茫然和一种深可见骨的受伤, 苏正南将宁晏脸上每一个细微的、痛苦的变化都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她眼中瞬间崩塌的世界,看到了那份强装的坚强碎裂后露出的、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内核, 这反应太过真实,太过剧烈,绝不是伪装。这让他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了,这个女孩对苏鸢的感情,纯粹得不掺杂任何功利,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他端起咖啡杯,又放下,似乎在斟酌词句, “苏鸢从小…被我们保护得太好,或者说,被‘塑造’得太好。” 他看向窗外,眼神有些飘远, “学什么,做什么,交什么样的朋友,都在一个既定的轨道上,她身边围绕的,永远是那些‘合适’的、‘门当户对’的孩子, 直到…出了那件家庭教师的事,” 苏正南的眉头再次蹙紧,显然那段回忆并不愉快, “那件事之后,她就像一只受惊过度、把自己彻底封闭起来的小鸟, 惊恐症发作,害怕和人接触,尤其是…看起来‘完美’、带着目的接近她的人, 她本能地抗拒我们给她安排的‘安全圈’,” 他重新看向宁晏,目光变得有些复杂,带着一丝审视,也带着一丝…不得不承认的无奈, “然后,你出现了,” “她注意到了你,”
第120章 有的人为色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宁晏身上,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坦诚, “准确地说,是我让你‘出现’在她身边。” 宁晏她以为自己听错了,茫然地看着苏正南, “你之前高一能和苏鸢在一个班,” 苏正南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也是我找的人,把你调过去的。” 宁晏感觉脚下坚实的地面瞬间塌陷,她所有的认知、所有关于和苏鸢相遇的“偶然”和“缘分”的想象,都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碾成齑粉! 原来…不是苏鸢“故意”接近她, 而是苏鸢的父亲,这个掌控着庞大财富和权力的男人,像安排一颗棋子一样,把她精准地摆放在了苏鸢的视线里, 那个让她得以在苏鸢的世界里留下痕迹的契机…竟然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布局? “所以,” 苏正南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仿佛在欣赏宁晏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彻底熄灭,“你们能成为朋友,我并不诧异,这本就在我的…预期之内。” 宁晏的指尖冰冷刺骨,连指甲掐进掌心的疼痛都感觉不到了,她像一个提线木偶,自以为在黑暗中挣扎前行,却不知所有的“相遇”和“靠近”,都是幕后操纵者写好的剧本, 而她,或许不过是剧本里用来“治疗”苏鸢惊恐症的一个特殊道具?一个来自“墙缝里”的、带着“野性真实感”的…药引? 她一直以为,她和苏鸢之间,是两颗孤独灵魂在泥泞中的相互靠近和取暖,原来,在苏鸢父亲眼中,这不过是一场由他导演、为了女儿康复而精心设计的“接触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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