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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泠……”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如同叹息,“你……才是最可悲的那个……”这句话,是苏月溪说的,苏夭的灵魂已经消散,她短暂的接管了这副身体 就在苏月溪的灵魂即将彻底离体的那一刹那,就在她的视线即将完全被黑暗吞噬的前一刻—— 一直面无表情、如同执行命令的机器般的洛泠,突然,有了动作。 她猛地向前一步,在那千钧一发的瞬间,以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将青铜法剑的剑柄狠狠砸向自己的胸口,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祭坛。 剧痛让她几乎跪倒在地,但她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苏月溪的意识即将消散之际,用那双因为剧痛和悲伤而布满血丝、却又带着一丝清明和无尽哀恸的眼眸,死死地、深深地望进了苏夭即将失去光彩的眼睛。 她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没有声音发出,或者说,那声音太轻,轻到被祭坛上呼啸的阴风和周围官员的窃喜声所淹没。 但苏月溪却奇异地“听”懂了。 那是三个字,用尽了洛泠此刻全部的意志和灵魂。 “……等……我……来……” 不是“等我”,而是“等我来”。 是赎罪?是承诺?还是又一次绝望的轮回预告? 苏月溪已经没有力气去思考。她只觉得,在那双曾经冰冷此刻却充满了无尽悲伤的眼眸深处,似乎看到了一枚小小的、染血的铜铃,在绝望地摇晃,发出无声的悲鸣。 然后,无边的黑暗彻底将她吞噬。 她的身体软软地倒在了冰冷的祭坛之上,生机断绝 “不——————!!!”姜曼昙发出一声绝望到极致的咆哮,声音如同杜鹃泣血,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怨毒。她双眼赤红,死死地盯着祭坛上那个亲手杀死了她姐姐的女人,那眼神,恨不得将洛泠生吞活剥! 洛泠僵硬地站在原地,手中的青铜法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鲜血顺着她的指尖滴落,一滴,两滴……她怔怔地看着苏夭倒下的身体,看着那双永远闭上的眼睛,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失去了声音和色彩。 巨大的空虚和无法言喻的剧痛,如同海啸般将她吞噬。往生契的反噬,此刻以最猛烈的方式爆发,她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无数利刃切割,痛得她几乎要跪倒在地。 “……”她伸出手,似乎想要去触碰苏夭冰冷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手指因为剧烈的颤抖而无法控制。 “哈哈哈哈——!好!好啊!”御座之上,秦始皇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妖女已诛!天佑大秦!洛泠祭司,居功至伟!赏!” 周围的官员和方士们纷纷跪倒在地,山呼万岁,歌功颂德。 没有人注意到,洛泠那张美得近乎破碎的脸上,两行血泪,无声滑落。 也没有人注意到,苏夭胸口那枚一直贴身佩戴的、此刻已被鲜血浸透的铜铃簪,正发出一阵极其微弱的、哀伤的低鸣。它贪婪地吸收着苏夭消散的灵魂碎片、这一世所有的痛苦记忆、以及那份刚刚觉醒却未能尽情燃烧的强大妖力。 苏月溪的意识,在极致的痛苦和绝望中,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拉扯着,渐渐远离这具冰冷的身体,远离这座血色的祭坛。 秦朝的压抑,血祭的恐怖,洛泠那张沾染了她鲜血的、冰冷而绝望的脸,以及姜曼昙那凄厉到让她心脏抽痛的哭喊……这一切,都如同最锋利的烙印,深深地刻在她的灵魂之上。 这一次,没有奇迹。 这一次,她死在了洛听荷的转世手中。 唯一的“收获”,或许就是那临死前瞥见的、关于往生契和姜曼昙起源的真相碎片 商朝…… 一切的起点…… 无论多么痛苦,无论多么绝望,她都必须回去…… 去亲眼看看,那最初的悲剧,是如何发生的…… 去问问那最初的清河天君,为何……要如此待她……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她仿佛又听到了姜曼昙那带着无尽怨恨和疯狂的誓言,在咸阳宫的上空久久回荡: “…姐姐……等着我……曼昙…一定会找到你的…无论,何时……一定会……让所有伤害你的人……血债血偿!!!”
第91章 梦醒时分 没有灰蒙蒙的虚无,没有与当世灵魂残影的对话。 这一次的回归,是粗暴的、断裂的、毫无缓冲的。 仿佛上一秒,意识还停留在咸阳祭坛之上,感受着青铜法剑刺入心口的冰冷与剧痛,耳边还回荡着姜曼昙那凄厉绝望的哭喊,以及洛泠那双空洞眼眸中滑落的血泪。下一秒,便是灵魂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那具冰冷的、名为“苏夭”的躯壳中狠狠撕扯出来,然后重重地、毫无征兆地砸回了现实。 “呃……” 一声压抑的、痛苦的闷哼从喉咙深处逸出。苏月溪猛地睁开双眼,眼前是苏家老宅那熟悉的天花板。身体因为剧烈的冲击和灵魂深处传来的、仿佛被凌迟般的余痛而不受控制地蜷缩、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睡衣,四肢百骸都像是被冰水浸泡过一般,寒冷刺骨。 她回来了。 从那个铁血、肃杀、充满了阴谋与献祭的大秦帝国,回来了。 但这一次,她的心中没有了前几次回归时的悲伤、愤怒或迷茫。那些情绪似乎都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绝望和麻木所取代。心脏的位置空洞得可怕,仿佛连同苏夭的鲜血一起,被永远留在了那座血色的祭坛之上。 洛泠……洛听荷…… 那个名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她灵魂深处反复回响,每一次都带来尖锐的刺痛。 亲手……是她亲手…… 那双曾几何时也曾流露过挣扎与温情的眼眸,最后还是选择了冰冷的“天命”。 “姐姐!姐姐你怎么样了?!”一个带着哭腔和极度恐慌的声音猛地在床边响起。姜曼昙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双手颤抖着,想要触碰苏月溪,却又怕惊扰到她,脸上布满了泪水,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恐惧。 这一次苏月溪的状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糟糕。她浑身冰冷,面无人色,眼神空洞得吓人,整个人就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精致玩偶,了无生气。 苏月溪缓缓转动眼珠,看向姜曼昙。她的目光没有焦点,仿佛穿透了姜曼昙,看向了某个遥远而绝望的虚空。 “……她杀了我。”苏月溪的嘴唇微微翕动,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不带任何情绪,却比任何控诉都要令人心寒。 姜曼昙的身体猛地一僵,眼泪更加汹涌地滑落。她一下子扑进苏月溪怀里——如果那还能称之为怀抱的话,因为苏月溪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紧紧地、甚至有些歇斯底里地抱住了她,仿佛要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这具快要冻僵的躯壳。 “呜呜呜……姐姐……姐姐对不起……是曼昙不好……曼昙不该带姐姐去那么危险的地方……那个坏女人!那个洛泠!她怎么敢!她怎么敢那样对姐姐!曼昙要去杀了她!曼昙现在就去……”姜曼昙语无伦次地哭喊着,声音里充满了自责、愤怒和刻骨的恨意。她真的被吓坏了,苏月溪此刻的状态,让她感觉姐姐随时都会像风中残烛一样熄灭。 苏月溪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回应她。她只是任由姜曼昙抱着,那双空洞的眼睛依旧茫然地睁着。 秦朝的经历,太痛了。痛到让她几乎要放弃思考,放弃一切。苏夭的死,洛泠的决绝,还有……姜曼昙在秦朝作为她侍女时那份卑微而执着的守护,最后目睹她惨死时的绝望嘶喊……一幕幕,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反复切割着她本就支离破碎的灵魂。 她想起了在秦朝力量觉醒时,瞥见的关于往生契和姜曼昙起源的真相。这个一直缠着她、疯疯癫癫的小姑娘,竟然是她最初灵魂分裂出的一部分,承载了最初的恐惧与对“姐姐”的依恋。 而秦朝的姜曼昙,那个将她视为天、视为一切的侍女曼昙…… 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怜悯的情绪,从那片冰封的绝望中艰难地渗透出来。她缓缓抬起冰冷僵硬的手,极其缓慢地、轻轻地,落在了姜曼昙颤抖的脊背上。 这个动作,让姜曼昙的哭声猛地一滞。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苏月溪。 “……不怪你。”苏月溪的声音依旧沙哑空洞,但那轻轻的碰触,却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击中了姜曼昙。 “姐姐……”姜曼昙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这一次,却带上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委屈。她把脸深深埋进苏月溪的颈窝,像只受伤后寻求安慰的小兽,呜咽着,汲取着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过了许久,久到苏月溪以为自己会再次陷入那种无边无际的黑暗时,姜曼昙才慢慢止住了哭声。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自己哭得红肿的眼睛和苏月溪颈边的湿痕,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努力地想要表现得和平时一样。 “姐姐……你……你好点了吗?”她怯生生地问,生怕再刺激到苏月溪。 苏月溪没有回答,只是眼神动了动,似乎有了一丝活气。她想起了之前几次回归时,那些灵魂残影留下的箴言。 “彼岸花开错,魂灯引歧途。”——苏绛雪。 “簪上血未冷,魂断长生门。”——苏九尾。 “契锁连营苦,孤灯伴残魂。”——苏嫣。 这一次……苏夭没有出现。她甚至没有机会和那个承载了她秦朝记忆的灵魂告别。那份记忆,连同那份痛苦,被完整地、残忍地带了回来。 “曼昙,”苏月溪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多了一丝清明,“这一次……有什么……箴言吗?” 姜曼昙微微一愣,随即用力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郑重,但眼底的悲伤和对苏月溪的心疼却挥之不去。 “有!姐姐,这一次,曼昙也为你……求到了一句。”她看着苏月溪,一字一句地说道: “星坠血染契,狐泣恨难偿。” 星坠血染契,狐泣恨难偿…… 苏月溪在心中默念着这句诗。 “星坠”,是指摘星楼吗?“血染契”,是指那强行签订的、沾染了苏凝颜血与泪的往生契吗?“狐泣恨难偿”,是指九尾狐苏凝颜那无尽的悲伤与难以偿还的血海深仇吗? 这句箴言,比前三句更加直白,也更加……血腥,更加绝望。它直指一切悲剧的源头——商朝,那份不平等的、充满欺骗与强迫的契约! 一丝冰冷的、近乎疯狂的火焰,在苏月溪空洞的眼底深处,悄然点燃。 是的,商朝。 她必须去!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都必须回到那个最初的起点!她要知道,清河天君——洛听荷——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要亲眼看看,那一切的罪孽,是如何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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