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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冷飞白。”狄雪倾微微眯起眼睛,笑对楚缨琪道:“我倒是收过一枚完整的,至于如何解释,那不是御野司正在调查的案件么?楚提司与其盘问作为受害者的我,为何不去问问你们老迟呢?” 楚缨琪威慑不成反碰一鼻子灰,悻悻的啧了一声后便不再说话了。唯有迟愿,黯然流露出一丝欲言又止的为难。 狄雪倾看见,轻轻一笑,故意向楚缨琪道:“不过,我确有几许思量,若能打消大人疑虑,楚提司不妨一听。” 迟愿微微平复眉宇,将一缕期许藏进了凝着狄雪倾的目光里。 楚缨琪没想到狄雪倾忽然又愿意解释,便x环起手臂道:“愿闻其详。” “疑问有三。”狄雪倾悠然道:“如若宫徴羽手中长剑出自挽星,又与养剑围凶徒身形相似,那么她是否就是那盗取孤心剑的贼人呢?又如果盗剑人与我样貌相似,宫徴羽的画卷上正有我的画像。那么她是否便是依靠临摹此像,才易容为我的呢?再如果绕音阁尽焚火海,却独剩一幅雪倾和银冷飞白绘在一起的画卷呈在大人面前,那么轻易便把这卷轴视作雪倾与银冷飞白相关的证据,又合了谁人假扮雪倾栽赃嫁祸的心意呢?” “你要是这么说……倒也有几分道理。”楚缨琪瘪了瘪嘴,向迟愿道,“迟提司,你觉得呢?” 狄雪倾目光微扬望向迟愿。 迟愿沉默须臾,道:“御野司断案向来人证物证缺一不可,若仅以画卷定论未免草率。” “本提司当然知道御野司的规矩,方才只不过是吓吓狄阁主的。”楚缨琪狡黠笑了笑,又道:“那这么说,三不观的九回和他的线人可以作为旌远镖局银冷飞白的人证,这画卷上的雪花纹理又是其打造银冷飞白令的物证。而凌波祠的箫无曳若是宫徴羽出现在养剑围的人证,那么她手上的挽星剑便是其在养剑围盗剑的物证了。而这画卷不过是宫徴羽最后丢下的障眼法,只为布下疑云再把狄阁主扯进乱局之中?” 狄雪倾唇角微扬,不吝赞美道:“楚提司通透。” 楚缨琪白了狄雪倾一眼,再次看向迟愿。 迟愿浅浅摇头。 那件事,与狄雪倾无关。 又过片刻,御野军已初步将整个梁尘乐坊勘察完毕。除了那卷画轴和大量的长矛乌头外,暂时再无有用线索。狄雪倾倦色更深,已有离去之意。迟愿看到,顺势将那卷画轴拿在手中。 “哎哎,迟提司你怎么顺手牵羊呐?”楚缨琪拍了一下迟愿的胳膊,提醒道,“这可是本提司搜到的证物,你说吞就吞啦?” 迟愿点点卷轴,道:“银冷飞白,我的案子。” 楚缨琪倒竖眉头,假意嗔怒道:“那你把银冷飞白撕下来,狄雪倾给我留下!” 狄雪倾听见,瞥了楚缨琪一眼。楚缨琪不甘示弱,又瞪了回去。 迟愿知道楚缨琪在与她玩笑,随口附和道:“私毁证物不仅入罪、还要罚银,你当真要与我平分卷轴?” 楚缨琪眉目一转,嘿嘿笑道:“那……当然是说说而已。撕什么撕嘛,你快些用完,早点还来就是。” “好,我尽快。”迟愿应下,似要离去,又转身叮嘱楚缨琪道,“宫徴羽武功与我不相上下,手中疑有挽星之剑。机城塌陷后不知去向,你今夜独自坐镇千万小心。” “怎么是独自呢?”楚缨琪踌躇满志道,“本提司遣了八百兵马驻守在此。御野军可不是草包饭桶,她若敢来,本提司正好给她奏一曲当场拿下。” 迟愿点头,犹豫一瞬,轻道:“你知道,狄阁主是现今江湖中唯一收到银冷飞白而未毙命的人……” “所以呢?”楚缨琪盯着迟愿。 迟愿解释道:“所以,宫徵羽疑与银冷飞白相关,狄阁主又武功全无。眼下宫徵羽去向不明,狄阁主仍有性命之忧,我需得……” “好了,要走快走,别在这里絮絮叨叨的耽误本提司办案。”楚缨琪看着已经踱步远去的狄雪倾,不耐烦的塞了根马鞭在迟愿手里。 迟愿无奈一笑,唤马过来,追上狄雪倾。 两人同乘归反市隐寒舍。狄雪倾立即命单春郁笛备水盥洗,换下了脏污的夜行衣,迟愿也穿回了自己的衣衫。分明夜深人静,却又睡意全无。两人心照不宣,又同坐在绝字间的厅堂里秉烛浅谈。狄雪倾和迟愿都将心中对此事的所虑所想一一讲明摆上台面,仿如穿针引线般把那些千丝万缕的琐碎线索联系在了一起。及至最后,两人不禁心思沉重,也都陷入了沉默。 此刻窗外天色青蓝,已有一缕曙光初现。 狄雪倾收拾疲惫神色,缓缓起身,道:“可以让他们走了。” 迟愿会意道:“我同你去。” 来到葛赴和阳舒剑的房间,那两人正依在床上休歇。察觉有人进来,阳舒剑警惕的坐起身,用空洞双眼望向了门边。 “他的解药和你的药方。”狄雪倾将两样东西置在床边,平淡道:“事情已了,你们自由了。趁今日宁亲王自顾无暇,远走高飞罢。” “多,多谢……”阳舒剑一时不知该不该谢她,但还是把谢意说出了口,然后摸索着把药丸给葛赴服下。 很快,葛赴有了起身的力气。他紧紧揽住阳舒剑,细心询问她身体如何能否远行。尽管不懂岐黄之术,也把狄雪倾给的药方细细看了一遍,牢牢记在心中。 阳舒剑安慰葛赴道:“我这几日身子一天比一天的清朗,你放心,白首无情给的解药是真的。” “好罢。”葛赴松了口气,尴尬的向狄雪倾拱了拱手,道,“谢谢你了。” 狄雪倾未言。 “若是他们四个也在就好了。”阳舒剑一声叹息,兀自呢喃道,“五六载未见,我甚至不知他们身在何方,又是否……尚在人世。” “他们都死了。”狄雪倾语气清冷。 似在意料之中,又出乎预料之外,阳舒剑的手猛然抖了一下,问狄雪倾道:“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狄雪倾平淡道:“两年前她们来杀过我。” 阳舒猛然意识到什么,止不住哀怨道:“怎么这么糊涂,你们怎么这么糊涂……” 浑浊眼泪从麻木无神的眼睛里垂落下来,阳舒剑没有哭出声,隐忍得身子像秋风中的黄叶止不住的颤抖。葛赴心疼不已,提起衣角轻轻为她拭去了眼泪。 须臾,阳舒剑深深呼吸,悲切的扬起盲眼,询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愿救我?” “那日你没来,与我无冤无仇。”狄雪倾漫不经心的应道,“况且六年前我就想拿你们试药了,今天也不过做了我想做的事而已。” 阳舒剑听闻,低低的垂下了无华的目光,许久没有再做声。 倒是迟愿先打破了房间中的沉默,她问阳舒剑道:“你杀了几个人?” “什么?”阳舒剑有些迷茫。 迟愿道:“幸存的十二个天外亭门人,死在阳舒剑下的有几人。” 阳舒剑愣了一下,不知迟愿是否相信,她如实回应道:“我没有杀人。” “为何?”迟愿又问。 阳舒剑低声道:“因为我始终觉得那样做不对,但又拗不过他们四个。本想着到了天外亭,再见机行事拦下他们。可惜,人性极恶。一旦开启心中邪念,便是神佛也再难挡了。” 迟愿严肃道:“所以那日你便站在他们身后,一个人也没杀,却眼睁睁的目睹着整场杀戮。” “呵,是啊……报应不爽,活该我瞎了这双眼。”阳舒剑深深一叹,耻愧道,“这些年来,我终日坐在院中擦拭阳舒剑。就是觉得我虽没有亲手杀人,但剑上仍是沾满了无形的鲜血。” 迟愿再没有质询,只默默的凝着狄雪倾。狄雪倾却没有看她,微微低垂的眼眸仿佛一片无风的清湖,安宁平静。 葛赴与阳舒剑身无他物,便是这一对双人相互扶持着来到市隐寒舍院中。掌柜备好的马儿见有人来,不耐烦的打了个响鼻。 “走吧,我们离开京城,也再不牵扯江湖事。”葛赴扣紧阳舒剑的手,低柔且坚定道,“从今以后,无论近游中原还是远走番夷,无论你想去南疆北地还是西域东洲,我都陪着你。” “天地广阔,穷之不尽。”阳舒剑轻扬下颚,任清爽自在的晨风抚弄她花白的发丝,回应道,“只要能与夫君两厢厮守,余生虽短,却再无憾。” 车马驶出庭院,很快消失在一注目光里。葛赴与阳舒剑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走了,留下一个空荡的房间,两行浅淡的辙痕。 绝字间的轩窗边,迟愿将那抹素采身姿深揽入眸。 余生虽短…… “白首无情?”迟愿暗声轻叹,若无其事的打趣着狄雪倾。 “让大人见笑了。”狄雪倾轻轻一言转过身来,似真似假道:“是五陵剑侠起的,为了老幼能言广传散播,故而简单直白。听说后来还讹传出什么白发无心,白帽无常之类的恶名。着实无谓,我可不认。” “我也不认。”迟愿淡淡笑着。 狄雪倾仔细凝看迟愿,似乎在等迟愿的解释,又好像在端详她眉目中的笑意。 “你啊。”迟愿顿了一下,用纤长手指温柔掠过狄雪倾鬓边的发丝,轻声道,“既不白首,又不无情。” 狄雪倾眸x中的湖水微微一漾。 继而,一股更轻盈更柔软的温暖浅浅环住了那抹清泠孑然的身姿。然后,似羽清浅的吻与薄暖晨辉一起,眷眷印上了黛色的青丝。 须臾,那如夜的墨色松出些许距离,又似玩笑道:“难道说……” “什么?”素采色的身姿懒懒依在夜色里。 “难道说,银冷飞白正是因此断定你名不副实,才送了枚雪花给你。”迟愿居然在一本正经的调侃狄雪倾。 “银冷飞白出于何意,雪倾尚不明了。”狄雪倾莞尔一笑,反制道,“但大人可是借此名义赖在雪倾车后,看了一路昏黄灯火呢。” 往事忽上心头,迟愿一时语噎。 狄雪倾轻轻推离迟愿,柔声道:“好了,走罢。” “去哪?”迟愿微卷手指勾着狄雪倾的掌心,却感觉那阵清凉正像细沙一样,从她的指间慢慢流走。 狄雪倾眉目嫣然,明媚道:“陪我煎药。”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2-05-1923:00:00~2022-05-2120:33: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十里平湖那只鹅2个;一株仙人掌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多多洛、一株仙人掌2个;宝宝巴士、荣荣、池井月生、ilmy、长空、不知名用户、小美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夏夏30瓶;小美14瓶;名不符实、THE9-谢可寅、Breathless、云间、扇底风10瓶;亦雨、池井月生5瓶;467766172瓶;一颗大番薯、长空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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