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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愿闻言,心头不由一钝。 “所以雪倾方才故意拉我,是在借御野司的名头敲山震虎?”想起那时狄雪倾看似不经意的抚触,迟愿若有所悟。 “没错。”狄雪倾也不隐瞒,直接应道,“我就是要让喜相逢再算计我的时候有所顾虑,投鼠忌器。” 看着狄雪倾半真半假的得意样子,迟愿无奈的叹了口气,揶揄道:“我看你也是个善于偷东西的老鼠。” “嗯?”一缕顽皮之情像夜色中稀罕少见的凉风,在狄雪倾湖光潋滟的眼眸中悄然掠过。她抬起手来,用纤白细瘦的指尖点了点迟愿衣襟前那鸦青色的暗绣,柔声问道,“莫非大人,丢了什么东西?” 那雪腕上的羊脂白玉手镯随着狄雪倾手指的动作浅浅摇晃,一下一下磕碰着鸦青刺绣下迟愿的心房,唤醒了迟愿心中所有潜藏过的犹疑。 曾经银冷飞白的阴云,后来墨玉嘲风符的猜忌,都让迟愿无法真切看清狄雪倾言行之下的真心实意。可眼前这个瞬间,当狄雪倾倔强的说着决不去探御野司的机密,却又口是心非的在风雨来临时用御野司遮风挡雨。迟愿只觉得狄雪倾的的确确就是一株枝柔叶软的小树,令人难忍爱怜照拂。 而且,无论狄雪倾对她的这种“利用”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信任和依赖,迟愿忽然发现,自己当真非常在意狄雪倾那些不能尽言的话,她也忽然很想狠狠拂去与狄雪倾之间那一层犹然存在的无形阻隔。一时间,又仿佛有人在面前抖开了观春居里的画轴,那缱绻缠绵的画面骤然侵入迟愿脑海。 迟愿垂下眼眸,不可抑制的深深眷看着狄雪倾清净平和的容颜,似有千言万语郁积心中,却又只字难言。 “大人想说什么?”狄雪倾偏偏问了起来。 迟愿顿了顿,让自己冷静下来,低缓道:“即使你我心中……对杀害霹雳金鹏的凶手有所猜想,但那也只是推断而已,没有确凿证据。如今应下喜相逢这单喜事,你……打算怎么做?” 狄雪倾沉默须臾,回道:“那就要看霹雳金鹏究竟为何被杀了。” “你有答案?”迟愿感觉狄雪倾已经想到了什么。 狄雪倾点头,道:“回宿馆罢,我与大人秉烛夜谈。”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2-07-1711:43:58~2022-07-1922:33: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三色1个;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一株仙人掌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一株仙人掌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一株仙人掌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株仙人掌4个;不一归2个;长空、fghj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日渐秃头的飞鸭1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7章 铁梨木成宣金甲 处暑之后,天气稍有清凉。但在烈阳高照的正午时刻,行路之人还是难耐酷暑炙热,躲进了路旁树下的茶摊里。 “茶头儿,快给哥几个每人一碗清茶!”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剑客刚把个四十岁左右的剑客让坐在桌边的长凳上,就忙不迭的扯起嗓子招唤起茶摊老板。 待这两人坐定,又有三名二十几岁的年轻剑客跟在他们身后,一同坐在了茶桌边。 “好嘞,诸位客官稍等,爽口香茶马上就来!”茶摊老板一边热情应下,一边数了数人数,手里还不忘用力扇着炉中火。 要说这五人来得也是不巧,这小茶店不过是角州南北道路边的一个小简摊,前脚刚来了三十几个凌波祠门人,就把摊上的沸水给用尽了。 茶头儿常年在此售茶,倒也记得清楚。每年八月十五乃是凌波祠的制琴礼,是以七月下旬临近白露那几日,凌波祠的琴舍人孔平生便要带着门下弟子去角州北缘的铁梨木场采选制琴的木材。途经此地时,琴舍人总会在他的茶摊上歇歇脚。为此茶头儿早就备下许多精瓷碗和好茶叶,因为他知道凌波祠门人爱讲究,倘若那琴舍人喝得开心,随手打赏的银子可不少。 不过今年带琴舍弟子来的却不是琴舍人孔平生,而是一x个风姿俊朗、眉清目秀的年轻小哥。 茶头儿见凌波祠门人对这小哥毕恭毕敬极为客气,甚至都不敢与他同桌而坐,只三五成群的聚在树下站着饮茶,便知他定是凌波祠里的大人物。再见那小哥腰佩一把玉柄玉鞘通体凝白的宝剑,手摇白玉为骨撒银绢面的宝扇。茶头儿心中不禁暗自叹道:怕不是千载难逢,遇见凌波祠的冠玉公子箫无忧了! 但那五名剑客仿佛不识凌波祠衣装,也不畏凌波祠的阵势,仗着自己的茶桌离那一群人稍远,便在等茶的功夫低声闲聊起来。 那三十出头的剑客先对二十几岁的剑客们说道:“这次到辞花坞接我婆娘回家,兄弟们也别错过机会,有好看的姑娘多上上心。走之前再趁机把那些女人的房间都翻一翻,真要是搜到了鎏金锦云甲,咱们就发达了!那可是件无数武林人士都为之眼红的至宝啊!” 三个小年轻不知鎏金锦云甲为何物,不禁问道:“怎么发达?难道那宝甲是真金做的吗?” “还说是武林至宝,什么宝甲能有这么玄?” “可是沈大哥,咱们去接嫂子便罢,还翻人家女子的屋子,不太好吧……” 站着饮茶的凌波祠门人未察觉这番对话,但一旁茶桌上,正在合目休憩的箫无忧听见鎏金锦云甲几个字,立刻不动声色的侧耳倾听起来。 “你们几个有所不知。”那四十几岁的剑客敲了敲桌子,神秘道,“听说那件鎏金锦云甲本来是凌波祠箫氏的家传秘宝,穿上之后刀枪不入、内力不侵。后来不知为何被霁月阁得去,献给了当年的燕州王。凌波祠四处奔走,索要无果,最后才负气出走云天正一,转投了自在歌。” 一伙俗客武夫,竟在凌波祠少主面前嚼凌波祠的舌根!箫无忧不禁柳眉聚皱握紧宝扇,强耐着性子只等他们再讲详细。 那四十几岁的剑客问道:“沈老弟,你如何知道鎏金锦云甲藏在辞花坞里?” “不瞒蒋老哥。”三十几岁的剑客低声道,“世人皆知那辞花坞里的女人都是死了男人、嫁不出去或被赶出家门的弃妇。而现任门主有个结拜的义妹,叫……曲红绡。那女人虽然在江湖里没什么名声,但实际的来头可不小。” “哦?”蒋别面露疑色。 另个年轻剑客好奇道:“什么来头,难道是皇亲国戚不成?” “臭小子,让你给蒙着了。”沈接撇着嘴,用力点头,道,“那曲红绡呀,是当年燕王世子的情妇。因身怀有孕被世子妃不容,才被迫从燕州远走东海苟全性命的。世子疼爱情妇,怕她和孩子有个闪失,就悄悄把老燕王的鎏金锦云甲偷出来给了那个女的。哪知没过多久,燕王府就落个谋逆的罪名被查抄一空,那鎏金锦云甲便从此不知所踪,销声匿迹于江湖了。” 蒋别思量一下,严肃问道:“沈老弟,你这消息可靠么?” “当然可靠。”沈接得意道,“这是我从自家婆娘那得到的一手消息。前几年她跟我赌气,跑去辞花坞出家。结果刚过了两年没有男人的日子,就想我想得不得了,时常私下里给我写信。这消息就是她从辞花坞里听来的,保真,差不了!” 蒋别闻言,低声道:“那咱们确是要在江湖人尽皆知前把这宝甲弄到手了。” 其余四人纷纷点头。 箫无忧目光一狠,合了扇子。 这时,一个年轻剑客忽然惊讶道:“哎呀,那按沈大哥这说法,夜雾城的新主子和霁月阁的新主子岂不是表姐妹?” 另个年轻剑客道:“乖乖,一对燕王府余孽,执掌了云天正一和自在歌的两大盟会的门派,这种情况御野司能坐视不理?” 第三个年轻人道:“御野司不是不知道嘛。看来叶夜心一直管叶寒溪叫爹不过是个幌子。否则燕州王一家都被诛杀了,叶夜心暴露了身份还能活命?” 第一个年轻人又道:“叶寒溪活着的时候,那是何等人物?怎么就心甘情愿的给叶夜心当这个野爹呢?” 沈接嘿嘿一笑,不知真假道:“还不是因为那叶寒溪自己也是辞花坞出来的,上上任门主花月荷可不就是他娘呢,哈哈哈哈哈。” 几人笑声未尽,欢乐气氛犹在,忽然觉得身旁数道白色剑影闪过,便有滴滴血迹落在桌面上。三个年轻人讶异之余低头一看,三颗圆滚滚的人头便像秋日枝头熟透了的烂柿子一样,扑通扑通落在了桌面上。 “五位客官,茶……茶……”茶头儿端着刚烹好的鲜茶走来,就被溅了一脸的血。他虽然见过各色人士,却还不曾见过这等场面,登时吓得双腿止不住打颤发软,手中茶盘里的精瓷碗也噼里啪啦掉在地上摔了个稀碎,直接哭爹喊娘的滚到旁边草丛里去避祸了。 “你这……!”三个师弟突然毙命,沈接执剑而起。结果话还没说完,也被那年轻公子一剑捅进胸口,结果了性命。 转眼间,一桌五人只剩年纪最大的蒋别。蒋别先是绽露惊怒之色,随即自知必死无疑,目光中开始交织着失望与决绝的神色。最后,他认了命,闭上眼睛等着那白玉长剑刺穿心窝,慢慢瘫倒在了茶桌上。 几个凌波祠弟子这才上前来,简单查看了五具尸首,回报道:“公子,他们太普通了,看不出是哪家的人,可能就是江湖里的虾兵蟹将而已。” “那正好。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箫无忧冷淡说着,抽出袖间布帕擦干了剑上的血,又将染满鲜血的手帕连着一张十两的银票丢进了桌上的血泊里。 离开茶摊后,箫无忧并未按原计划向铁梨木场出发。他点了两个弟子回凌波祠给箫世机和琴舍人传口信,自己则带着其余人手转道向辞花坞策马而去。 信鸽归巢,落入阳州府中。那是日前前往角州的御野司司卫探回了二酉书舍的消息。 迟愿取得密信回到宿馆,向那悠闲观书的人感叹道:“果然如你所料。” “临江城明日也不会落雨么?”狄雪倾嫣然一笑,从书中抬起眼眸。一身清丽淡雅的浅云罗衫映得她面如泠月,肌似薄雪。 “又与我逗笑。”迟愿白了狄雪倾一眼,走近前来把信函插进狄雪倾手中的书卷里,严肃道,“角州二酉书舍有个辑修,正是那散财菩萨何不慈。” “确定?”狄雪倾垂下目光,浅浅浏览着信函里的信息。 “嗯。”迟愿笃定道,“虽然二酉书舍在册的辑修不下二百多号人,何不慈平日里也是不显山不露水的泯于众人之中,但他府上那个小山般高的保镖常百齐可是极为醒目,藏掖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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