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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岩石和积雪不断的坍塌,方才还穷凶恶极趾高气昂的江湖人顿时都变成了没头的苍蝇,开始哭爹喊娘的在山谷中乱蹿。但谷中处处都是死局,跑不出几步就被雪与岩吞没殆尽了。 那些冲在前面的江湖人见情况不妙,还以为嵌在山岩深处的陵墓是救命的稻草,便想闯进墓室躲避这突来的灭顶之灾。穆乘雪哪受得了景如的安魂之处被这帮贼人亵渎,她死死守着墓门不肯让步。然而只求活命的众人此刻已顾不上其他,他们甚至粗鲁的将碍事的穆乘雪推搡到一旁,然后一拥而上冲撞起墓门。可笑的是,最后竟是几块硕大山岩坠落下来,将墓前人和墓门一起砸了个稀烂。 “阿如……阿如!!!”眼看着幸存的江湖人就这样横冲直撞的涌进了墓室,愤怒而绝望的穆乘雪眼睛里都快要瞪出血来。 一阵锐利蜂鸣骤然在穆乘雪的耳朵里响起,刺得她用力摇头想要摆脱。恍惚间,她仿佛看见二十几年前风雪缭乱的霁月阁里,就是这些恶徒残害了赫阳郡主的性命。 穆乘雪失魂的看着墓室中的一切,本想想理清思绪,但面前那翻腾混乱的场面就像一只无形的鬼手,狠狠把她拉进了二十年来无数次重复的噩梦深渊! 再不能接受自己眼睁睁看着赫阳郡主受戕而亡,也不知从哪生出一股力气,穆乘雪疯了一样挥舞着长剑夺进墓室中,扑向了那具晶莹剔透的冰棺。 可惜陵墓也不是万全之地,大块大块的岩石也开始夹杂着冰凌和积雪脱落下来,掉在人身上,砸在冰棺上。这一切在穆乘雪眼中,就像万把利刃刺向了她最心惜珍爱的人,也将她本就伤透的心再次撕成了无数碎片。于是当墓中所有人都向角落回避时,整个陵墓中间便只剩下穆乘雪一人奋不顾身的守在冰棺旁。 “庄主求求你,咱们就走了吧!”彻骨迎着危险,几乎带着哭腔用力拉扯穆乘雪。 穆乘雪并不理会,用力推开彻骨后,只自顾自的用长剑和手臂去阻挡落向冰棺的山岩。 “母亲大仇尚且未报,庄主便要在这里陪葬么!”狄雪倾亦不顾烙心阻拦,上前劝阻穆乘雪。 “陪葬?”穆乘雪混沌的眼睛里忽然流过一瞬晴朗,她反手揪住狄雪倾的衣襟,忽又变得癫狂,殷殷述道,“当初就是我赌气晚见阿如,才落得与她阴阳两隔二十年的下场!我不要走,我再也不要离开阿如!你是她的女儿,和我一起留下来陪她好不好?我们永远留在这里,再也不分开……” “穆庄主!逝者已逝,你不要犯糊涂!”迟愿提起内力,一掌击飞险些落在穆乘雪身上的碎石,然后抓住狄雪倾的手腕,硬将她从穆乘雪手中拉回几分,急切道,“穆庄主不肯走就算了,我看墓室上方可以见天,应是通往谷外的。抱紧我,我带你攀出去!” “不必了。”狄雪倾从迟愿抽回手腕,凄冷道,“如果庄主不在了,我苟活一时,也没有意义。迟提司若不想葬身在此,就请自行脱身吧。” 说着,狄雪倾又折回穆乘雪身边。 “狄雪倾!”迟愿又急又恼,不禁大声斥道,“这种时候,你还要与我使脾气吗!” 狄雪倾没有理睬迟愿,只幽怨的回眸看了她一眼,便又冒着落雪和碎石去劝解穆乘雪了。 “庄主!快,快来这里!”混乱中,彻骨终于艰难启动了机关。 迟愿循声望去,但见墓室边缘的山岩上竟缓缓现出一条仅够侧身通过的缝隙。她恍然明白那婢女方才说的墓室中的一线生机是什么,于是她决定不顾狄雪倾的意愿,就是强拖硬拽也要把狄雪倾带出山谷去。 可就在此刻,山顶再次传来低沉的轰鸣声,更多的岩石和积雪也随之倾落下来。一块山石不偏不倚砸在冰棺上,巨大的冲击力瞬间便把二十几年来不曾融化的冰棺撞得粉碎。棺中那一袭殷红嫁衣的尸身就此失去了支撑,恰如一瓣零落枝头的梅花,滚进了满地的冰雪尘埃中。 刹那间,穆乘雪狄雪倾和迟愿都怔住了。 “阿如!!!你没事吧……没事了……我来了……雪姐姐来了……”穆乘雪声嘶力竭的惊呼着,扑上前把景如的尸体深深抱进怀中,刚一开口眼泪便沿着双颊流了下来。 “穆乘雪!你就是要所有人都去死吗!”狄雪倾此刻也舍弃了一切条理劝解,只用最本能的方式牵扯着穆乘雪。 “庄主,庄主!”蚀魂亦跪在穆乘雪脚下,边哭边道,“你就和倾姑娘一起走吧。” “倾姑娘,多活一日是一日,再不走就真来不及了!”眼看山岩密道那边也开始不断坍塌,烙心甚至向帮她们阻挡飞石的迟愿大吼道,“姓迟的!你快把倾姑娘拖出去啊!!!” 可任凭旁人如何规劝,穆乘雪仍固执揽着景如的尸身瘫坐在残破冰棺旁,垂下眼眸深深凝看着那仿如安睡的人。恍惚间,好像一切喧嚣嘈杂都悄然离她们远去了。 “我知道……她叫雪倾,是倾心的倾……”穆乘雪好像又听见了景如的声音。她抬起头来,望向狄雪倾的目光里明暗交织着清朗和迷茫。随后,穆乘雪露出一抹柔如春风的温和笑意,轻声念道,“你记得,共十味。天芒草三分,枯线叶七分,清心莲……” 狄雪倾蓦然睁大了眼睛,瞳眸止不住的颤抖。 正准备掠走狄雪倾的迟愿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慢慢停下了脚步。 只可惜,穆乘雪言语未尽,刚说出三味药材便有一股巨大的雪流自山底倾塌下来。 “小心!!!”取舍间,迟愿先以内力震开了狄雪倾,反身再去拉穆乘雪。 然而,穆乘雪还揽着景如的尸身,又沉又重根本无法撼动。迟愿不及应对,便被千钧之力压在背上,眼前骤然一黑在冰寒中失去了光明。 短短不到一刻钟时间,鸣空山终于重归平静。像是把山顶的岩石和积雪一股脑都倒进了山谷,原本冰雕玉砌般的空旷峡谷此刻几乎要被灌满了。寒光拳合两派门人和江湖人士几乎全军覆没,偶有几个幸存者,也是骨断筋折满身伤痕,在染血的冰尘中挣扎着发出痛苦的呻/吟。 “庄主!”狄雪倾拂去身上积雪,站起身来。幸亏迟愿在千钧一发之际把她推到了墓室边缘,在一处突起山岩的遮蔽下,她才没有被掩埋在厚重的落雪里。 可眼前墓室中哪还有穆乘雪的影子,只剩满目白雪皑皑,像一座冰山把景如的安魂之处完全笼罩起来。 “庄主……迟愿!”狄雪倾红了眼睛,匆匆踏进墓室中央的深雪里,狠命挖掘着冰冷刺骨的积雪。直到双手都快失去了知觉,才从深寒的白雪里缓缓露出一枝半半凋零的梅花来。 “母亲……”狄雪倾用颤抖的渗着血丝的手指拾起那束梅枝。 朦胧中,一颗温暖泪滴缓缓划过寒冷空气,无声落在了那瓣早已逝去生机的碎雪残红上。 第187章 不知身是黄泉客 浓烈的苦涩气息将迟愿从昏睡中唤醒,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置身在一间朴素温暖的小房间里。人躺暖暖在床上,身上还盖着两床松软的厚被子。而那味道正是从外堂渗进屋中来的,应是有人就在门外煎药。 这熟悉的苦涩与狄雪倾每日服用的火噬散气味相同,迟愿安心些许。可当她瞬间忆起鸣空山中的那场雪崩后,便立刻掀开被子走出了房门。 “雪倾,你还好么?”堂屋中,迟愿如愿见到了她心念着的人。 只见狄雪倾穿着层层厚重衣衫,斜倚在一张宽大的罗汉床中。手里虽然还捧着袖炉在取暖,但仔细看来已不是先前那只常用的黄铜雕花手炉了。显然,狄雪x倾也在山谷中受了重寒,她的脸色又变得很差,充满了凄白柔弱的疲倦感。 “你醒了。”狄雪倾看见迟愿,并未多言,只稍微坐正了身子。 靠近窗边的火炉旁,一个穿着灰白素衣的女子正在煎药,那满室的苦味就是从这里生出来的。听见迟愿出来时,女子也抬头望过来,目光中迸发出毫不掩饰的愠怒。 迟愿看见那女子眼下的浅棕色泪痣,认出她就是先前几次来给狄雪倾送药的梅雪庄婢女。 “你无恙就好。”察觉狄雪倾依然冷淡,迟愿便想找些话茬打破僵局。于是她走到门口微微拉开房门,一边向外探看一边问道,“我们……这是在哪?鸣空山里情况如何了?” 哪知话音未落,冷风便夹着飞雪骤然吹进屋来,激得迟愿脖颈间霎时一阵酥凉。房间里的狄雪倾也皱着眉心,低声咳了起来。 “把门关上!”烙心嘴上呵斥着,却是一个箭步抢上前狠狠把房门关紧。回身又对迟愿骂道,“自己想被冻死就出去死,别连累我们倾姑娘一起跟着受寒!” “抱歉。”迟愿无意与烙心争执,带着歉意向狄雪倾微微颔首。 “那日在山中,迟提司问过庄主当年满月宴的时辰,为何?”狄雪倾也不与迟愿攀谈其他,直接问起所疑之事。 “那日?”迟愿愣了一下,问道,“难道我在此昏睡许久?不知今日距雪山倾塌过去几时了?” “两夜一天。”烙心从旁拿了件厚棉衣用力掷在迟愿身上,不客气的插嘴道,“赶紧穿上,别到时候真冻死了,白白糟蹋珍药!” 迟愿一时不解烙心的话,但还记得被积雪掩盖前发生的一切。她将棉衣披在身上缓步来到罗汉床前,试着隔着床上小桌与狄雪倾面对面坐下。 狄雪倾淡淡看着迟愿,没有拒绝,应是默许了。 “雪倾。”迟愿心念轻舒,再次问道,“这里到底是何处?我们怎么从山谷中出来的?其他人呢……” “迟提司。”狄雪倾气虚声弱,打断迟愿道,“请你先回答我关心的问题,我自会解答你疑惑的事情。” “满月宴时辰。”迟愿明了狄雪倾的脾气,便暂时放下疑问与狄雪倾道,“自从在太子那里知晓父亲卒于凉州,却问不到更深的内情,我便查阅了霁月阁生变前后其他有关凉州的卷宗,希望能够辗转寻到些线索。” 狄雪倾看着迟愿没有言语,只拂起衣袖轻轻咳着。 迟愿目光流动,虽难掩关心却又无从开口,只好继续言道:“我发现,御野司里有一份关于凉州府清缴私铁矿的回文,时间就在那一年的十二月中旬。收讫人虽不是家父,但公文上清晰记载着,是家父发现了凉州纳岭村许有私矿存在。” “纳岭村,开京至凉州最快的官道,必经之处。”狄雪倾轻声应和,凝眸迟愿道,“迟提司想说,令尊虽在那时赶赴凉州,却不是为霁月阁而来?需知查处私铁本不在御野司职责之内,我不认为令尊所行即为此事。” “我知道。”迟愿点头道,“不然父亲也不会提报凉州府进行清剿。” “那……?”狄雪倾眯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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