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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话……什么意思!”迟愿闻言,惊愕不已。 “迟提司既与狄雪倾有所交情,应知她每日必服的火噬散吧。”彻骨颇有意味的叹息一声,又道,“假如自幼在温暖之地安养,狄雪倾的寒疾大有好转之机,根本不需要服用那种毒性猛烈的狠药。要怪就怪穆乘雪舍不下景如尸身,常年把狄雪倾囚在冰天雪地的鸣空山中,导致她寒疾愈加深重,只能不断用火噬散吊命了。可怜狄雪倾右腕有伤难以发力,穆乘雪便让她以右手习字使左手练剑。逆性而为,难如登天,狄雪倾练不稳要挨打,练不精也要挨打。一下下挨在手上,背上,不知打断了多少藤条。殷红的鲜血滴落在雪地上,就像在雪色里绽开了朵朵梅花一样。穆乘雪雅致,还给那情那景起了个名字,叫……覆雪残红。” 讲到此处,彻骨停了下来。一瞬间,御野司的囚牢里安静得仿佛可以听到高墙之外细微的落雪声。就连坐在一旁的楚缨琪也不禁拧紧眉心,抿着双唇陷入了沉默。 迟愿心中更是五味杂陈难以言喻。原来狄雪倾背上那些新旧交织纵横密布的伤痕,竟是这样残酷留下的。 不过,这一缕油然而生的怜惜之念方露萌芽,很快就被狄雪倾的刻意欺瞒给压了下去。一想到从始至终自己都在一厢情愿的心疼一个云弄九境的高手,迟愿就忍不住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荒唐可笑该遭怜悯的丑角。 然而彻骨还未言尽,她艰难的吞了下干渴的喉咙,继续说道:“就是这样饮鸩止渴了二十多年,狄雪倾的内力和武功都如愿攀上了巅峰。但代价却是她气海里蕴藏的内力越深厚,火噬花的毒素就会在五脏六腑中蔓延更广,时时刻刻消磨她的寿命。所以平日狄雪倾不得不刻意散去内力,也恰好可在人前显出一副武功全无的模样。至于穆乘雪,分明是她亲手下的毒,却又用小小一颗清蒙丹,把个云弄九境的高手牢牢控在股掌之中。呵呵呵,真不愧是悬命青灯啊。” 彻骨平静的述完了所有,语气淡然得好像在与人闲话家常。但在另一人心中掀起的滔天波澜,却再也无法平息静止。 “姜如蓝,你所言俱实?”迟愿把手紧紧压握在腰际的棠刀上,全身都在迸发一种更甚于思念的疯狂,让她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就要见到狄雪倾! “句句属实。”彻骨语气肯定道,“梅雪庄做过的恶事,总要为天下所知。” 迟愿眸光暗烁,最后问道:“既对梅雪庄如此不满,你当初因何投入梅雪庄,又为何在庄中驻留十数年之久?” 彻骨蓦然怔住,眼中隐忍浮起一层雾色。但很快,两行清泪便止不住的从眼眶中滑落下来。 “是产厄。”彻骨再次艰难拖着镣铐抬起手,用囚服衣袖擦了擦脸颊,哽咽呢喃道,“当时濒死之际,是穆乘雪救了我。后来她说我的孩子已经死了,但在陷入昏迷前,我分明听到了孩子的哭声。穆乘雪从来都不喜欢小孩,她一定不会收留我的孩子。所以我相信,在这世上的某处一定有个可怜的孩子,像我时刻思念着他一样,也在日夜思念他的母亲。原本留在穆乘雪身旁,我是想寻找机会打探孩子的去向。可惜,留得越久知道的秘密越多,就越是一步步走进了无形的牢笼。时间久了,便再也无法离开了。时至今日,梅雪庄终于不复存在,我愿意向御野司坦白赎罪,就是因为我真的很想得到自由,活着找到……我的孩子……”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8-25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凌荫的猫猫眼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布keke93瓶;长岛冰茶34瓶;BBD吧BD布29瓶;水里的星星20瓶;poghy18瓶;扇底风、Yukiillii10瓶;eleven8瓶;Livawen、等5瓶;咕咕复咕咕2瓶;523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0章 残疑成谶情意休 彻骨言之凿凿,狠狠击溃了迟愿曾经坚信的一切。她紧盯着彻骨,纵使心中有千百种情绪在跌宕起伏,也只能压低唇角,一言不发的沉默了许久。 “迟提司。”楚缨琪眉目轻扬,故意提点道,“你不打算问问她,梅雪庄到底做了什么恶事么?” “做了什么。”迟愿微微侧目。 “那可是要恭喜迟提司,把这件事查清楚了,便是名扬江湖的一桩大功劳。”楚缨琪面露笑意,故意卖了个关子。 迟愿心绪不宁,看回彻骨。 彻骨幽幽抹去颊边残泪,一字一句道:“靖威十八年的银冷飞白,就是狄雪倾。” 一直紧绷着的心脏倏然瘫软下来,迟愿下意识退却半步。片片回忆就像灰色天空里的纷扬细雪,恍惚将她带回了小客店里的那场初x见。 说不清是懊恼抑或是释然,迟愿只觉从这一刻起,曾经亲密如斯的狄雪倾开始渐渐变得陌生且疏远。她想伸出手,却无法挽留正在飞逝消散的温存。她用力向流风雾雪般的时光里追寻,却只在记忆的尽头,看见一袭净如山月却智如狡狐的清泠身影。 迟愿缓缓握住拳心,愈加无言。 如果当初对狄雪倾多疑几分,怎会有今日的情何以堪。如果那时不为她神驰意动,又何来此刻的心如刀绞。 “怎么样,姐妹儿够意思吧?”从未见过迟愿脸色如此难看,楚缨琪不禁兴致盎然道,“先前燕王冢的案子迟提司带上了我,这银冷飞白的案子我便立刻知会给迟提司。这算礼尚往来呢,还是叫你我两清?” “彻骨所言,我已知晓。”迟愿无心与楚缨琪打趣,强用理智抑住情绪,重重言道,“但仅凭一家之言,既无法于司中结案,亦不能向江湖公示。我会尽快与狄雪倾对质,确凿证据,厘清所有……” 最后四字,是说给楚缨琪的,也是说给自己的。又将视线在彻骨身上停留片刻,迟愿终于沉默着离开了御野司监牢。 “迟提司!”楚缨琪笑了笑,向迟愿的背影朗声嘱咐道,“狄雪倾狡猾多端,你可别再着了她的道儿啊!” 十五日约期的最后几天,当真度日如年。所有的回忆只要被轻微想起,就会像尚未愈合的伤口再次被撕裂,痛到鲜血淋漓。可那薄薄一本的银冷飞白案卷宗却被翻到首尾通彻,每一页上的字句都深深碾入心怀,灼人伤神。 迟愿脸色一连阴了两三日,让岚泠实在不敢常在行思斋中逗留。她也不知道原本摆在博古架上的那些铜铃呀、兔灯呀,长剑呀,锦囊啊之类的珍物都消失去了哪里。她只知道一刻等不来霁月阁的单春,行思斋里的滔天怨气就一刻不得散去。 终于,单春来了。因为要送入髓北归,她给迟愿留下一份地址便匆匆离去了。那之后,安野伯府立即冲出一骑骏马,载着黑衣佩刀之人,顷刻没入了风雪。 “狄雪倾!”闯进幽僻民居的时候,迟愿不禁握紧了初白。因为无暇顾及疾行的身姿,还在快步掠过庭院时勾落矮枝上许多积雪。 迟愿没有敲门,只狠狠念着那个名字,裹着凛冽凉风兀自闯进了房间。 房中暖意盎然,上好的银骨炭在铜炉中微微作响。光是听着这样的声音,周身就好像已经在氤氲作暖了。可狄雪倾依旧围着重重一件黑色厚裘,绵软依偎在三屏风的罗汉床上。如夜墨色衬得她脸色更显苍白,眸色愈加晦暗。 迟愿认出那皮裘正是她在永州所赠,心中不由一凛。倘若平素狄雪倾如此穿着,她会理所当然的认为是寒意深重,狄雪倾不得不取出这件重裘来抵御。狄雪倾的羸弱模样,也一定惹她百般生怜。 而现在,迟愿脑海里反复徘徊挥之不去的念头却是,狄雪倾服饰众多,却偏偏选了这件与她相关的冬裳,应该又是为了牵扯心念、撩拨情愫。 “大人。”狄雪倾微微扬起目光。但见面前人整肃穿着乌墨描金的御野司提司官服、手里赫然提着棠刀初白,加之破门而入时对她的称呼,便知道那个无望的赌注她终究还是输掉了。至于迟愿是否带来了御野司的密旨,也无需再问出口。 于是,狄雪倾悄然掩去被迫放弃的无奈,只向迟愿露出一个清宁且淡泊的笑容。 但侍立在旁的烙心似乎不愿狄雪倾就这样平静接受。她颇有意味的看向狄雪倾,却故意问迟愿道:“迟提司,这半月来你可有帮倾姑娘去探御野司密旨?” 迟愿并未回答烙心,肃然质问狄雪倾道:“阳州光阴榭外狄阁主曾亲口许诺,绝不会以我的提司身份行僭越之事。如今却要我做监守自盗之为。到底是你看低了我迟某人的气节,还是狄阁主用惯了谎言?” “姓迟的,你什么意思?”狄雪倾尚未回应,烙心立即反诘道,“我看你今日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烙心,你先出去。”狄雪倾轻声开口,从厚裘中伸出指尖微红的手指,展向罗汉床的另一侧,与迟愿道,“我先前还说过,若有合适时机会将一切向大人和盘托出。所谓择日不如撞日,大人请坐。” “你确实有话该对我讲,但坐就不必了。”迟愿目光凛然,久违的拒绝了狄雪倾。 狄雪倾也不坚持,认真道:“雪倾从未看低大人气节,只是那时梅雪庄覆灭,雪倾心绪烦乱口不择言。请大人窃看秘旨确是唐突了,大人未去甚好,雪倾也不必再担忧出甚纰漏,累及大人日后仕途。” 狄雪倾说得诚恳,迟愿却似看到满目造作,听到满口虚言。 “狄阁主说得对。”迟愿意有所指道,“密旨阁守备森严,实难擅入。想看秘旨的话,狄阁主大可亲自去取,何必让我这霞移七境的提司去献丑。” “我……”狄雪倾眉目一沉,欲言又止。 这神情迟愿曾经见过数次,只是从前她都以为狄雪倾是在为不能习武而失落。直到现在她才明白,那不过是身负云弄九境的狄雪倾,不能对她言明的隐忍罢了。 “哦对,谁说狄阁主没有亲力亲为?去年夏日宋提督封侯之夜,狄阁主已经造访过纳卷所了吧!”迟愿越说越恼,不由得重重按在罗汉床中间的小桌上。 狄雪倾的茶盏里瞬间涟漪波动,映在她墨色瞳眸中的微光也随之摇曳起伏。 “你都知道了。”沉默须臾,狄雪倾带着释然扬起了眼眸,她的神情也因为再无顾忌而轻松许多,竟是径直应道,“那日与大人交手的黑衣人的确是我。” “呵,你倒是承认的快。”迟愿陡增愤懑,冷哼一声,继续指认道,“难怪先前你不肯认白首无情之名,现在我该叫你银冷飞白了吧!” 狄雪倾怔住一瞬,似有些许意外。但她没有隐瞒的意思,只是问道:“雪倾是有云弄九境在身,可银冷飞白之事……大人从何而知?” “御野司自有侦缉,狄阁主不必多问。”迟愿不再像以往那样优先回应狄雪倾的问题,而是再次拒绝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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