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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迟愿自那日白楚两家允宴后,又以雪崩恶寒侵身、心神不振为由一直称病在家。但与允宴前几日终日发呆不同,后来的迟愿常常提着初白在院中罗汉松下苦修。每日天明即起,直至夜深筋疲力尽,方才疲惫睡去。安野夫人韩翊心知女儿心事烦乱,寄情武艺也不失为一种逃避,便也不去劝她。 直到御野司将银冷飞白的榜文公告天下,两盟因此相搏于凉州,宋玉凉终将一纸新令递到了安野伯府。作为“勘破”银冷飞白案的提司,迟愿亦需与唐镜悲白上青同行,且不得推辞。迟愿这才整理行装,出了安野伯府的门。 此时正是暮春时节,严冬寒意逐渐褪去,三人一路向暖掠过青山绿野,目之所及已然春花烂漫,天地一新。 不过三人一入凉州金峪镇,便见街上聚满了衣着鲜明的江湖人。不仅时时有人喧嚣对峙,处处皆藏刀光剑影。就连整个镇上都弥漫着紧张的气氛,仿佛盎然九州的春意也无法驱散这里的肃寒。 三人先到官驿简单安顿,一并询问前哨司卫最新消息。得知霁月阁在半个时辰前刚刚放话,说阁主狄雪倾将于三日后归来,两盟若有意问罪,届时到霁月阁前会面即可。 “三天。”唐镜悲思量一下,问道,“眼下两盟已到几家?” 司卫回道:“狄雪倾欠x着人命的都到了。除此之外,新入自在歌的辞花坞也来了。” “正青,挽星,三不,天箓,旌远;夜雾,同喜,凌波,沧泽。好嘛,九家血债,再加上个凑热闹的辞花坞。”白上青数着手指算了算,笑叹道,“迟提司,三天后你这位江湖朋友可是要以一敌十了。” “她……”迟愿神色微沉,冷道,“不是我朋友。” “嗯?哈哈哈哈,迟提司倒是拎的清。”白上青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我记得当初迟提司还说,她的江湖就是你的江湖。结果到头来,这番侠义豪情呐却被无情辜负了呢。” 迟愿缄口不言,眉心却骤然锁紧。 “迟提司也没说错。江湖就这一个,咱们这些提刀拿剑的有谁不在其中?”唐镜悲懒见同僚之间言语挤兑,反驳道,“难道我唐镜悲的江湖和你白上青的江湖还不一样了?” “一样一样。”白上青陪笑道,“但我可没负你老唐什么啊。” “你要是敢负兄弟,看我不卸你小子一条胳膊。”唐镜悲说着,向白上青晃了晃他的假手。 迟愿闻言,眉间忧色更深。 唐镜悲见状,继续对白上青道,“迟提司当机立断,与狄雪倾撇清关系最好不过。狄雪倾身份复杂行事诡秘已人尽皆知,以后再莫提她与迟提司的旧事。小则是为迟提司自己好。往大了说,则可免去有心人污蔑御野司与江湖牵扯过深。” “还得是唐提司思虑周全,在下受教了。”白上青应着,意犹未尽的瞥了眼沉默的迟愿。 司卫见三人都不言语,又再报道:“据各州探哨消息,云天正一盟主三不道人和自在歌盟主喜相逢都已启程亲赴凉州。” “有意思。”白上青摸了摸泛着青茬的下巴,猜测道,“这三不老道是要把狄雪倾当众扫地出门,丢给自在歌群狼撕咬呢?还是会包庇银冷飞白,带着云天正一和自在歌血战一场呢?” “也许……没那么简单。”迟愿低声打破沉默,道,“狄雪倾公然邀请两盟会面,未必只是为了谢罪。” 唐镜悲疑惑道:“她已成众矢之的,还想翻什么水花?” “暂且琢磨不到,只是隐约觉得……”迟愿摇了摇头。 “若在从前,看在迟提司与狄雪倾相熟的份上,迟提司所言不得不信。”白上青忍不住打断迟愿,窃笑道,“不过现在看来,迟提司也没那么了解狄雪倾。无故生出这般念头,该不会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属实多虑了吧?” “与狄雪倾谋事,凡失虑之处,必遭反噬!”迟愿受够了白上青的冷嘲热讽,干脆揭了他的伤疤道,“白提司怕还不知,你那场牢狱之灾究竟拜谁所赐!” “你是说?!”白上青笑意霎时全无,惊愕道,“当初那个潜入秘旨阁的黑衣人是狄雪倾?” “云弄九境……怪不得搅得御野司一片大乱,来去却如出入无人之境。”唐镜悲不由慨叹,又问道,“此事督公是否知晓?” 迟愿道:“报过,是督公不愿丑事外扬,不允再提。” 唐镜悲点点头,向众人吩咐道:“三日后前往霁月阁,多带人手,小心观察。尤其狄雪倾的一言一行,绝不可放松忽略。”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御野司三人早早打点完毕,带了二十名司卫向金峪镇西策马而去。 很快,一片嫩叶新绿的槐林逐渐呈现眼前。 迟愿稍慢了马蹄。 上次来时,这里还是一片萧瑟冻土,遍地都是无叶枯枝令人唏嘘。而今却是一派春光明媚,槐花初绽的怡人景致。鹅黄玉翠般的槐叶间,点缀着细白如雪的淡雅槐花。打马穿行林中,时有微风拂过,那清甜幽净的槐香便随之沁入鼻息,阵阵涤人心神。 曾经迟愿还念着,待到此情此景时,可与狄雪倾在槐林间烹茶弈棋,乐享清闲。怎料真至雪融花开日,她和狄雪倾的情意却被冰封在永无止境的寒冬中。 而霁月阁外,此刻已是招旗云集人头攒动。云天正一与自在歌分庭而立,双方怒目而视剑拔弩张,大有一言不合便先混战一场的势头。 御野司三人到达后,便带司卫在人群之外择了个地势高处静静观察。 但见三不观观主三不道人手握盟主剑浮霄,昂首立在云天正一阵前。身旁陪着正青门新继任的门主侠剑尊书英才,神情严肃的挽星剑派惊风剑江牧,不断揉着扳指的天箓侯鹿饮溪,以及旌远镖局谨慎的秋岑和愤怒的秋逸姐弟俩。 自在歌那边,盟主同喜会大当家喜相逢手捻小酒瓶,交叠双腿倚在椅背上。旁侧同坐着漫不经心的夜雾城城主叶夜心,眸色平缓的凌波祠主人箫无曳,目光阴鸷的沧泽宫沧幽毒宗宗主魏明哲,还有正襟危坐的辞花坞主人邓兰珊。 众人身后,各家弟子着衣分明、兵械齐备。人数少则半百,多则百人有余。 两盟面前,霁月阁山门紧闭,安静得仿似无人一般。极目眺望,便见朱墙练瓦皆沐煦阳,飞檐穹顶远映碧空,仍是那般清幽豪雅,静穆聘婷,盈盈立于天地间。 又过小半时辰,霁月阁正门终于缓缓打开。在场众人无不屏住呼吸齐齐望去,就连天箓候鹿饮溪也停下了揉扳指的动作。唐镜悲和白上青更是紧盯霁月阁大门,生怕眨眼功夫局势便会陡然生变。 迟愿下意识握住棠刀。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靖威二十年冬天的正云台。那时的狄雪倾亦是在这般众目期待之下翩然而至,然后用一条人命开启了一场漫漫阴谋。且不知今日两盟面前,她又将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呦呵,果然是老虎摆宴席,百兽都到齐啊。”最先走出门来的是霁月阁的掌秘使孙自留,他笑呵呵的向四周拱了拱手,看似致以礼数,言语却未留情。 “笑面鬼,你嘴巴放干净点!”三不道人横眉竖目,脸色铁青。 喜相逢却是悠然一笑,似乎觉得孙自留的招呼还算有趣。 孙自留之后,有一女子信步而出。 只见她面如薄霜清明净透,眸似远空柔宁淡泊。发染乌黛,肌肤胜雪。鬓边青丝半拢向耳后,又以朱红精绣长带端正系好,沿着脖颈和肩畔如瀑坠下。她身上穿着件玉白清雅内衫,外罩朱红对襟长裙。腰系绯红宽封,封上又缠白缨。红裙之外,再披一袭玉白外袍。袍上双肩银线暗绣花团,暗藏红缨落向肩后,宛如羽翼之流光,潇洒自如。襟前又饰两对短缨流苏,亦动亦止,灵韵顿生。 想当年,狄晚风生得清秀儒雅,丰神俊朗。着此一身衣锦,便有润玉绝尘的风彩。而今狄雪倾再着此霁月阁主华服,更是皎如山巅雪云间月,烈如枝上梅剑锋血。白衣且似覆雪孤冷,红裙更如烈焰殷红。两相辉映间,更衬得狄雪倾姿容明丽绯光潋滟。反到是那条佩在腰际的青蓝色云纹流苏显得格外刺目,与她格格不入了。 狄雪倾如约而至,霁月阁前倏然陷入片刻沉寂。众人凝目哑言,已然出神。唐镜悲和白上青亦是相视一顾,提起十二分精神。唯有迟愿黯然垂下眼眸,敛回了流连难舍的目光。 而狄雪倾的左手中,还松松提着柄白鞘红纹的细剑。 众人不由揣测,莫非这就是狄雪倾的佩剑? 可江牧稍加留意,便认出那柄极韧极柔、轻如灵蛇的长剑,正是当年赫阳郡主习武开蒙时挽星所赠之剑,名唤云霭。可惜赫阳郡主后来主修霞移,将武器改用了棠刀。至此,云霭锋芒未试,便成了燕王府上的一件藏品。 江牧无奈摇头,仿佛不愿相信银冷飞白屠戮江湖所用的凶器,竟是挽星剑派所铸。 “诸位久候了。”说话间,狄雪倾已站定在霁月阁前,声音亦如往昔般清柔沁软。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1-0822:26:31~2024-01-1322:29: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叮叮当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ilmy2个;暮镝、南宫、fghj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乐乐久久、扇底风、4106006410瓶;凌荫的猫猫眼、charming小空7瓶;一颗糖、鹿隅_6瓶;335494115瓶;青翎鸾4瓶;池井月生2瓶;hahhh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x,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7章 兴师问罪两盟争 “狄雪倾,以前江湖唤你一声狄阁主,现在该叫什么?银冷飞白吗!” “满嘴谎言的卑鄙小人!表面弱不禁风,背地里却是个扮猪吃虎的刽子手!” “两盟九条人命,我看你怎么还?真当自己是狸奴,能死九次不成?” 两盟中有人忍不住斥责,有人肆意讥讽。但狄雪倾并未理会,只含目慢慢扫过人群,似在寻视什么。 与云天正一各家门主的冷肃相视不同,叶夜心不但主动用目光迎向狄雪倾,还笑眯眯的向她招了招手。飞鸿仙子箫无曳也没有刻意避开这位霁月阁“宿敌”,而是神色坦然的向狄雪倾点了点头。 “箫姑娘,今日借两盟为证,霁月阁正式将此物归还凌波祠。”狄雪倾的视线停在凌波祠旗下,示意身后人将备好的东西呈上来。 郁笛依命,手捧一方覆着白色绣巾的托盘径直走向凌波祠所在方位。 两盟未料狄雪倾身陷此般境地竟还有闲心先去做其他杂事,正要再抨击谴责一番。但转念一想霁月阁“亏欠”凌波祠的东西,不就是那件逼得凌波祠走云天正一的鎏金锦云甲么?于是又禁不住好奇,纷纷耐下性子等着看狄雪倾是否真能拿出这件失踪已久的武林至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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