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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定睛瞧看,但见画上几人年纪、样貌、服饰各有千秋,唯一相似之处,便是画面右下角标注出的桂花纹样。 唐镜悲指着画像,介绍道:“这班金桂党徒,身上皆有桂花刺青,只是数量方位不同。目前,御野司已探得金桂要犯有六,并将样貌身份绘于纸上记录在册。诸位只需按图索骥,擒获贼人缴送御野司皆可。” “常百齐、柳色新、无一物、宫徵羽……”三不道人放远视线随意扫过前几人,却在看到方士殷的绘像时目色微变。当初就是此人和狄雪倾一唱一和,胁迫两盟走了趟丹砂道。若非红尘拂雪及时告知方士殷和夏奇峰同为宁亲王走卒,他便带着云天正一走上了万劫不复的错路。 唐镜悲不知三不道人心思,简单解释道:“哦,此贼已伏诛斩首,画出来只是想给诸位多提供些线索。还有这两朵金桂的女寇,当下仅知其貌而不晓其名,还需诸位费心搜查。” “贫道了然了。”三不道人见唐镜悲并未生疑,猜不透是迟愿未将方士殷和夏奇峰的关系告知唐镜悲,还是御野司为了不扬家丑,故意不提夏奇峰那档子事,也只能装作全然不知,囫囵的点了点头。 唐镜悲还以为三不道人面露难色是在犹豫,再次威逼利诱道:“云天正一端信侠义,方得圣上既往不咎。而金桂之徒实乃霍乱江湖的邪魔外道,圣上必将严惩不贷!尔等尽管尽心出力,但有所得,我唐某人必保云天正一重获圣心,繁盛后世。三不盟主,何乐不为呢?” “这……”三不道人捋了捋拂尘,看向众人。 几家主事却是暗暗颔首,隐约有赞同之意。 毕竟,明着讲,云天正一脱狱而逃,虽得赦免,亦不光彩。暗里说,云天正一被诓去夜袭彤武关,好端端的武林世家险些都成了反贼。若能借此机会,在社稷动荡之时得朝廷正名,云天正一数百年清誉必将巍巍长存,皓如日月。 眼看其他几位家主掌事均无异议,三不道人也不好再拒,便半推半就的应了下来。 “莫非三不盟主只是表面屈从,实则不愿与御野司合作?”唐镜悲把三不道人心事重重的样子看在眼里,待他人散去后,单独唤住了他。 “愿与不愿,又能怎样?”三不道人幽怨道,“贫道既为盟主,理应为云天正一着想。有些事便是自己不愿,也不得不为。” “哈哈哈,素闻三不道人风骨刚韧,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唐镜悲大声笑了笑,又压低声音道,“不过唐某也不是只占他人便宜,自己却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今次合作,唐某愿与三不盟主互惠共利,只要盟主不偷巧惜力,唐某自有好礼相馈。” “呵。”三不道人轻嗤一声,不以为然道,“所谓恩典是圣上给的,赫赫声名也是云天正一勉力博的。并非贫道小看唐大人,不过区区一介提司,你能给贫道什么?” 唐镜悲隐忍怒意,一边摆弄那只冰冷的假手,一边阴冷道,“正是我这区区提司,能让你这失了信物的庸才盟主……重获浮霄。” “哼,贫道既已应下,自会尽力!”三不道人闻言,脸色一僵,狠甩拂尘离开了正云台。 狄雪倾和迟愿在永州留守数日,终于候到了景明亲征的确切信息,也得知黎阳郡主举旗后,宫见月就以永州王府为据,由此向外发号施令。于是狄雪倾以金桂印信傍身,一路来到乌布城。几人在一间不起眼的客栈安顿下来,狄雪倾便准备动身前往永王府,面见宫见月。 “此去小心,我在王府外街的茶店等你。”迟愿换了套不打眼的青灰色冬衣,将棠刀装入布袋斜挎在背上,又戴一顶遮风避雪的纬帽,陪狄雪倾走了一段路。 狄雪倾轻轻颔首,叮嘱道:“你也要收敛些,莫显了官家锐气被人察觉。” “放心。”迟愿恬淡一笑,道,“我在霁月阁的众目睽睽下,乔扮数日白月女侠都不曾露怯,永州宵小人微眼拙,哪有那等本事。” “好啊,我有心关切,白女侠非但不领情,还讽笑起霁月阁有眼无珠了。”狄雪倾板起脸,用指尖在迟愿的肩头点了点,以示不满。 “在下不敢。”迟愿捉住那只素手,眸中流动着不舍。 狄雪倾停滞须臾,收手回来,由单春撑伞护着,向永州王府徐徐走去。 目送两人渐行远去,郁笛回眸看向迟愿,咋舌道:“第一次见迟……白月女侠的时候,真是把我吓得不轻呢。您脸上的伤疤好逼真,好可怕啊!” “是么。”迟愿把纬帽向下拉了拉,微笑道,“那白女侠现在就请郁笛姑娘去喝永州的奶酥茶,权当赔罪了?” “在,在下也不敢……!”明知是玩笑,郁笛也禁不起迟愿赔罪,赶快向迟愿拱手施礼。不过方才还幽幽惦念狄雪倾的心思,却不由自主的分出一缕,飘向了热气蒸x腾的小茶店。 永王府那边也不出意料,内外护卫除了永王亲兵,更多了些“外人”巡视的身影。宫徵羽远远看见狄雪倾走来,即刻压下眉宇,遣柳色新上前接应后,自己便回身向府内通传去了。 狄雪倾进了王府大门,由柳色新引着一路向内院行走。 但见院中楼宇轩然,气势威昂、高大华贵中不失细腻修饰,处处透着皇族高门的权贵之风。豪放奢华的永州王府就这样笼罩在漫天飞雪中,恍如一方净土孑然立于乱世,也衬得肆虐于永既两州的战火愈显沧桑。 将近宫见月所在的正殿,狄雪倾忽从余光瞥见庭院的角落里设着一个木制的囚笼。笼中关押之人发丝凌散乱如蓬草,浑身破衣烂衫染满血污,在刺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而守在囚笼边的两个守卫正在窃窃私语着什么。狄雪倾听闻,便不露声色的慢下了脚步。 其中一人低声言道:“今儿的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下了,这细皮嫩肉的主儿哪撑得住啊。” “我看也是。”另一个人小心翼翼的应道,“要不,还是拖进偏屋里关着吧。万一冻死了这小子,耽误太子爷祭旗,咱哥俩可担待不起。” 狄雪倾意识到那囚笼中人应该就是被宫见月捕获的景佑峥,但她此刻无意停留,便径直走进了永王府的正殿。 正殿中,铜炉银碳,暖意氤氲;龙涎兰麝,暗香缭绕。这一派祥和静谧之意,竟与殿外皑皑冬寒仿似两处世界。厅堂上,又是一方坐着绛紫华袍的宫见月,一方坐着貂裘贵服的景幽芳。那少年侍卫也依然双手抱剑,立在宫见月身后,脸庞俊秀无甚神情,却隐隐透着杀意。 “恭喜尊主拿下彤武关,擒获景明的太子。”狄雪倾不卑不亢,向宫见月拱手。 宫见月冷淡道:“不过略施小计,就逮住了那愣头青,看来犬父也只能教出犬子了。” 狄雪倾微微一笑,没有应话。 倒是景幽芳自狄雪倾进来便暗觉意外,趁此机会插嘴问道:“你是……御野司迟愿的朋友?为何也在此处?” 第236章 沐恩成仇狼子僭 “郡主,久违。”狄雪倾正想着怎样介绍自己比较妥当。 “她是霁月阁的阁主,赫阳的女儿,也是孤行将行大业的助力。”宫见月先开口点破了她的身份。 “难怪上次见你便觉得分外亲近,原来是先燕州王的后人。”景幽芳反应过来,即刻抚手唤人看座,道,“都怪那时迟愿只道你是江湖朋友,若一早说明你是景氏宗亲,我又怎会那般怠慢。” “郡主言重了。”狄雪倾摇了摇头。 “如果攀亲的话,我祖父和你外祖父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在枝繁叶茂的景氏宗亲里,我和你便是更为亲近的堂表姐妹了。先前招待不周,妹妹不怪就好。”黎阳郡主含笑颔首。 狄雪倾真诚道:“昔日借住向暖阁,仆役用度一应俱全,雪倾已觉宾至如归。” “两位聊够了么?聊够了便说正事罢。”宫见月神色淡漠打断二人,将阴暗而锐利的目光投向狄雪倾,道,“阁主拿下彤武关,孤心甚慰。但事成之后,为何不先来向孤复命,却伙同那提司一起去杀宋玉凉?你可知此举的风险和后患。” “我知道。”狄雪倾发现宫见月对她的行动很是了解,便知此刻说谎掩饰不是上策,于是如实应道,“不瞒尊主,彤武关告捷后,有确切消息印证宋玉凉就是杀害我娘的凶手。如此深仇,我必不能容他位高权重大富大贵的活着。至于那姓迟的提司,黎阳郡主方才也说我与她曾在江湖有几分交集,巧的是她也和宋玉凉有些旧怨,那么借御野司提司之力去杀御野司的提督,可不就是桩事半功倍的好买卖么。” “哼。”宫见月瞪了狄雪倾一眼,阴鸷道,“把金桂圣纹绘在脖子上,被大炎朝廷看在眼里,杀人劫狱的罪名让九尊楼背着,自己却摘得一清二白,当然是笔好买卖。” 狄雪倾悠然一笑,淡定应道,“首先,九尊楼不是第一次闯御野司。其次,九尊楼不在乎朝廷倾轧。第三,我不愿为霁月阁平添祸端。所以借九尊楼之名行事,正是避免风险和后患的上上之选。尊主不会怪我吧?” “怪你?宋玉凉人头落地才来怪你,还有用么。”宫见月脸色不佳。狄雪倾直言不讳祸水东引是为了保全霁月阁,且木已成舟多说无益,他只能暂时作罢不再追究。 “那……”狄雪倾顿了顿,目光隐忍道,“彤武关既入尊主囊中,你我之间的约定……” “狄阁主,少安毋躁。”宫见月用力一振衣袖,打断狄雪倾道,“说到御野司,上次你从秘旨阁带回来的圣旨,便是景明对赫阳先赦后杀出尔反尔的证据,于孤来说也算是件有用的东西,权当功过相抵了。但你要知道,宋玉凉也好迟于思也罢,都只是景明手里的刀。景明一日不死,赫阳的仇就不算消。” “尊主所言,我自然清楚。但这与你我之间的约定没有任何关联。还是说,尊主也要像景明一样,对我出尔反尔?”狄雪倾见她刚要提清蒙丹配方,宫见月便开始顾左右而言他,就知道今日之行应是不能如愿了。 “孤怎会与他相同!”宫见月精心捻着下巴上的山羊胡须,倨傲言道,“只要狄阁主以燕王后人的名义随孤出师祭旗,孤不但会给你想要的,还会给你一些想不到的。” 狄雪倾神色凝重,陷入思量。 宫见月果然想拿她的身份做文章。所谓陪同祭旗看似简单,一旦答应,便无异于昭告天下她狄雪倾也反了。来日宫见月若能登临九五,一切便罢。倘若兵败,她的结局也只会是万劫不复、获罪陪葬。然而,清蒙丹配方仍在宫见月手中,依他这阴险狡诈的性子,应下祭旗都未必能得到,拒绝便是彻底无望。不如就此豪赌一场,至少还有机会把景明拉下马。 至于宫见月口中的意想不到,狄雪倾倒是全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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