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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不道人气恼道:“一点小恩小惠,怎值得你违背观主之命!” 六道道人亦道:“狄雪倾谋逆为实,家国大义和个人恩义,孰先孰后?不义之人与同门手足,孰轻孰重?” 九回道人被问得哑口无言,但仍觉为难,半推半就间已下意识入了阵势。三人剑光辉闪,裹挟着戾气、杀心、歉意,齐向狄雪倾刺去。 这三星斩月阵显然比九星拱月阵清简锐利,三人衣襟掠风,长剑嘶鸣,搅得船上落花簌簌乱舞,三点寒芒神出鬼没于乱花中,直教人眼花缭乱,防不胜防。 迟愿回眸看见,正欲上前解围,却被一剑斜刺里突到眼前,原来是已成孤军的旌远秋岑独身上前牵制。 秋岑悲怆怒目道:“我自知不敌红尘拂雪,但舍弟之死……却不得不向大人和那狄贼讨个说法。” “行走江湖,死生有命,秋镖主何必以卵击石。”迟愿不忍取秋岑性命,以棠刀格下秋岑的长剑,随即转腕连绞,且将刀剑交织成轮,道道刃锋都削向秋岑的面门。 秋岑毫无招架之力,只觉得步步败退时发丝零散寸断,就连眉睫间都泛起了冷风割面的寒凉感。 “雪倾!”迟愿早就瞥见甲板上横着一根竹篙,趁秋岑愣神的空当,马上用足尖勾起竹篙,顺势踢向三星斩月阵中,扰乱了三不六道和九回的行阵方位。 狄雪倾心领神会,在竹篙破阵的瞬间,轻踏竹篙借力腾起,将细软云霭在空中划出一曲明媚弧线,回手又从腕间向身后甩出第二枚细针,最后一剑直刺其人心口。 三式过后,阵中花瓣当即随逝去的剑风四散倾落,鲜艳血珠亦如春雨般溅洒其上,生把片片淡粉染成了朵朵殷红,赤绯灼眼。 “狄贼你……”三不道人言语未尽,便仰面歪倒在甲板上,温热黏腻的血液从他被割开的喉咙里汩汩涌出,又沿着脖子流落蔓延,最后循着甲板的缝隙滴入了船舱。 而六道道人脸色青黑面目肿胀,一枚细针深深嵌进了他的右眼中,眼前的一切从天旋地转变成了一片昏暗。终于,他再也坚持不住,手中长剑锵啷落地,人也摇晃着向后瘫倒,仅仅痛苦的抽搐了几下便就没了声息。 “吾……对不起……你……”九回道人掌心颤抖,按着剑锋深入骨肉的胸口,勉强向狄雪倾笑了笑。 “呵,九回真人淡性命。”狄雪倾凝眉冷语,狠狠抽回云霭,睥睨道,“你心脉已断,生死在天,自求多福罢。” 若非剑锋到时九回道人没有丝毫躲避,云霭剑已然刺穿了她的心脏,念在昔日浅有交情,狄雪倾到底还是手下留情,只废了九回的修为没有取她的命。 “九回!”秋岑亦得迟愿留手,刚从惊慌中回过神来,就看见九回道人胸前衣襟被鲜血浸湿了大片,立即奔到她的身边。 “吾身……尚可……”九回道人双目紧闭,虚弱瘫软在秋岑怀中。 “你别说话,我会救你的!我这就送你去医馆!你不要死!不要再死了……”秋岑拥紧九回,轰鸣不已的脑海里突然想起罗英新说的船舷小舟,于是再顾不得身后混乱,踉跄抱起九回道人狼狈的离开了甲板。 “这,这就是云弄九境么……”眼看狄雪倾在顷刻之间就把三不观的三位真人绞杀殆尽,有挽星弟子忍不住咋舌。 “狄贼欺人太甚,还以为我云天正一无人不成!”又有正青弟子破口大骂。 狄雪倾并不理睬,只是轻轻按着胸口,用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立刻有人大喊道:“狄贼脸色不好,想必是寒疾发作了,云弄九境又如何,咱们不用怕,多耗她几轮她自己就挨不住了!” 又有人斥道:“你傻了么!这么暖和的天怎么会犯寒症,我看她就是假意示弱诓骗我等,要上你先上,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但迟愿知道,这是狄雪倾动用内力引得火噬花毒自气海开始隐隐向奇经八脉侵散,所以那人说得没错,再拖下去只会对狄雪倾越来越不利。 于是,迟愿朗声向挽星剑派的江牧质问道:“雪倾与诸位纵有天大的恩怨,尔等这般兴师动众围杀一人,传扬出去足以让云天正一颜面扫地!眼下三不盟主已故,挽星又向来明义,江掌门我且问你,这场糊涂乱仗可还要继续下去!” 江牧本就觉得此行不妥,却被三不道人以盟约挟着不得不来,如今被迟愿这样诘问,他的脸上更是火辣辣的难堪。但三不道人、六道道人、罗英新、旌远诸人的尸体尚且还横在船上,梭飞小船中落水而亡的各家弟子不计其数,他若是就此宣布收手,不但保不住云天正一的脸面,便是那最好包庇同门的正青门也不会答应。 “迟提司莫要劝了,老夫身为挽星掌门,列位云天正一盟下,有些事不得不为。”江牧向迟愿拱手,又道,“以多欺少毕竟不公,既然狄女侠有云弄九境之名,老夫愿与她一对一的试剑切磋,倘若她胜了,挽星一派从此不再犯她秋毫,倘若她败了,便引颈就戮,为此战故去的云天正一盟友偿命,这可使得?” “不行!”迟愿凛声拒绝。 挽星的龙泉心经本就高居天箓心经序榜首,惊风剑江牧更是如今的天箓太武榜榜首之人,其武功深不可测,让狄雪倾与他单打独斗实在太过冒险。 “可以。”狄雪倾却是轻声应下。 “雪倾。”迟愿回眸,微微摇头,希望她再思虑一二。 狄雪倾浅淡一笑不予应允,然后扬眸与江牧道:“刀剑无眼,若是雪倾误伤了江掌门……” “既是决胜,死伤不怨。”江牧郑重承诺。 “好。”狄雪倾又再看向迟愿,颔首安抚,然后便提剑站到了甲板正中。 如金春阳洒落在微波轻漾的河面上,碎成万点粼光,狄雪倾沐光而立,身姿如竹,纤细挺韧,那一袭玉白色的衣襟已在方才的战斗中悄然染上点点血迹,每当熏风掠过,轻轻扬扬,就像满树桃花随风散落在一纸暖阳中。 江牧亦令云天正一诸人推到船舷边,随后飞身而出与狄雪倾相对而立。他轻点剑匣,唤出鞘中长剑,阳光迎面照过,却只在甲板上留下一缕纤细的剑影。 众人皆知江牧的佩剑名唤一苇,与云霭同属细刃软剑。他的绰号“惊风剑”乃因剑速极快而得名,正所谓“剑出惊风风不知,唯见寒光不见形”。而江牧少时方至龙泉四境,便成就了江湖第一快剑的美名,如今他已有七境之功,内劲倍增于往昔,剑速却不减当年,高居太武榜首绝非浪得虚名。 眼下狄雪倾和江牧皆使细剑,又都以速制敌,生死必在瞬息之间。迟愿望着船心二人,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棠刀,一颗心也随之高高悬起。 “得罪。”狄雪倾一语未落,身形已化作一道白影掠出,云霭随之破空疾进直指江牧眉心,其速之快宛若雷电,初看剑锋在处,眨眼只余流光。 江牧当即提起内力挺剑突进,风声呼啸,剑气嘶鸣,须臾间竟已后发先至,欺到狄雪倾面前。 云霭一苇戛然相撞,尖锐的精钢铮鸣之声刹那刺破晴空,气劲炸开的瞬间,甲板上的落后残红也被震得飞射四散,就连旁人的衣襟都被拂得微微x鼓动。 众人不禁哑然,才知方才那一击看似剑速的较量,实则双方都倾注了十足的内力,初一交手便是云弄和龙泉的争锋! 两人只相触一瞬,便各自扯回长剑,重新战在一起。 狄雪倾不停须臾,翩然而起,身如竹叶翻飞于林,又似鹞燕翱翔于空,云霭在她手中如清泉流水细腻柔韧,更似凌霜尖冰锐不可当。 江牧正面迎上,仿如灵蛇吐信,缠盘追探,时而腾空旋击,时而疾进撩刺,一苇残影过处,剑剑难寻其迹,只闻清脆锐鸣。 双刃激烈交织,转瞬已过百十余招,众人只见璀璨剑光笼罩二人,直将柔暖艳阳都切割成了细碎的金箔。客船甲板上除了剑气嘶鸣便再无其他声音,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仿佛早已忘却此来目的,只沉浸在这一场巅峰之战中,也有人心有余悸悄悄在掌心里捏了一把汗,再不怀疑狄雪倾就是那凌厉骇人的银冷飞白了。 唯有迟愿心无旁骛,掌心时刻紧握初白刀柄,用力到指节都微微泛了白,她的视线也死死追随着那道玉白色的身影,目光里紧绷着蓄势待发的专注。 一缕春风骤起,拂动落花轻旋,江牧就在这时突然改变直来直往的剑路,顺着花瓣飘扬之势,剑尖忽左忽右忽上忽下,连连点向离狄雪倾的要害,其剑且精且快落点刁钻,仿如附骨之疽般难以摆脱。 狄雪倾微微凝眉随之变式,所谓花随风走,风散花落,既然江牧以剑效花起了攻势,那她便用剑作风来摆布他的剑向。于是她看准时机,足尖轻点船板,身如蝶羽向后飘去,同时反手连挽云霭织出一道灵动清风,反复缠绕在一苇周围,让江牧的攻击渐渐失去了准头。 在流星赶月的剑光中,两把挽星利刃再次战成一团。然而百余招转瞬即过,江牧却没有如愿击败狄雪倾,他不禁神情严峻微露焦色,已然不想和狄雪倾再多纠缠下去。 毕竟狄雪倾不过双十年华,就能和他杀得有来有回,若是这场对决发生在他二十几岁的光景,他恐怕早就死在狄雪倾的剑下了。所以现在战得越久,他就越是颜面无光,哪怕最后胜出,也难免被人非议是胜在比狄雪倾多出的三十几年内劲造诣上,而眼下战势看似平分秋色,实则已经是他输了。 江牧慨叹之余,却也敏锐察觉狄雪倾的脸色渐显苍白,就连呼吸也比先前紊乱了许多。他不确定狄雪倾是否如旁人所说犯了寒疾还是什么,只道这是个充分发挥内力精深优势,趁狄雪倾势头渐弱,一举将其击溃的好机会。 打定主意后,江牧狠扣手腕,一阵快剑迅如狂风猛似骤雨接连向狄雪倾施压而去。 狄雪倾清晰感受到这十数剑的压迫感,招架时虎口都被剑镡硌得隐隐作痛,云霭的震颤顺着掌心蔓延至全身,经脉里的火嗜花毒也在此刻翻涌更甚,竟让她隐约泛起一丝力不从心的感觉。无奈之下,狄雪倾只能步步后退,很快就被江牧逼到了船舷的边缘。 退无可退之际,江牧杀招尽现举剑劈下,那柄无形无影的一苇剑也在午后艳阳的映照下反射出一道尖锐的银光,在狄雪倾面前铺开一片刺眼的空白。危险的预兆在脑海中轰鸣,狄雪倾只能凭借视野最后的记忆向旁侧躲避,一苇剑随之呼啸而过,紧贴肩头一路直落到她的手腕,生生在她小臂内侧撕开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剑痕。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玉白轻衫破碎的袖管,但那钻心剧痛却醍醐灌顶般唤醒了狄雪倾的思绪,一闪念间她已想到了破局的关键。 只见狄雪倾赶在江牧下一剑到来之前,飞身跃上船舷蓄满内劲用力坠下,待一苇到时便借着船身下沉的摇晃,如离弦之箭和江牧交换了身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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