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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雪倾放下手炉,打开铁匣取出那片陈旧的六角雪花。迟愿的视线也随之落在那只通透清冷的纤纤素手上。 旧日的银冷飞白用银更少,雪花愈加轻薄。但六角花瓣上的纹理反而更加精巧细腻。如果说新的银冷飞白只是一枚雪花形状的催命符,那旧的银冷飞白倒更像是件值得收藏的精致珍玩。 狄雪倾端详片刻,悠悠言道:“这等巧技应当出自精工匠人之手。” “我看看。”迟愿向狄雪倾伸出手。 狄雪倾终于抬眸,淡淡看着迟愿。 迟愿手指微微一动,又道:“你先看过了。” 狄雪倾沉眸片刻,用指尖把六角雪花点在迟愿掌心。 迟愿即刻小心拿起雪花,一分一寸仔细观察。狄雪倾则懒懒捧回暖炉,时而有意无意看向迟愿。 箫无曳见狄雪倾此时无事,好奇心起,问狄雪倾道:“阿清,我一直不太明白,你和提司姐姐侍卫姐姐都摸过金叶子,也都喝了蒲桃酒,你们怎么没有中毒呢?还是你们的酒量特别好,刚喝下去酒就醒了?” “并非如此。”狄雪倾轻轻抚摸暖热手炉,温柔道:“断虚散一触即中,又可在体内潜伏许久。我只是提前解了断虚散之毒,便不必在意喝下多少蒲桃酒。” “什么,阿清竟然早就发现飞霜山庄的金叶上有毒了吗?”箫无曳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追问道:“什么时候?是在逑凰楼的时候吗?” 狄雪倾假意回想,浅笑道:“箫姑娘可还记得黄狗口中那只断手。” 迟愿闻言,思绪一顿。 她隐约记得,那时狄雪倾用一方手帕拾起断手中的金叶仔细查看,眉宇间确是闪过一丝迟疑。原来从那时起,狄雪倾就已经看破了病阎王的把戏。 箫无曳亦是恍然大悟,钦佩道:“想不到阿清出身高贵,还这么懂毒理。要不是有阿清在,大家就要着了那病阎王的道儿了。” 狄雪倾嫣然道:“我倒觉得箫姑娘酒量甚好,便是误触了断虚散也该安然。” 被夸赞酒量好,箫无曳愉快一笑,又道:“那断虚散的解药,阿清也是随身带着吗?” 狄雪倾浅浅摇头。 顾西辞在门边,插上一言道:“配的。” “啊,我记得了。”箫无曳回忆起来,捂着嘴巴笑道:“那天阿清回来说把假叶子卖掉了,我还不信呢,结果阿清真的给了我一锭五两的黄金!” “你那日……不是去卖金叶?”迟愿倏然扬起眼眸,狄雪倾又在骗她。 “顺手的生意,不赚白不赚。”狄雪倾懒懒敛回笑意,留给迟愿一个冷脸。 迟愿无言。 狄雪倾无甚神情,淡漠又道:“提司大人检视许久,可看出什么端倪?” 迟愿尴尬道:“没有什么特别。” 狄雪倾缓缓向迟愿伸出纤白素手。 迟愿犹豫一下,还是把银冷飞白交还在狄雪倾手中。 狄雪倾一手揽着手炉,更加专注的探看起那片六角的雪花。 “x阿清。”箫无曳似乎意犹未尽,托着下巴仍然问道:“你真的有比幻红枝还无解的毒药吗?” 那片烂银雪花早已在岁月中失去熠熠光泽,古旧得仿佛狄雪倾平静眼眸中潜藏的情愫一样沧桑斑驳。六支花瓣上精致延伸出的细腻纹理,却像巧手精工的匠人在迟愿深藏的隐忍里刻下了繁复的心绪。 片刻,狄雪倾垂眸浅应箫无曳,静淡道:“人心。”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1-01-1022:24:10~2021-01-1223:49: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十里平湖那只鹅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十里平湖那只鹅2个;fghj、雅典娜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EGOIST30瓶;baEkhyunee9256、清风肃兮10瓶;赤子之心2瓶;渡边边边梨、摇尾巴-8888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幽幽北地故人来 迟愿的心重重跳了一拍。 人心之毒,着实无解。 箫无曳似懂非懂,又向狄雪倾问道:“阿清怎么知道无名书生一定会动手?要是他不去杀病阎王怎么办,提司姐姐和侍卫姐姐会亲自出手吗?” 狄雪倾没有回应,盯着六角雪花陷入沉思。 迟愿顿了顿,代狄雪倾答道:“古沧卫氏,亡国于叛。百年已逝,卫莘仍如此偏执。以叛诛心,料无差池。” “呵。”狄雪倾轻笑一声,放下雪花,扬眉迟愿道:“原来提司大人也读过《红枝记》。” 迟愿见狄雪倾目中浮现一层流彩,又有心揶揄于她,料想狄雪倾该是有所发现。 果然,狄雪倾颇有意味的向迟愿道:“素闻挽星棠刀锋芒盖世,大人可否将棠刀借来一用?” 迟愿不解。 狄雪倾淡淡看着迟愿,轻道:“银冷飞白虽薄,中间却有一线浅痕,恰似两片雪花贴在一起,我想将它剖开看看。” “啊?”箫无曳讶异道:“雪花这么薄,万一切坏了,好不容易拿到的物证可就毁了呀。” 狄雪倾成竹在心,安然道:“若在平日我也不敢贸然犯险,但眼下天下至锋挽星名刃和霞移七境的红尘拂雪俱在。我想,由迟大人出手该是万无一失。” “……”迟愿闻言,扬起眉目。 狄雪倾想出的馊主意却要她来操刀。若是手上施力不稳真的把银冷飞白给劈坏了,难免落个大意莽撞毁坏证物的罪名,回去御野司必被宋提督责罚。 更重要的是,确如箫无曳所说,六角雪花毁了,二十年前的银冷飞白案线索许就也因此断了。这般贸然切开雪花,未必是上策。 “怎么?”看出迟愿的犹豫,狄雪倾冷眸一瞥,似激似衅道:“迟大人推人罪行时振振有词底气十足,却对自己的心经刀法没有信心?” 迟愿知道狄雪倾有意激将,故意反诘道:“我认为箫姑娘言之有理。况且御野司无意银冷飞白旧案,迟某也不怕切坏这片雪花。倒是你,确定要把它剖开?” 狄雪倾目光微漾陷入沉默。须臾之后,还是沉淀下来。 “不破不立。”静淡的声音写满笃定,狄雪倾扬起眼眸,郑重凝望迟愿。 迟愿按着棠刀的手指微微一动。任狄雪倾如何牙尖嘴利,此刻在目光中流露出的托付依赖之意倒是让她无法推辞了。 迟愿抽刀出鞘。 这柄棠刀,黑鞘金纹,肃穆庄严,却有一个清朗静淡的名字,唤作初白。 初白极有意境。鞘刀之合,有如深寂晚空月色泠泠,又似暗夜将尽破晓黎明。配在迟愿手中,人刀相映,墨染鎏金,更添凛冽傲然。 迟愿祭了初白来做工具,狄雪倾眉目里的冷意似乎也消散了几分。她把六角雪花交付给迟愿,简单且信任道:“请。” 迟愿接过银冷飞白,仔细看清那道浅浅细痕,凝力一掷,即提起内劲挥刀斩去。 这一式,疾如闪电,势如破竹,精细稳准无有丝毫偏差。待迟愿收刀入鞘,已有两片薄如宣纸的六角雪花自半空纷然飘落。 迟愿信手一掠,把两半银冷飞白拈入手中,献在狄雪倾面前。 “多谢。”狄雪倾黛眉轻扬,抚手去取迟愿指间的雪花。 未料迟愿却是斜唇一笑,翻转手腕将雪花挽回到自己身前。 芊芊素手扑了空,狄雪倾刚刚缓和下来的神情霎时蒙上一丝怨色。迟愿不以为意,兀自把两半雪花凑在眸下仔细观瞧。 这一看,倒让迟愿也凝起了眉睫。 迟愿发现,其中一半雪花的内侧似乎以细如牛毛的刀工刻了两个字。只是年经日久字迹难辨,她不得不再聚心神认真去识。 片刻,迟愿终于读懂。那两个字飞花走笔,好像写得是“阳鬼”。 迟愿的思绪愈加静沉。“阳鬼”二字难解其意,但却并不完全陌生。她总有一丝淡淡的熟悉感,仿佛曾经在哪里见过。又深深思虑许久,迟愿终于想起她确实见过同样的“阳鬼”二字。 那时迟愿不过及笄之年,方入御野司不久。提督宋玉凉因公事震怒提刀斩断书案,不幸波及案上一方青铜蹲虎镇纸。迟愿收理蹲虎镇纸时意外发现,本该实心的青铜虎身内里竟有一隙中空之处,里面也是这样刻着“阳鬼”二字。 不过那时迟愿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毕竟有些自负好显的匠人就喜欢在作品暗处偷偷镌上自己的名号。连那些进贡到宫中御用的物件,也免不得要冒死设计一番来满足虚荣之心。哪知近十年后,这“阳鬼”二字竟又出现在银冷飞白旧案的证物里。 得此线索,迟愿心中振奋。 如此只需向御野司查明青铜蹲虎镇纸来处,即可寻到打造旧案雪花的工匠。然后再顺藤摸瓜牵出订制雪花之人的信息,或许更有另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里面有什么?” “里面刻了字。” 狄雪倾见迟愿拿着雪花观看许久,神色从凝重疑惑逐渐变得释然轻松,即知那银冷飞白内里必有端倪。迟愿亦感叹狄雪倾剖开雪花的提议,令这桩迷案现出了柳暗花明般的关键转机,下意识在第一时间与狄雪倾分享。 于是两人不约而同看向对方,视线不期而遇在迟愿扬起眼眸的瞬间。甚至连心绪也有着暗通的灵犀,让她们同时脱口而出的言语充满了默契。 “阳鬼。”迟愿微微垂下眉睫,避开狄雪倾的目光。 想着狄雪倾深谙许多江湖上的偏门秘事,若恰好听说过“阳鬼”,倒是比飞鸽御野司一来一回快得多。迟愿将有字的半片雪花递给狄雪倾,又道:“你……可知晓些什么?” 可惜,狄雪倾仔细端详片刻,只言未语。 箫无曳好奇凑过来看,也是茫然摇头。 “西辞?”狄雪倾问顾西辞。 顾西辞亦道:“不知。” 四人皆不知“阳鬼”来处,迟愿只能依照最初计划提笔书信一封,交由角州府衙以信鸽送回既州开京的御野司。 如无意外,从庐灵城到开京,体质强健的信鸽四日即可折返。而现在,飞霜山庄嫏嬛夜宴已毕,庐灵城也渐渐恢复了往昔的安逸宁静。 这些天,狄雪倾足不出户也不理睬迟愿,只安心在朋来客栈中调理身体。迟愿倒是在第三日清晨到烹药的小厨中看了狄雪倾一看。显然少了奔波和劳心,狄雪倾的气色较之先前好了许多。 迟愿本想再过问一下狄雪倾肩背上的剑伤是否已经痊愈无碍,但狄雪倾却并无几分与她寒暄的意图。迟愿懒讨无趣,少留片刻便起身离去了。 待到第五日午后,角州府遣人来报说既州信鸽已归,且带回一封御野司蜡封密函,需得烦劳迟愿持御野司提司腰牌亲到角州府衙去取。 迟愿匆匆前去提拿。展信一看,却见密函里言简意赅的写了三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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