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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阿清要走?”箫无曳脸上笑意骤然消散,惊问道:“你要去哪里?回皇宫吗?” 狄雪倾摇了摇头。 “原来不是回京城。”箫无曳松了口气,又问道:“那阿清去哪里?可不可以再带上我?临江城的酒我已经喝了个遍,实在是呆腻了。” 狄雪倾委婉道:“此番我将远行永州,乃是大炎的苦寒之地。箫姑娘十一月上旬自家中出来,如今已近腊月年关,还不归家与父兄共度新年么?” 箫无曳撇嘴道:“凌波祠哪有新年,日复一日都是同样的冷清模样。如果阿清不回皇宫,去永州就去永州。我不嫌远,带上我就是!” “咳……”顾西辞清清嗓子,顺势向狄雪倾递了个眼色。 “日复一日,冷清模样么……”狄雪倾低声重复,似与箫无曳相谈,又像独自言语。 箫无曳附和道:“对!除了练剑、练琴、练画,就没有别的花样,无趣得很!” “好。”狄雪倾黛眉轻展,嫣然道:“我带你去。” “不好。”顾西辞坚持。 “太棒了,一言为定!”箫无曳对顾西辞的反对充耳不闻,向房间观望一周,疑惑道:“提司姐姐呢?她怎么不在?” 狄雪倾将目光投向窗边,淡道:“她走了。” 原来白冬瓜离去当晚,御野司又至一封密函,阳州府便遣人到飞花小筑来请迟愿。 密函所书大意是,白上青于既州调查旌远镖局灭门一案已有进展。镖局惨案现场之所以会出现银冷飞白,疑似与那趟遗失了的“角清永”镖车有关,且那趟镖车目的地也已查明。 “永州无相苑?”显然,狄雪倾也对这镖车的收货地点感到惊讶。 泰宣三十四年,霁月阁、飞霜山庄、无相苑相继为银冷飞白所害。无相苑本就香火不旺,更因此劫凋敝败落没入黄沙。没想到沉寂多年,它居然还在暗中接纳生铁,的确令人生疑。 加之旌远镖局新案与银冷飞白有关,无相苑旧案也与银冷飞白相关。故而御野司密函除告知案情,更急召迟愿赶赴永州调查。 迟愿思虑道:“泰宣三十四年,无相五僧一人身死,另外四僧与令尊狄晚风一样消失无踪。且那四僧之中,年纪最弱的疑无相正当而立之年,暗符鬼匠所言。先前诸多散落疑团终于隐隐牵连起来,确是该好好查一查了。” 狄雪倾沉默须臾,轻声问道:“大人何时启程。” “今夜,即刻。”迟愿低语回应,忽又想到什么,严肃道:“我知狄阁主意在银冷飞白。清州同行至此,阁主亦助我查出许多端倪,所以破例将密函内文坦诚相告。但那日在永州客栈你我都看得清楚,这趟镖运的是大炎禁物。鉴于阁主与燕州王和赫阳郡主的关系,迟某奉劝阁主,不要再与谋反之嫌扯上干系了。” “多谢大人好意。”狄雪倾目光笃定,嫣然微笑。 迟愿静静凝看狄雪倾,终于还是叹了口气。她知道,狄雪倾不会接受她的建议,否则她就不是狄雪倾了。 狄雪倾不再说话,迟愿犹豫片刻,起身道:“那……迟某告辞了。” 狄雪倾明眸轻舒,不重不淡道:“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迟愿紧了紧披风,推开房门。 碎云湖温吞的冷风缱绻而来,牵住迟愿的脚步。 迟愿微微停住一瞬,浅眸回望,欲言又止道:“阁主若来永州……可到府衙找我。”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1-04-0503:16:04~2021-04-0900:05: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十里平湖那只鹅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十里平湖那只鹅2个;八颗牙齿晒太阳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清风肃兮36瓶;李家大少10瓶;阿白、八颗牙齿晒太阳4瓶;摇尾巴-8888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黄沙朔漠现法苑 除夕之日,延绵半月的风雪依然纷扬未停。永州首府乌布城处处缀着阑珊的年意。说冷清,家家户户皆已张灯结彩旧符换新桃。说热闹,归家过年的百姓却又厚袍重裘行色匆匆。 在同样意兴阑珊的风雪里,一骑墨色骏马踏着如沙细雪缓缓行在街道上。端坐在马背上的人身姿挺拔,一袭黑衣。御野司的镶金墨袍虽在皑皑白雪中万般醒目,但在杳渺的大漠夜色里,便是最隐秘难辨的容装了。 在无相苑的勘察x颇有收获,迟愿深凝眼眸,信马由缰思量着下一步的应对。如此一人一马缓而不钝,正像暗藏锋芒的走笔,泰然行书于纸上。 转过横街,迟愿的眉宇微微蹙了起来。透过雪色,她远远便望见了一抹身影。那身影纤瘦恬静、淡雅娉婷。即使跻身于素洁的白雪中,也不逊半分清凛。 迟愿星眸轻烁,不自意勾起了唇角。但见那人撑着的纸伞上已积起薄薄一层浮雪,她的心尖又仿佛被不轻不重的捏了一把,半半心疼间掺着一丝隐隐的甜。 顾西辞此刻也看见了迟愿,但她没有出声,只目光平静的看着迟愿催动马儿快走几步,然后在临近二人时利落的翻身下马来到狄雪倾身后。 “你……来了。”迟愿轻声招呼,抬起的手似乎想如细雪一样柔和落在狄雪倾的肩头。 狄雪倾浅浅转过身,眉心里染着一羽怨念,淡道:“大人邀我来永州府,却又不给信物也不与衙役知会,如此待客之道……” 话音未落,狄雪倾拂袖掩在唇边轻轻咳了起来。她伞上的积雪簌簌垂落,片片映入迟愿的眼眸,落进一畔微澜轻泛的心湖。 “抱歉,我以为你……”迟愿歉意的垂下眼眸,正看见伞柄上狄雪倾冻得清白剔透的手指。她下意识握紧五指,想将狄雪倾的素手暖在掌心里的念头忽的就挥之不去了。 “大人以为我不会来?”狄雪倾察觉迟愿的歉意,褪去怨色嫣然道:“倘若大人愿将在无相苑探来的信息与雪倾分享一二,雪倾便不再怨怪大人了。” “……”迟愿微微一怔,一时难辨狄雪倾先前的怨懑神色是真是假。她顿了顿,低道:“街上风雪冷寒,狄阁主先随我入府衙暖身,再行详叙吧。” 永州府衙里的仆役为提司的朋友送上暖热香茗,即刻退下不再打扰两人相谈。顾西辞依然寡语,沉默的坐在一旁饮茶。迟愿则在余光里暗暗瞥看狄雪倾,见她如获至珍一样双手捧着茶盏认真取暖,脸上分明是深思熟虑的神情,却不知为何平添出几分乖巧可爱。 迟愿看着看着,眉心也悄然随之舒展开来。 “所以……”狄雪倾抬起眉睫,正看见迟愿向旁处移开视线。她迟疑一瞬,又继续道:“大人的意思是有人将大批生铁藏在无相苑,大人准备守株待兔等那人来?” 迟愿目光笃定,点头道:“为一车生铁就屠了旌远镖局满门泄愤的人,绝舍不下无相苑中堆积如山的生铁矿石,我料他定会再来。” 迟愿今日归返永州府,正是为飞鸽既州御野司,向提督宋玉凉汇报勘察所得。然后今夜,她将再次重返无相苑,暗中监守那批惹人生疑的生铁。 狄雪倾思考须臾,道:“素闻当年无相苑尚未破败时也是一处诡谲之地,庙中那尊通天高的无畏镇魔大佛我还不曾亲眼见过。大人今夜既要返回无相苑,不如带上雪倾同行。” “好。”迟愿没有犹豫,干脆应允。 狄雪倾目含笑意望着迟愿。迟愿的态度似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迟愿会意,故作清冷道:“狄阁主要查无相苑,迟某自是阻拦不得。况且阁主行事手段非凡,与其任你恣意妄为扰我大计,不如把你带在身边严加看管来得省心。” “严加看管?”狄雪倾莞尔笑道:“大人总是不忘将雪倾当做御野司的囚犯。” “阁主误会,迟某并无此意。”迟愿正正神色,又道:“天色渐晚,我让永州府帮你备了件黑色厚裘,阁主打点完毕我们便动身前往无相苑。” “为我?”狄雪倾弯起眉眼,笑问道:“没有西辞的么?” 迟愿淡道:“习武之人自有内力御寒。” “大人好偏心。”狄雪倾颇有意味的盯着迟愿。 迟愿神色一窘,辩解道:“习武之人穿得太厚重,行动起来多有不便。这一点,顾女侠应当清楚。” “是这样么,西辞?”狄雪倾笑眯眯看向顾西辞。 顾西辞面无表情放下茶盏,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道:“不冷。” 大漠雪夜萧瑟森冷,三人将车马留在一处偏僻荒村,踏着沙雪继续向朔漠深处徒步行去。虽有顾西辞从旁搀扶,狄雪倾依然走得艰难。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让车马出现在破败多年的无相苑周围,无异于打草惊蛇之举。 重云底压,夜愈加深沉。身着黑色厚裘的狄雪倾渐渐隐进浓墨般的暗夜里。天地之间,唯有绵绵细雪寂静纷落,悄然抹去三行新印下的足迹。 “快到了,就在前面。”迟愿停下脚步,目光脉脉迎来步履蹒跚的狄雪倾。 狄雪倾从厚厚的罩帽中抬起眼眸,但见远方夜色中似有一道影绰起伏的痕迹。她微微眯起眼睛,仔细辨认目中所见。 “是岩山。”迟愿证实道:“居于永州大漠腹地,山无草木,皆为巨石。石峰嶙峋,险峭难攀。” 狄雪倾接道:“有无相僧苑,依山而建。又以山当石,于苑后雕凿无畏镇魔大佛一座。佛身之高,无可计量……” 短短几句尚未言毕,狄雪倾又轻声咳喘起来。 迟愿目色怜惜,继续道:“耸入残阳,似是通天。若临佛顶,或可一俯永州,全瞰大漠。” “原来大人也会看些闲书。”狄雪倾轻展眉心。 “好大口气。”迟愿道:“难道《大炎永州志》在狄阁主眼中仅仅算作一本闲书么。” “按当世人的权衡,不能求功名,不能增财禄,不能修长生,不能冶情操亦不能怡心情,不是闲书是什么?”狄雪倾微微一笑,行过迟愿身旁,淡声道:“不必歇了,我可以继续走。” “闲书。”迟愿看着狄雪倾渐渐远离的身影,无奈道:“某些人可是把闲书背得烂熟。” 越近岩山,通天大佛的轮廓便愈加清晰。待到三人来到无相苑前,便见那昔年佛刹如今已破败不堪,残垣断壁斜斜没入沙土,四向弥散着毫无生机的荒凉。 无相苑后,有一尊以岩山为基石雕凿而成的大佛,虽为坐相,依然巍峨磅礴高接入云。大佛法相威严,右臂屈手向前,施的众生心安无所畏怖的无畏印。左手覆于膝头,指尖触地,施的降伏魔众之降魔印。夜风苍冷,细雪如烟。这尊睥睨众生的大佛森森笼罩在朔漠雪夜的沉寂肃杀中,着实令人心生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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