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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衣僧被逼无奈,不得不猝然急停,否则就要自己撞死在迟愿的刀下了。 趁旧衣僧停滞的功夫,迟愿定睛细看。不出所料,旧衣僧手臂上的纹饰图案正是那秀雅的金桂。每三朵凑成一个三角,两个三角,一共六朵。 临江城擒下的采花贼,后颈也有同样的桂花纹身! 霎时,迟愿敏锐的意识到,这之间的关联绝非巧合。 阳州、阳鬼、银冷飞白、镖车、生铁、无相苑、假和尚、采花贼…… 这些看似分散的信息,一定也有着某种隐秘的关联。 旧衣僧亦在这一招之下察觉自己不是女提司的对手,她之前一直有所保留定是想抓他的活口回去审讯。猛忆起御野司确有一位女提司在天箓太武榜上占九席之位,旧衣僧不由得暗中叫苦,看来面前这位就是了。 清楚知晓杀迟愿回去邀功已是无望,旧衣僧立刻打定主意,三十六计溜之大吉。 趁迟愿因他手臂上的纹身分心,旧衣僧左手拨开初白刀身,右臂一沉,狠力挣脱出迟愿的控制。边扯过一个假和尚撞向迟愿,边转身向大漠暗处奔逃。 迟愿顺势以轻功起身避开假和尚,然后踏着假和尚的肩头借力一跃,轻盈追击。不消数步,迟愿已至旧衣僧近前,准准一踏踢在了旧衣僧背心中间。 旧衣僧脚下乱步踉跄,直摔到在沙雪中,被四柄寒光烁烁的棠刀瞬间架在脖子上。原来是附近有御野军兵士注意到此间战况,来得刚好。 “拿下。”迟愿淡淡吩咐。 四名身型壮硕的御野军兵士得令,把旧衣僧从沙雪里揪了起来。 迟愿思虑一下,又道:“此人力大,需绑紧些。再寻一队人严密看守,押回永州府大牢。” “嘿嘿……”眼看旧衣僧被擒住,无相苑暗处,隐隐传来一声低哑干笑。 混乱中他人没有留意,唯有迟愿循声望向了笑声来处。但见残庙深处,正有个枯瘦的身影幽幽没入了黑暗中。迟愿心中生疑,穿过已近尾声的战场,快步追进无相苑内院。 无相苑并不深,迟愿很快就追到了尽头。除了倒在地上的假和尚尸体,院中便再无人迹。 迟愿微微一顿,转出墙外。 果不其然,院墙与通天大佛底座之间的狭窄沙路上,正匆匆走着个一瘸一跛的人。 只见那人穿了一身破旧棉衣,戴一顶半新不旧的狗皮帽子。从衣着打扮上来看,和那群假和尚并不是一伙。 “站住。”迟愿低声警告x。 那人不应,依旧拖着僵硬的右腿用最快的速度向远处急行。 “立刻停下!”迟愿提高声音,谨慎近前。 可那人就像没有听见一样,头也不回的继续往前走。迟愿见状,只得越步上前将那人拦下来。 昏暗中,迟愿看清此人乃是一个老者,粗略估算已有花甲年岁。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迟愿横起棠刀,肃然质问。 “我……我只是住在附近的村民。”老人似乎没有什么武功,目光既闪躲又忍不住想打量迟愿。 “村民?”迟愿并不相信。 老人支吾又道:“对……对,我听见无相苑周围吵闹,因此才来看看。来了看见外面死了那么多人……所以,又想赶紧离开。” “即使骑马,最近的村落距无相苑也有一个时辰的路程。如果步行……”迟愿目光冷冷扫过那人绑着狗皮护膝的跛腿,淡道:“此间吵杂声起,不过半个时辰。老人家倒是来得及时。” 老人仓皇往下按了按帽子,解释道:“那些假和尚白天就来了,所以我也早就……” “哦?”三言两语,迟愿已从此人口中听出几处端倪。她将棠刀抵在跛脚老人胸口,令道:“即使这样,你也得随我走一趟。” “好,我跟你走。”跛脚老人似乎并不在意被捕,很配合的转过身,缓缓向无相苑门前走。 老人如此服从,迟愿有些意外。她仔细盯着老人蹒跚的背影,总觉得他身上应该藏着更多更深的秘密。 快近无相苑门前,迟愿忽闻一阵凄惨惊呼。但见不知从何处冲杀而来一匹快马,直闯战场。 全身墨色的人骑着通体乌黑的马,手中利剑就像长了眼睛,正反两手已精准割喉枭首了四名御野军兵士。 “尊主念你旧功,命我救你。”那人跳下马,持剑左探右挑,眨眼功夫又将看守旧衣僧的整队兵士诛杀殆尽。 “多谢尊主大恩。”旧衣僧咧嘴一笑,接过缰绳翻身跃上马匹,绝尘而去。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1-07-0300:10:00~2021-07-0513: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凌荫的猫猫眼8个;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三色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十里平湖那只鹅3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十里平湖那只鹅7个;咿咿呀呀、Fill_blanks、南倾、49399643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翁若任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5章 当时沧海两轮月 “看着他!”迟愿将跛脚老人推向最近的御野军兵士,轻功上前欲阻黑马。 那黑衣人见迟愿追来,似乎早有准备。他双脚踏沙向后腾起,一连从左袖中射出近十只短小的袖箭。 迟愿闪身躲过数枚,又用棠刀摒落几枚。但仍有支漏网之箭不幸射中一名兵士,那兵士竟闷哼一声倒在地上,不刻便毒发身亡了。 迟愿眉目一凛,不畏不弃仍要追击。 黑衣人斜唇蔑笑,一边疾速后退一边扬起右边衣袖。这次,他的袖箭没有瞄准迟愿,而是胡乱散射向了迟愿身后的御野军兵士。 迟愿骤然一顿,留给她做决意的时间只在瞬息。 清脆的金属锵鸣之音阵阵击碎凝冷晚空,迟愿还是选择回身救下御野军兵士性命。当她回首再去寻黑衣人去向时,茫茫夜色中早已没有了他的踪迹。 迟愿垂下初白,默然伫立在寒意侵人的荒漠沙雪中,久久未语。 “迟提司……对不起,我们……”获救的兵士走上前来,既感激又内疚。 “无需道歉。”迟愿将棠刀纳入刀鞘,淡道:“你们的性命远比两个绿野贼人的口供重要。” 兵士们沉默一瞬,郑重道:“大人救命之恩,我等没齿难忘。” “收兵,回城。”迟愿转过身来,神色清冷如初。 御野军先将一众受降的假和尚和那跛脚的老人一同带回永州府衙,一时间府衙大牢几乎人满为患。接好了胳膊的白上青也不得休息,只能连夜提审和尚们。 迟愿简单喝了口暖茶,立刻遣人将那跛脚老人带来面前审讯。可无论怎样质问,那跛脚老人始终一口咬定,自己就是乌布城北展旗村里的普通村民。 迟愿也不恼他,起身拂袖而去。 走出永州大牢时,天色已然将明。迟愿骑上快马向乌布城北驰骋而去,待到未时左右才风尘仆仆从城外归来,将那跛脚老人重新提到面前。 跛脚老人一看又是这女提司来审他,哀求道:“大人,草民真的是……” “你是住在展旗村。”迟愿打断老人,悠悠言道:“但你并不是祖辈就在村中的村民。十五六年前,有个游方和尚腿上带伤倒在展旗村外,被村民当做死人抬进了乱坟坡。” 跛脚老人沉着眼皮,一言不发。 “不过那和尚命不当绝,不但没死,这十几年来还活得好好的。”迟愿目光锐利,严厉审视跛脚老人。 “那,那与我有什么关系。”老人始终不肯抬头,声音里也露了怯。 “来人。”迟愿面有倦色,但声音依旧清宁凛正。她向御野军兵士吩咐道:“拨开此人额前头发,看他头皮上可有戒疤。” “大人!大人,这……”老人神色大惊,十分抵触。然而他又奈何不得御野军兵士身强力壮,被两人掀去狗皮帽子扳着脑袋看了个仔细。 很快,御野军兵士回报道:“禀提司,确有六个圆形戒疤。” 迟愿微微一笑,淡道:“看来老人家也曾是佛门中人。” 跛脚老人一把夺回狗皮帽,转了转眼珠争辩道:“是又怎样,我……我早就还俗了,不行么?” 迟愿眉目微耸,道:“巧舌如簧,不识时务。你以为御野司的刀不敢染你的血?” 老人颤颤一抖似有犹豫,但又不肯屈服,只低声嘀咕道:“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死有什么好怕。我死了,你们永远也别想知道我是谁。” “呵。”迟愿并不在意,扬眉道:“你既然打定主意不说,活着或死了于我来说没有分别。你说了,省了我审你的麻烦,也活你一条性命。你不说,我一样有办法查出你的身份。” “你怎么查?”老人一愣。 “不知老人家可听过这首童谣。”迟愿理理衣袖,不紧不慢道:“瘸和尚,死还阳。住坟场,哭断肠。又像鬼,又似狼……” 老人闻言瞬间狞红了眼睛,怒怒瞪着迟愿。 迟愿站起身走到老人面前,盯紧老人浑浊的眼睛,漠然道:“我看过了,那片坟场里荒坟残破不堪,露出来的人骨甚至还留有野兽啃咬过的旧痕。唯有四座坟墓打理干净杂草全无,坟前供着些新鲜果饼……” “你!你……对那坟做了什么?”老人此时已握紧了拳头,连牙齿也咬得咯咯响。 迟愿不答,自顾说道:“那四坟中间还有一块空位,可是你给自己留下的葬身之所?看来,当年不只嗔无相死于银冷飞白,其他三僧也遭了毒手。无相五僧本为一体,为何今日仅你一人苟活!贪?痴?慢?疑?你倒是哪一个?” 迟愿紧追不饶,厉声质问字字诛心,仿佛要彻底击溃老人心中的防线。 “够了!”老人一声嘶吼捂住脑袋,喉中如困兽般呜咽起来。 迟愿也不怜悯,声音低凛威胁痛苦的老者,道:“你不说或者死了,我只需费些力气挖开坟墓坟,掘出尸骨,总会查到一丝半点端倪。你若如实回答我的问题,我或可答应你,无论你死在哪儿,只要尸身还在江湖,御野司会遣人在那乱坟坡的空位上给你起座新坟。” “好,我说。我说……”跛脚老人缓缓放下双手,一副头发蓬乱目中噙泪的沧桑模样。他犹豫须臾,又央求迟愿道:“先前是草民多有冒犯,还请大人高抬贵手,不要……不要扰他们安息。” 迟愿点头,命人给跛脚老人搬了一条长凳,坐回案边听他诉白。 原来,这跛脚老人真的是无相苑五僧之一,且是排行第三的痴无相。 得此消息,迟愿眼中一瞬闪过熠熠辉光,但仍不露声色道:“既如此,你且从二十年前无相苑生变说起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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