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多谢叶女侠提醒。”狄雪倾说着,将那药丸递在顾西辞面前。 “我不要。”顾西辞转过头去,不肯吞下。 “还真是不听话。”狄雪倾眉心一凛,把顾西辞的脸颊扳过来,硬将药丸塞进她的唇齿间。 “她吃还是你吃,你自己决定。”狄雪倾站起身,向顾西辞眨眨眼睛。然后把明前和一闪留在桌上,便关门离去了。 “顾西辞,你干什么?……顾西辞!我警告你,离我远点……唔……”很快,房中传来了叶夜心虚弱的惊呼声。 狄雪倾尚未走远,听闻呼声,淡淡扬唇一笑,悠然而去。 借了客栈炉灶烹药,狄雪倾静静沉浸在浓郁的苦涩气味中。厨房的门忽然被人推开,凉冷空气卷着羞恼怒火一并冲进屋里来。 叶夜心已经能动了,但还没有恢复全部气力。她腰间别着两把一闪,肩依在门边,愤懑盯着狄雪倾。 “终究还是叶女侠服下解药了么?”不等叶夜心张口,狄雪倾意味深长道:“我记得,我把你们两人手脚捆得结实。不知叶女侠是怎么从西辞口中夺去解药的呢?难不成是西辞她强……” “你住口!”叶夜心及时打断狄雪倾,生怕她再往下说出些荤话来。 不过,叶夜心也不是来找狄雪倾打架的。以她现在刚刚解毒的虚弱状态,便是狄雪倾这病病秧秧的样子,也可以轻易将她放倒。更何况,她可不保证狄雪倾身上还藏着什么毒不死人又要人命的损药。 “狄雪倾,你给我记住!昨夜你对我做的事,总有一天,我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不,我还会加倍奉还!”叶夜心只是来放狠话的。 “总有一天?”狄雪倾悠然煮着汤药,道:“那叶女侠可要抓紧时间,我的明夜令还挂在你们夜雾城,迟了怕就等不到那天了。” “我说你等得到,你就等得到。”叶夜心压低了眼眸,也压低了声音,道:“去问顾西辞吧,我知道你还有解药。” 叶夜心离去后,狄雪倾回到客栈房间。房间里,明前还安放在桌上,榻边则散落着几段断绳。顾西辞已经被松了绑,但没有叶夜心可以依靠,她只能无助的倒在桌边。 见此情形,狄雪倾大概猜到,一定是顾西辞心疼叶夜心,将解药给了她。叶夜心能动后,就拖着顾西辞取了一闪,然后割断了捆着两人的绳索。 “你把解药喂给她了?”狄雪倾明知故问。 顾西辞的脸瞬间红了起来。 “刮目相看。”狄雪倾笑了一下,扶起顾西辞,又摸出一颗樱桃大小的药丸给顾西辞服下。 顾西辞嚼了嚼,疑惑道:“味……不同?” 狄雪倾顿了一下,问道:“先前那颗比较甘甜?” 顾西辞点头。 狄雪倾一本正经道:“怕苦了你们,我多加了一味甘草。” 顾西辞脸色愈加绯红,羞涩的垂下了眼眸。 狄雪倾莞尔道:“逗你的。” 可狄雪倾这么一说,顾西辞的头便埋得更深了。 须臾,顾西辞的毒散去大半。 “叶夜心说了么?”狄雪倾安坐桌边,凝眸询问。 顾西辞点头。 狄雪倾淡漠道:“是谁。” 顾西辞答道:“张照云。” 狄雪倾面色如常,捧着手炉的手指却微微握紧了一些。 须臾,狄雪倾似乎释然了情绪,平静道:“早怀疑是他下的明夜令。也罢,那便新仇旧怨一起算。” 顾西辞目含惋惜,认真道:“我帮你。” 狄雪倾摇摇头,拒绝道:“当初说好的,寻到叶夜心,就解除约定。你已经自由了,无需再随着我。” “可是你……”顾西辞仍然忧心。 狄雪倾淡淡言道:“掌命使买我的人头,是霁月阁的家事。但银冷飞白为害武林,便是江湖事。江湖事,自有心系江湖的人来理。这番回凉州,西辞不必跟来了。去找你的心姐姐,诉诉相思之苦,也代我向她转达谢意。” “我……我……她……”顾西辞不知想到什么,语结起来。 傍晚将近,飞雪依然纷扬在乌布城的天空中。迟愿从永州府牢出来,沉峻x神情亦如这昏暗雪色般晦涩不明。 连夜送白上青去忽觉台的医馆解毒养伤,天明又一人回到牢中审讯。此刻的迟愿身心俱疲,连那双澄澈星眸也微微泛起了血丝。 走到府衙门外,迟愿又于细雪中瞥见一畔撑伞而立的身影。那身影依然纤瘦恬静,淡雅娉婷。即使跻身于素洁的白雪中,也不逊半分清凛。 迟愿眉心微蹙,凉冷了目光。 纸伞上薄薄积着一层浮雪,该是伞下人在此恭候多时。那人见了迟愿,也透过点点雪色递来了轻柔笑意。 如同那日狄雪倾初来永州于雪中候她时一样,迟愿的心又被生生揉紧然后松开。只是这次,她心中不见了那丝甜意,只剩下一缕隐隐的痛。 “是你。”迟愿目如止水,掠过轻落在狄雪倾肩头的雪花,声音亦如止水。 狄雪倾柔声道:“白提司无碍?” 迟愿冷道:“托狄阁主的福,没死。” 狄雪倾歉意的点点头,解释道:“昨夜白提司受伤是意外,他……” “那不如请狄阁主告诉我,昨夜哪件事不是意外?猜谜?赏灯?许愿?还是叶夜心?”迟愿打断狄雪倾,低声质诘道:“从决定去上元灯会的那一刻开始,狄阁主就已经开始运筹帷幄了吧?叶夜心不来,你要等她。叶夜心来了,你又敌不过她。于是让我来替你挡驾,也好方便你伺机下毒,最后再用御野司的章制把我摒于事外。狄阁主,真是好一手以逸待劳,借刀杀人啊。” 狄雪倾安静听迟愿讲完,淡然道:“大人过奖了。” “你当我是在夸你么!”迟愿眉目一瞪,拂袖要走。 “大人。”狄雪倾轻声呼唤,道:“你难道不想知道,我煞费周章是为了什么?” “狄阁主的心思,谁敢妄猜。况且,我也没兴趣猜。”迟愿冷言一句,提步将行。 狄雪倾轻咳几声,幽幽言道:“我问到了明夜令的买家。” “呵,那真是恭喜狄阁主了。”迟愿语毕,径直离去。 “大人还记得圆月之谜?”狄雪倾仍立身原地。 迟愿缓缓停了下来。 那日狄雪倾确实说过,她对痴无相口中的圆月别有想法,只是要等一个要杀她的人来了以后才能确定。而那个人正是叶夜心。如今狄雪倾与叶夜心相谈整夜,便是连明夜令的买家都问了出来,想必圆月之秘也应有了确切的答案。 迟愿犹豫一番,终究还是转了身。 狄雪倾恬然看着迟愿一步步走回自己面前,便将手中纸伞举高了一些,慢慢撑在迟愿头顶。伞上积雪随之倾斜簌簌滑落,引得迟愿下意识垂眸轻看。那伞柄上,狄雪倾原本清白净透的手指早被雪中寒意染上一抹绯红。 “说吧。”迟愿冷着面孔,从狄雪倾手里接过纸伞。 狄雪倾会意一笑,把手缩进披风中,认真道:“下明夜令的人是张照云。而张照云的武器,是一对圆月弯刀,名为漠月。” “张照云?他不是……?”迟愿略有惊讶。 狄雪倾平静道:“对,霁月阁的掌命使。我祖父最得意的弟子,我父亲的义兄。霁月阁这二十年来的代阁主,口口声声说我回来了,他终于可以放心卸下担子的人。” 迟愿沉默不语。 难怪一路行来,她总觉得狄雪倾虽有霁月阁主之名,却无霁月阁主之实。她始终没想通,为何霁月阁掌秘部消息灵通,狄雪倾却要亲去同喜会赚喜钱换讯息。她也看不透,为何掌库部财力殷实,狄雪倾却处处锱铢必较,甚至假扮并蒂双莲出售假的金叶子换盘缠。更别提为什么掌命部本就干的杀人勾当,狄雪倾却三番五次被人追杀,也没有半个霁月阁的人出手来救。 原来,狄雪倾被掠二十年,终于重归霁月阁,并不是回到可以庇她往后余生平安无恙的旧家故园。原来,狄雪倾只是回到了这一生噩梦开始的地方,然后坠入了另一个噩梦。 没有了墨色厚裘的簇拥,狄雪倾的清瘦身姿在风雪中愈显单薄。她就这样微扬起深邃的眼眸,怔怔凝望着迟愿。既不沮丧,也不愤怒。既不控诉,也不郁躁。仿佛她清楚知道,只要把事情陈给迟愿听,迟愿自会给她一个满意的答复。 “这些都是霁月阁的家事,狄阁主不必说与御野司知晓。”迟愿抑制不住心生怜悯,却狠狠抑住了口吻和神情。 “大人,张照云就是泰宣三十四年的银冷飞白!”狄雪倾字字铿锵,又垂下眼眸,轻声呢喃道:“帮我杀了他,帮雪倾报杀父弑母的仇,也为御野司了却这桩江湖悬案。” 迟愿尚未应答,只觉那薄披风中缓缓探出一对清冷掌心,轻轻的,也重重的覆在了她撑着纸伞的手指上。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1-08-0120:46:35~2021-08-0217:14: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凌荫的猫猫眼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神明的泠大人3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梧桐苑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ghj、R、玉青璃、南倾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tantan30瓶;丘丘20瓶;李家大少、云散霞10瓶;闻子愚5瓶;stef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6章 九里白月转朱颜 一路柔风细雪,慢慢行进的马车终于停稳在凉州东界的客栈里。驾车的女子穿着一袭墨色冬袍,优雅利落的从车上跳下来。 车與木门轻开,又有一白衣女子从车尾探出身来。那女子纤瘦清弱,偏又裹着厚暖绒衣。离地不到二尺的高度,在她脚下仿似山中深涧般难以逾越。 黑衣女子身姿清凛,环着手臂看了白衣女子一会,终于还是轻叹口气,走近前去向白衣女子伸出了手。 “多谢大人。”白衣女子手指微凉,搭在黑衣女子柔和温暖的掌心里。她眼中的明巧春风便顺着两人轻轻触碰的视线沁进了黑衣女子的眸底。 黑衣女子面色平静,从白衣女子的指尖抽离掌心,扫视周遭道:“这就是狄阁主要入住的九里铺客栈?” “是这儿。”狄雪倾应着,转身从车與中提出一个大包裹,颇为吃力的挽在胳膊上。 迟愿见了,假意去关车與的木门,然后路过狄雪倾身边,顺势接下包裹提在手中。 那包裹稍稍有些重,里面装着狄雪倾在既州开京购来的物什。迟愿不知道包裹里装着什么,因为狄雪倾和箫无曳在市集里精心挑选时,她正在御野司总府向提督宋玉凉汇报。 不出所料,宋玉凉即刻应允迟愿前去凉州。并嘱咐她务必调查清楚张照云是否就是泰宣三十四年的银冷飞白。如果是,更要把张照云缉回御野司,彻查他与靖威十八年银冷飞白的关联。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69 首页 上一页 66 67 68 69 70 7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