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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想做霁月阁主,便只能杀了狄晚风?”趁张照云气怒喘息,狄雪倾云淡风轻插了一言。 迟愿记得那日在羲女轩地库,狄雪倾也曾诱导张照云回答同样问题。但那时张照云自认胜券在握,意气正胜,轻易便将此问回避过去。 而此刻,经过五日无眠之罚和以下犯上的放肆滋扰,张照云显然已经无法进行任何思考。他的思维和他的神志一样,早就分崩离析不复存在。他的意识更是轻易便被狄雪倾牵着走,脱口而出的都是在混沌思绪里,艰难捕捉到的第一缕最真实的念头。 “哈哈哈哈,要杀,当然要杀!”果然,张照云放声狂笑过后,便指着空气中的三个方向,凶狠道,“杀狄三更,杀狄晚风,杀狄雪倾。所有姓狄的,都要杀干净!”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1-09-2317:17:46~2021-09-2718:15: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凌荫的猫猫眼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十里平湖那只鹅2个;As~ileli、南倾、八颗牙齿晒太阳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ilmy2个;清酒、景苑、鱼、潜水淹死的、Oha、阿諾、As~ileli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老咸鱼367瓶;多多洛、闻子愚、狸追、张语格妈粉、丘丘、景苑10瓶;鱼2瓶;慢一拍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4章 旧事扑朔恨成空 狄雪倾似乎察觉到合适的时机,从腰间取出一个小瓶,向孙自留点头。 孙自留上前接过,在瓶中倒出一颗褐色的药丸。他把药丸抓在手心,笑呵呵走向了张照云。 张照云自不肯乖乖就范,胡乱挥招抵抗。却因太过疲惫而功力大减,很快便被孙自留钳住下颚,硬将药丸给塞了进去。 张照云又想扣着喉咙把药吐出来,不料孙自留立刻锁了他的双臂,让他动弹不得。须臾功夫,张照云头上青筋暴起、脸色开始发紫,大口大口的吐起污血来。 狄雪倾再次点头,孙自留这才松开张照云。只见张照云登时站立不得,捂着下腹蜷在地上打滚。满头冷汗大颗落下,咬牙闭目,痛不欲生。 “阁主这是……?”迟愿有些意外。 狄雪倾轻扬眼眸,却又不语。 迟愿明白,俯身侧耳,凑近狄雪倾唇边。 狄雪倾这才低声道:“只是绝气海断经络的猛药罢了,并不致死。” 迟愿唏嘘起身。 曾经张照云还想独占云弄,如今却是连最初的莫残也保不住了。 转回视线,狄雪倾看着张照云的目光凉冷下来。她微微正了神色,语气却更加不屑,道:“既贪权欲,又恋功名。一边做着弑同门害江湖的龌龊事,一边爱惜羽毛自诩救派之主,当真可笑。” 张照云绞痛难耐,无力言语。只从灰白乱发中射出灼恨目光,牙关咬到咯咯作响,仿佛要将狄雪倾喝血啖肉才得解恨。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比一只在泥浆里打滚的癞皮狗还丑。”狄雪倾故在张照云面前轻抚伤腕,不疾不徐道:“你大概就要经脉寸断暴毙而亡了,想活命的话不如试试来求我?就跪在这皎辉楼中痛哭流涕的忏悔,哀求云不流的枉死怨灵莫来午夜入梦,无相嗔僧的旷野孤魂别在黄泉索命,祈求被你暗下杀手的我的父亲宽容饶恕,横遭无妄之灾的我的母亲得以安息。或者还是赶快爬近些,求本阁主大人大量赏你一颗解药苟且续命?” 狄雪倾连连数过泰宣三十四年银冷飞白所为恶行,最终又以张照云梦寐以求却始终不得企及的阁主身份,压垮了他意志里的最后一道防线。 张照云闷闷憋了半晌,呕出一口淤黑脓血。他抬袖擦了擦嘴角,整个人渐渐沉钝下去,呓语般低喃道:“求饶……不可能。你杀了我吧,杀了我……” 语毕,张照云扑通一声瘫软在地上,声息全无。孙自留上前几步,用足尖碰了碰张照云戴着镣铐的腿脚。张照云依然侧身躺在血污里,没有任何反应。 孙自留悻悻皱眉,道:“不会死了吧?” 狄雪倾冷漠道:“是睡着了。” 迟愿闻言,凝目细看。果然看见张照云散在鼻前的乱发还在随着呼吸微弱颤动。 “把他弄醒。”狄雪倾淡淡吩咐,幽深目光游向窗边,道,“就用凉州的雪。” 孙自留没兴趣探寻狄雪倾此举是何用意,此时皎辉楼中又没有别人,他便亲自走去堂外抓了一大捧雪回来。 寒凉冰雪迎头落下,一股脑掼在脸上,落进衣领。那刺骨的寒意比二十年前只身单骑、穿梭风雪的无月之夜还要腥冷。 张照云猛一激灵,从短暂的沉眠中醒来。 这会儿,他比先前冷静许多。不再疯疯癫癫的咒骂,也不再怒不可遏的指责。他只是茫然且迷离的坐在地上,陷在思绪里,反复回溯着数十年来他那如枕黄粱的野心,到头来不过是脆弱得一触即破的痴心妄想。 “呵呵呵,二十年残念,雪落无痕,空梦一场,万事休。”张照云说着,提力挥手猛拍向自己的天灵盖。可惜却是气海空寂,力如飘絮,求死无门。 “你忘了?做我的阶下囚便再无生死自主。”狄雪倾的声音远在天边,又似近在咫尺。 张照云不理,锲而不舍的一下下狠敲头顶。片刻,他似乎意识到什么,缓缓停手道:“丫头啊,你是不是已经查实,老夫便是三生雪的主人了?而且,也只有杀了老夫,让狄晚风和赫阳郡主大仇得报,你的往后余生才能活得心安呐?” 狄雪倾迟疑一瞬,避去后半问题,只逼问道:“所以你承认泰宣三十四年的银冷飞白,就是你一手炮制出的江湖闹剧?” “是我。”张照云满口应下。然后抬头看向狄雪倾和迟愿,平静道,“当年确是老夫以银冷飞白之名,在你的满月宴上暗杀狄晚风……” 昔年旧事终被重提,狄雪倾虽然面无表情的安静听着,却难掩眸底幽光微动。迟愿察觉,素手轻按,在狄雪倾肩上轻轻施下一缕抚心安神的力量。 “可惜,那七心狐狸或许早有察觉,竟趁着混乱一去无踪。至于赫阳郡主……唔啊……”张照云说着,偏在这时捂着腹部痛苦干呕。 狄雪倾依然隐忍克制,没再露现半点神色变化。但迟愿明显感觉到,她纤薄的肩头已不由自主向前倾出几分。 须臾,张照云平稳气息,继续又道:“至于赫阳郡主,她不是我杀的。老夫那日未曾踏进霄光院半步,待阮芳菲赶到时,赫阳郡主早就断了气。” 狄雪倾神色一凛。 张照云看在眼中,悠然道:“所以啊,御野司要找的银冷飞白,是我没错。但你想寻的杀父弑母仇人,又该到何处去寻呢?” 狄雪倾瞳眸骤扩,脸色霎时沉冷,亦如凉州深雪。 难怪张照云愿将银冷飞白的身份和盘托出,原来是自知身念皆休死生无望,便索性以此谜案来摧扰狄雪倾的心神。就像阴鸷蛇蝎身僵几死,更要反咬一口让人不得安宁。 “呵呵呵呵。”张照云面露悦色,沧桑笑道,“暗水虾市豁出性命,委于官权讨好御野司,拱手云弄拉拢笑面鬼。论计谋,你是胜过老夫一筹。可笑千机算尽,你也不过和老夫一样,为他人裁好嫁裳,白白空忙一场。哈哈哈哈哈哈。” “笑什么笑,给我闭嘴!”孙自留离张照云最近,在他肚上狠打一拳。 张照云吃痛蜷缩,仍是笑声不止,仿佛又回到了无眠失神将近癫狂的样子。 尘封二十年的悬案,如今终得答案。可惜这本该值得庆贺欣慰的事,却惹得迟愿心中五味杂陈。迟愿不忍垂眸,却也只能把柔婉目光默默落在狄雪倾身上。 “把他带下去。”狄雪倾只是声色清冷,一字一句道,“霁月阁从此再无掌命部,亦无掌命使。” 狄雪倾出人意料的冷静,让孙自留颇感惊讶。他愣了一下,才遵令把张照云揪起来,扯出了皎辉楼。 偌大厅堂中,转眼又剩狄雪倾与迟愿两人。狄雪倾一言不发,只安静坐在椅上,既似放空又似凝思。 迟愿沉默须臾,启齿欲言。 “恭喜大人,侦破疑案。”却是狄雪倾站起身来,先开了口。 迟愿摇头,问道:“你相信张x照云的话?” “人虽痴狂,言无不妥。”狄雪倾简单总结,淡然又道:“他既亲口承认自己是银冷飞白,雪倾便按先前约定,把他交予大人缉返开京受审。” 迟愿郑重道:“御野司定会深究仔细,还原真相。” 狄雪倾点点头,露出一丝浅淡笑意,道:“无论如何,雪倾今日已是一阁之主,有护霁月阁安危声名之责。来日回京,还望大人在提督面前不吝美言。便说此事乃张照云一人所为,霁月阁已主动缉凶、裁部撤员,恳请宋提督祸不及无辜。” 迟愿见狄雪倾说得正式,轻叹口气,道:“在下自会如实禀报,狄阁主放心。” 狄雪倾未有言语,只沉默凝看迟愿。 迟愿心绪愈加复杂。 半晌,迟愿实在遣不出自觉合适的字句,只好低声轻道:“世间造化最是弄人,万事万物难免遗憾……” “大人不必为我伤神。”狄雪倾轻舒眉心,浅然笑道:“清州相识,角州相行,阳州相知,永州相伴。这一路承蒙大人不弃,允行左右,已是雪倾偏得。至于旧年仇怨,线索断就断了。纵然雪倾万般无用,尚且寥有残生。日后多费心思,另加探寻便是。” “阁主不因此事郁结就好……”迟愿轻声相应,眷看狄雪倾的目光里横生几分不舍。 “我有些累了,回望晴居吧。”狄雪倾错身走出迟愿的视野,少有的将落寞低靡的心绪写进神情里。 两人缓步雪中,并肩无言。离情毫无预兆,骤然陡增。细雪缠缠绵绵,纷落在右肩之上。掌心里的伞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偏往了心之所在的方向。 “大人何时出发。”狄雪倾突然且平淡的一问,霎时乱了风雪和迟愿的心。 迟愿狠狠握紧伞柄,神色泰然,道:“明晨。” 狄雪倾步履未停,足下积雪之音,声声窸窣在迟愿耳畔。迟愿垂眸凝目,只看得见一路雪白苍茫。 “不如大人多等雪倾一日。”狄雪倾声音清透,如似春风拨却风雪。 “你……又要出门。”迟愿缓了脚步。 “去燕州,雪倾想与大人同路,行至既州再分道扬镳。”狄雪倾悠悠说着,兀自走进细雪。 燕州,极北极寒。 狄雪倾去哪里,做什么? 迟愿想问,却只是赶上前把狄雪倾笼入伞下,另询它事道:“既州之后,你一个人?” 狄雪倾淡道:“到望晴居便与西辞传书,约在既州城北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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