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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露端着一碗馄饨：“依依…医生说你要吃点温和的食物，他们还说你在那里面没有吃什么东西，给你喂营养液你反应很大，所以身体很差…妈妈给你买了馄饨，医生说可以吃…我给你放凉了，你吃两个？” 李依依继续蜷缩着，这是出来的第三天，她已经学会了安静，但因为过分的安静，让陈露和李华北很害怕，也让医生护士很害怕，害怕到为她请了精神科的医生会诊。 精神科医生拿着一个小棍子在她四肢划了划，又问了一些症状…李依依没什么大问题，之前用太多镇定的药物，可能有些依赖性，现在只需要住院期间再服用一段时间镇定的药物，保持情绪稳定就没问题了。 李依依偷偷地没有吃镇定的药物，她知道自己没有问题。 不过是她自己想不通，为什么她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李华北这么不负责任，为什么陈露这么软弱，为什么会有那个“哨子”。 若是想通这些，解决掉这些「为什么」，她就不用躺在这里，她也不需要吃药来安抚她自己。 她只需要想清楚这些就可以了… 李依依没有抬头，依然蜷在床上，从昨天开始，她有些扛不住残留在她身体里的药物，白天一到中午这个点，她就会自然而然地昏睡，到了晚上就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妖魔鬼怪的恐怖画面。 李依依摇摇头拒绝了陈露手里的馄饨… 陈露又照常伤心地哽咽，“依依…你得吃点，只有吃饱了才能恢复力气，恢复身体。” 李依依没有抬头，眼皮越来越重，她看见陈露脸上的泪水关不住地流，心里很心疼，扯着嗓子，吐出一个字：“困…” 这是李依依这一整天说的第一句话。 陈露本来还流泪的脸，变得十分开心，激动地把手里的馄饨汤洒了出来，“困？困啊…依依你先睡，你晚上都没怎么睡，你困了，就睡…妈妈就在旁边，有什么事，随时叫妈妈…你不要闹脾气，妈妈会照顾好你的…” 李依依轻轻含头，想要赞同，但是又突然情绪反常，把一直放在身边的本子上写满了话：我想找护工…你可不可以借我一点钱？ 陈露虽然不会写字，但是好再扫盲那段日子里，学了不少字，会看会识字：“依依…你怎么又想找护工？妈妈会照顾好你的…” 李依依：你不行…你什么都不懂。 陈露：“妈妈不懂，妈妈可以学，妈妈会是天下最好的护工，妈妈保证。” 李依依：这十多年，你都没有争过爸爸，这个东西在我这里待了十多年…你提了那么多次要带我来医院，可是…最后还是我自己走来的，我…没办法信任你，给我找一个护工好不好？ 陈露：“是妈妈对不起你，妈妈的错…依依，你再给妈妈一次机会好不好？妈妈会证明的，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护工，给妈妈一次机会，好不好…” 李依依：我想要护工…你连吃的都只愿意给我买一碗馄饨，妈妈…我没办法…相信你 陈露低头看着手里的馄饨，脸上又诧异又尴尬，的确她做得不够好，李依依身体都如此了，她居然还在这上面省钱：“妈妈的错…依依，你想吃什么，你给妈妈讲，妈妈出去买…” 李依依不喜欢陈露和她认错，因为她会心软：不了…没有想吃得，就吃馄饨，只是现在有点困… 陈露又悲又喜，悲是因为自己无能为力，喜是李依依终于松口了：“嗯…妈妈给你留着。” 李依依把脸埋进枕头里，把眼泪全部浸进枕头里，不让陈露看见这一幕，沉闷地又吐出一个字：“困…” 陈露听见李依依的声音很开心，放下手中的东西，在身上擦了擦还有点油腻的手指，把李依依身上的铺盖掖住了边角，“依依…给妈妈一次机会好吗？让妈妈今晚留下来陪你睡，妈妈会证明的，妈妈一定是全天下最好的护工。” 李依依很困很困，又不忍心陈露继续伤心，只能在枕头里又吐出一个字：“好…” 陈露觉得今天老天爷开眼了，李依依不仅稳定下来愿意讲话，还愿意接受她的提议：“依依…你睡…睡醒了，妈妈就在旁边。” 陈露做到了！ 李依依醒过来，吃上了温度适宜的饭，喝到了温度不高的水，酸疼的四肢还有陈露按摩，包括李依依将近半个月没有洗的头，陈露也没有嫌弃，给李依依疏解了头部的酸疼瘙痒。 晚上陈露特意打了一盆热水，李依依只知道落在她身上的毛巾滚烫，不知道那盆水的温度。 这个晚上，李依依身上清爽舒服，床边躺着陈露，她一旦做噩梦，身上惊跳弹起，陈露都会用手安抚。 李依依出ICU的这三天以来，终于享受到了晚上这两颗安眠药真正的效用。 她睡着了… 她妈妈做到了，她可以信任陈露。 第二天一早，李依依没有用笔写字，而是用不怎么发得出声的嗓子，一字一顿地说道：“妈妈…你做我的护工吧，你说的是对的，妈妈的确是世界上最好的护工，连ICU的护士长都比不上你。”
第7章 第一颗薄荷糖，不好吃 有句俗话说得一点都没有错：麻绳专挑细处断，命运专找苦命人。 李依依从ICU出来后，前前后后在九江仁心医院待了没有十天，因为李华北和精神异常的李依依一直觉得这场手术猫腻很大，怀疑是不是医生操作不当，才让李依依变成现在这般模样，父女俩就一直闹着出院，终于在签了无责书以后，从医院回了家。 李依依身体还没有恢复，加上长时间插管，声道有受损会有长达半年时间讲话不利索，李依依就跟辅导员申请了延期回校。 在家的这段时间，陈露一直陪在李依依身边，害怕时常发呆不愿意讲话的李依依做出什么过激行为，会没话找话，自言自语地在李依依耳边絮絮叨叨。 李依依心里很喜欢，她说不出陈露这种行为给她的感觉，也不能很利索地向陈露表达她自己的喜欢。 李依依默默地，安安静静地享受陈露在她身边。 「依依，吃橘子吗？这个不酸…」 「妈妈记得你小时候和李俊很喜欢买辣条吃，妈妈今天买了，不是那么辣的，我尝了一根…还是有点辣，你少吃一点，不过你喜欢，我们也可以经常买些吃。」 「嗓子还疼吗？医生嘱咐说要多喝水…你今天喝水了吗？妈妈给你泡点蒲公英？」 「妈妈今天煮了肉圆子，特意放了一个蛋，很滑…」 「依依，你想不想出去走走，我们去镇对面的河边走走？」 「依依，你今天讲了这么多话，会不会很累…你要多休息，我们不要着急，医生说嗓子会慢慢恢复的。」 「依依…胸口还疼吗？昨天妈妈听见你咳嗽了…」 「我去镇上买了化痰的药，你吃点，看能不能把痰咳出来？」 「依依，很累吗？昨天你也躺了一天，今天要不要坐坐？要不我们再吃点化痰药？昨天晚上你咳嗽了一夜…是不是嗓子不舒服了。」 「依依…你怎么了？很累吗？要不要妈妈帮你？」 「依依，你上厕所要不要妈妈扶着你，你看着很累…」 「依依…是不是咳嗽得太厉害了，所以这么累？要不我们就在床上躺着吧。」 「依依…」 李依依回来后，本来状态越来越好，排出来肺部深处的痰液也逐渐不那么浓稠了，可是却突然开始咳嗽，呼吸间还有很多痰液似的，不管怎么咳嗽都还在那里不出来。 李依依只能彻夜彻夜，整天整天地咳嗽…咳嗽累了，就开始大喘气，甚至一整天躺在床上都很累。 李依依上一次厕所，大口喘气劳累的模样把陈露吓惨了，但陈露没有办法，只能关心一整天都不怎么吃饭的李依依，会不会饿？上厕所需不需要人扶？ 陈露越来越紧张李依依，嘴里不停地询问李依依要不要吃饭，要不要喝水，要不要睡觉…另外劝她不要咳嗽。 李华北回来后接了一个县城的小工，刚结束工作回到家里，看见焦头烂额的陈露，和要死不活的李依依，眉头深皱，一脸担忧。 李华北放下身上的行李，叹息道：“什么时候这样的？” 李依依这两天已经累到吐出单字都很辛苦了，很多时候都是点头或者摇头，不再说话。 陈露眼含泪水道：“有三四天了，一天比一天严重…买了止咳化痰的药也不管用，依依…这两天还很累，吃口饭，上个厕所，要休息很久。” 李华北端起桌子上的大茶杯，猛口猛口地喝水：“你去找找大哥，看能不能联系到去市里的车，依依这状态不对…马上送她去医院。” 陈露的软弱还是和着眼眶里的泪水流了下来，回过神道：“我马上去，我马上去…” 李华北陪李依依去的市里，李华北心中很有数，没有再去九江仁心医院，而是直接让师傅送他们去了九江省人民医院。 前前后后倒腾了两三天，从心肌炎检查到哮喘，又从哮喘检查到食道，始终找不到病因。 自然没有医生能接手李依依。 李依依因为这两三天的折腾，身体已经额外透支，呼吸越来越急促，每一次深呼吸都像是要离开这个世界一样。 她终于坚持不住，“爸爸…我…去…再去…急诊…” 李华北这两天瞧着李依依的状态一点一点变差，也是咬牙在坚持，深怕下一秒他唯一的女儿就这样离开他，“好…” 李华北和李依依从宾馆里打车到了医院急诊的大门口，因为大门门禁，禁止车辆出入，以及门口摩肩接踵的人群，接下来到急诊门口的路需要他们自己走。 李依依从出租车上下来，又是一番劳累，静静地站在原地，慢慢地呼吸，周围的人群像开了延时，在她眼前出现了虚影，“爸…爸…走…不动…” 李华北望向100米不到急诊大门口，他不想这么无能，焦急道：“依依，我背你进去，好不好？” 李华北话还没有说完，就动手开始把李依依往自己背上背。 李依依根本受不了这样剧烈的折腾，使出好不容易屯聚的力气，用双手推拒李华北，“不…累…我…自己…慢慢…来…” 李华北不敢强求，只能扶着还在为刚才一番推拒而平复身体的李依依，“我扶着你，你靠在爸爸身上，我们慢慢走…” 这一百米不到的地方，李依依走了有二十多分钟。 她很慢，很累。 比高考时的八百米体测还累… 门口终于到了，急诊台本来拥满了病人和家属，在台子后面看见李依依缓慢走来的护士吆喝声中，渐渐散退到两边，“你们先让让…让那个小姑娘先过来…” 这一次插队，没有人有怨言，反而，大家都很默契给李依依和李华北开了道，还让了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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