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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闻笛喜笑颜开,又转头去看江寄林,“舅舅,你看见没有?这才是真心的夸赞。” 江寄林失笑,他妹妹从父母去世以后就不肯吃月饼。这么多年她最讨厌吃的就是月饼。直到收养江闻笛以后,江休云为了不让孩子在团圆的节日想起亲生父母而难过才渐渐松口。 “主要是你选的月饼,她吃起来就更觉得好吃了。”这句话是真心的,江寄林的表情非常自然。 江闻笛得意,脸凑过去贴到江休云的胳膊上,幸福又骄傲:“那是,小姨最疼我,我做什么小姨都喜欢的。” 江家的笑声传不到海纳医院。207病房里,殷莲、卜甜和凌荇面对面,挨罚似的坐。 冷风吹的更猛烈了,空气被它冻成冰。
第50章 团圆(下) 江闻笛站在阳台上。她的左手边是江寄林,右手边是江休云。她们三人动作一致:抬头看天。 江闻笛:“月亮一点都不圆欸。” 江寄林:“是啊,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江闻笛的手贴到窗户上,望着天上朦胧的月亮说:“希望今年我们的爸爸妈妈也能在天上一起吃月饼。” 江休云握住江闻笛的肩膀,“会啊,往年她们都一起,今年肯定也一起。” 小时候的中秋节,江闻笛虽然不会哭闹,但是一整天她都会呆呆地盯着天。江休云知道失去父母的感受,就安慰她说,她的爸爸妈妈一定和自己的爸爸妈妈在一起吃月饼。 小江闻笛问江休云是怎么知道的。江休云就以梦来作为托词。 现在江闻笛年纪大了,也知道江休云当时不过是在安慰她。可是这份安慰太美好,好像她们的父母都还活着,只是身处异地。 江闻笛不愿戳破。 年年中秋,她都会和江休云还有江寄林一起赏月,猜测她们的父母会在天上吃什么馅儿的月饼,做什么样的事。 江闻笛说:“也不知道我爸爸会不会爱吃我们今天吃的那种月饼。我爸爸不太喜欢吃甜食。” “我妈妈应该会喜欢。”江休云接话。 “我妈妈也喜欢。” 江休云转头,看着江闻笛的侧脸。她认识江闻笛时,江闻笛六岁。小小一个孩子穿着卜甜买大的衣服,手和脚都被包起来,蜷缩在警局的长椅上。 她哥哥江寄林站在她身后说:“休云,你没有结婚,也刚三十岁,人生还有很多可能性。我知道我这个问题对你来说不公平。可是休云,这个案子你也知道的。她的爸爸妈妈死了,她眼睁睁地看着她爸妈死了。我,我,唉!如果我能收养她,我肯定不会来问你。只是我身为这个案子的负责警察,我担心有人会顺着我找到她,我也担心我照顾不好她。” 长椅上的小女孩一动不动,屏蔽外界所有动静,无声的躲藏。 江休云七岁那年也是这样的。 七岁那年,江休云的父母为了从外地赶回家给她过生日,双双殒命在车祸里。接到电话的是九岁的江寄林。他带着江休云从家赶到警察局,江休云也曾在这张长椅上坐着等哥哥。 江休云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她要做什么。小小的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是我害死了爸爸妈妈。 她一遍又一遍的想,每一个字都在自己的脑海里不停的出现,不停的跳跃,这一行字渐渐化成一根尖针,恶狠狠地扎进她的大脑里,扎进她身体的每一寸。内脏被扎穿了,江休云痛得无力呼救。 ‘我害死了我的爸爸妈妈,是我害死了他们!’ 永生难忘的痛楚在那一刻再度席卷江休云。她盯着面前沉默的女孩,知道她心里会有多么不好受。 三十岁的江休云比七岁时有更多的力气和忍耐,她在万箭穿心的痛楚中对哥哥说:“如果她愿意和我走的话,我可以。” 江休云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来,她说:“你好,我是江休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是你不同意搬家才害死了你的爸妈。” 当时还叫‘君闻笛’的江闻笛没有动,江休云又说:“我的爸爸妈妈也死了。那时候我七岁,比你现在大一岁。他们是在给我回家过生日的路上出的车祸。所以我想我可以理解你。” 君闻笛慢慢抬起头,凌乱的长发里她干净的小脸还挂着泪珠。 江休云向她伸手,“你愿意和我一起长大吗?” 君闻笛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伸出来的那只修长白皙的手。 从那句问话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一年。 君闻笛变成江闻笛,她不会再穿着不合身的衣服缩在长椅上,她也不用等待某人问她要不要一起长大。 小时候江闻笛的梦想是考入警校,现在她已经是希森市警察学校的大一学生。她完全是一个大人了。 江休云无不感叹。 江闻笛察觉到江休云的视线,转过头去对她微笑:“小姨?你看我太好看,呆住了吗?” 江休云感叹:“是啊。一晃眼你都这么大了。” 江寄林在一边附和:“后天她都要过十八岁的生日了,时间过得真快啊。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她,她才那么高。” 江寄林的手在大腿边上划一道高度。 江休云对哥哥摇摇头,可是已经说出来的话覆水难收。他歉意的看向江闻笛,后者也摇摇头,“没事舅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杀我爸妈的人不是也找到了嘛。” 江寄林很不会应对江闻笛的懂事。他有时候情愿江闻笛能大哭一场,或者大闹一番,他还是不知道怎么哄,可是比现在看她佯装无事发生要好得多。 江寄林干巴巴的咳嗽一声:“是,舅舅答应过你的,一定会找到的。” 那年他在小君闻笛面前发过誓,无论这个案子的热度会不会冷却,无论过去多少年,只要他还活着,他就一定会找到凶手。 因此每一个新进警察局的警员在入职第一天就会被要求看一张画像,一张由六岁的君闻笛口述画出的殷莲的画像。每个警员都被要求记住这张脸,在出外勤的时候,接到报案的时候,任何时候,他们都会把见到的人和这张画像做对比。 ——殷莲就是这么找到的。 春天的时候,局里有一个警察去海纳医院探望自己的母亲。他在活动室看见母亲正在和一个年轻女人下象棋。 那女人的样子和画像上的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警察连母亲都没有管,退出活动室,紧急给江寄林打电话汇报。 “你当初描述的样子非常准确。”江寄林的脑海里现在也能浮现出那张画像和描述样貌时的君闻笛。 小君闻笛浑身发抖,声音也抖,江寄林几次心疼的不想让她继续说下去。 “要勇敢。宝宝,要勇敢。”君闻笛在亲眼见证母亲被杀,尝试杀害凶手,又看过父亲的尸体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维持着颠三倒四的说话状态,“妈妈宝宝,说,宝宝要勇敢。” 即将十八岁的江闻笛眯眯眼睛,对江寄林微笑:“我努力记住的。那时候,我想如果我活着,一定要告诉警察她长什么样子。而且妈妈告诉我,要勇敢。我不害怕。” 江休云的手轻柔的抚上江闻笛的头发,“你爸爸妈妈要是知道,一定会为你骄傲。” 江闻笛靠到江休云的肩上,天上的月亮被云层遮挡,光线柔和且朦胧,正像江休云抚在她头发上的手。 “谢谢小姨,谢谢舅舅。”江闻笛喃喃说,“谢谢你们给我一个新的家。” 葛妙下午睡了觉,晚上便睡不着。 张丽和葛健翔都习惯早睡早起,夫妻二人九点就已经入睡。葛妙一个人坐在房间的窗边,呆呆看了会儿并不明朗的月亮,又从书架上随手抽一本书下来看。 她没有去看自己拿的什么书,只是随手翻一页,铅字巧合的也在说月亮:“绿蓑江上秋闻笛,红袖楼头夜倚栏。博得嫦蛾应借问,缘何不使永团圆。” 葛妙记起来,这是红楼梦里香菱写的诗。 殷莲在吃过晚饭以后送走凌荇和卜甜。 她一个人站在病房窗前,栅栏把月亮切割成均匀的小块。冷风从窗缝中吹进来,还没有开空调的病房在这夜里又黑又冷。大概是月亮可怜她,拼命钻进病房,给她带去一丝幽蓝的光。 殷莲知道过中秋时人们会怎么送上祝福。她有样学样,把自己的祝福送给月亮。 “中秋快乐。”
第51章 决定 江闻笛的成年礼物是想要知道殷莲为什么会杀害自己的亲生父母。 她提出想见殷莲,江寄林以‘不合规’为由拒绝了她。江闻笛没有坚持,但在江寄林从江州回来以后,江闻笛知道江寄林了解了殷莲的过往。她便请求江寄林抽空和她好好说一说这件事。 江寄林最近在忙一件事:他在找霍总犯罪的证据。 姜曼榆的日记不足以定罪霍总。江寄林在凌荇的手机里发现未知号码打来的电话,卜甜问过以后凌荇说那是霍总单向联系她的方式。她们最后一次联系是在春天,警方新闻宣布捉住凌荇以前。 当时霍总问她所在的方向,听说凌荇带着殷莲回来以后就没有下文。 江寄林拜托技术科的同事去查这个未知号码,但是一无所获。他也联系了江州市的警方,要他们一同帮忙。江州市很重视这件事,当下配合一起暗中调查。 因为在忙着找证据,所以一直到快要十月底的时候,江寄林才腾出空,避开不可以透露的部分,只说了姜曼榆日记里的内容。 江闻笛听过全程,有很长一段时间什么都没有说。江寄林正要关心时,江闻笛笑了笑:“知道了,谢谢舅舅。” 每个周六上午十点,是江闻笛雷打不动去看心理咨询师的时间。 这个习惯江闻笛维持了整整十二年,从到江家的第一年,江休云就给她找了希森市最有名的心理诊所。一直到现在,江闻笛还保持着每周一次的频率去见心理咨询师。 心理咨询师姓廖,是一位年近五十的女性,江闻笛称呼她为‘廖老师’。廖老师留长发,五官普通但温柔,穿棉质的衣裤,脚上总是一双白色布鞋。 江闻笛和廖老师打过招呼后在沙发上坐下。她翘起腿,腰靠进沙发背上,说:“廖老师,我舅舅告诉我殷莲为什么要杀了我亲生父母了。” 她开场就是一个严肃话题,廖老师坐直上身,“哦,我记得你上次来时还在纠结你舅舅到底什么时候能告诉你这件事。” 江闻笛点头:“前几天晚上他来我家告诉我的。他说他看过殷莲妈妈的日记,日记里写,殷莲是特意被教成不懂感情,不通人性的。” “特意被教成的,我不是很理解?” 江闻笛把江寄林告诉她的事情转述给廖老师。 殷莲的过往听上去是某种惊悚小说中会有的桥段。她还没有出生起就已经被利用,作为‘药物’,作为‘实验品’,扭曲她的欲望,消减她的情感,泯灭她的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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